第37章 :血雾(下)

在医务室里休息了好一会儿。

宋无遗离开又回来,给李粟带了一副眼镜。

“遮光用的,等周末带你去配一副更有针对性的眼镜防护眼睛。”

李粟还挺新奇戴眼镜的,不过戴上眼镜后,总让他想起看起来很坏的宋闲庭。

“还是算了吧,只要不长时间对着太阳,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李粟刚说完就看见宋无遗沉了脸。

“保护眼睛,人人有责。我戴,我现在就戴.”

眼镜镜片是有偏褐色的,李粟回到教室,就被人调侃。

“李粟你怎么这么牛逼啊,上课戴墨镜,还以为是领导来视察的。”

“一会儿老师进来,以为校领导来旁听,上来就鞠两个躬。”

“你们怎么这么土包子啊,这叫有色眼镜懂不懂,李粟这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李粟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他们话里的调侃没有恶意,但心里还是不好受,便默默把眼镜摘了下来。

“我靠!”

“李粟你的眼睛!”

“和照片里的那个人好像啊,都是一样的红眼睛,李粟,你不会是被许颂上身了吧。好可怕!”

好熟悉的场景。

尸斑,传染。

眼睛,上身。

李粟无措地又把眼镜戴上,还差点被眼镜腿捅了眼睛,他这样笨拙的举动换来了嘲笑。

李粟身体发寒忍不住打颤,下意识地逃避,转身夺门而出,却撞进了林秋爽的怀里。

林秋爽一脸怒气,把李粟拉到身后,指着嘲笑李粟的几个人。

“就你们话这么多,什么上身,这么咒同学合适吗?我问你,合适吗?”

被指着质问的人瞬间慌张:“我只是开个玩笑,真的只是玩笑。”

林秋爽霸道地牵着李粟过去。

“跟他道歉!”

“对不起,李粟,我真不是想咒你啊,我只是看你眼睛红红的,跟照片里那个人像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李粟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因为言语的捉弄跟他道歉,心里的慌乱与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笑着说。

“没关系。”

林秋爽还有些忿忿不平,指着那几个人警告:“再让我从你们口中听见不利于班级团结的话,我把你们拉去打一顿。”

李粟拉了拉林秋爽的衣摆,觉得他这么说也有些过分。

林秋爽回头看了眼李粟,然后改口:“那我告老师好了。”

在同学之间,告老师是一种非常低级,低级到令人发笑的处理矛盾的手段。

尤其是像林秋爽这样的人,说出这样幼稚的话很令人发笑。

几个人忍着笑意说再也不敢了。

李粟也觉得好笑,捂着嘴闷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过李粟注意到他们口中的一个重点。

李粟朝他们问:“你们说的是什么照片?”

他们纷纷从桌洞里掏出照片,李粟一看,竟然就是宋无遗文件袋里的那张现场照。

高清无码。

李粟猝不及防又被吓了一跳。

林秋爽迅速地将照片翻转盖在桌面上。

“你们怎么有这照片的?”李粟问。

“食堂菜单里夹着的,只要去了食堂就能领到,不过现在应该不能了,发放菜单的负责人已经被抓了。”

.

“居然说监控没有拍到从器材室里出去的人,我看就是凶手背景太大,学校有意包庇,估计过几天就私下解决然后不了了之了。”

陶桃道出自己见解。

李粟问:“许颂家里人真的会不追究吗?”

林秋爽语气里略有一些高高在上:“许颂家里很普通,中考的时候拿了省一才被免学费特招进来的。给个几十万,最多不过百万,他家里人收了钱隐姓埋名过生活都来不及,哪里敢来闹。”

李粟看了看林秋爽,然后垂下眼。

陶桃自然而然接上话:“许颂母亲老来得子,四十七岁才生了他,父亲早的时候做工地发生事故死了。丧偶家庭,亲戚在父亲死的时候怕被许颂母子缠上,早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林秋爽:“许颂母亲都已经半身入土了,哪有精力来追究,不如拿了钱好好给自己养老才是。毕竟许颂要能赚到这几十万的时候,不见得她还活着。”

和李粟年纪相仿的陶桃和林秋爽谈论着这件事,语气和神态里都是李粟不曾见过的成熟,他们的言语犀利残酷。

李粟觉得自己单纯到跟他们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没有办法在这样的谈论中插上一句话。

因为他不认同。

但他不敢发表自己略显幼稚的看法。

那可是一位母亲,怎么可能会把钱放在自己孩子的生命之上呢?

可他又见过最无情的家庭。

宋无遗的父亲,以及自己的母亲。

所以他不敢笃定。

“你们,怎么知道许颂这么多事的?”李粟转移话题问道。

林秋爽坦然地说:“全校都知道,只差把身份证后四位挂在公示板上了。”

李粟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明明是受害者,却被公开在众人视线里。然而凶手至今没有半点消息,隐身于这座贵族学校的角落里,或者坦荡荡地站在阳光下。

这个世界颠三倒四,李粟脚下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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