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涩青梅Ⅱ(下)

李粟回到宋家,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宋无遗。

然而书房和房间都没有宋无遗的身影,他问了管家,管家说宋无遗去参加宴会还没回来。

李粟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宋无遗好像有好几个夜晚都是很晚才回家。

李粟失落地走到楼梯口坐着,或许是心口有点郁闷,想透透气通通风。

宋家常年笼罩着阴寒之气,李粟一开始会很害怕这个楼道,黑漆漆的,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抱着胳膊,脑袋歪靠在扶手上。

想着自己的话让陶桃这么生气和伤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再跟陶桃好好道歉。

不过他现在亟需宋无遗的安慰.也不知道宋无遗什么时候回来。

等着等着,李粟的呼吸渐渐平稳,坐在黑漆漆的楼道口睡着了。

宋闲庭慢步走到李粟身后,沉沉看了好久,确定李粟熟睡到没有知觉后,走到台阶下,勾起李粟的腿弯将人横抱起。

把人抱到自己的房间,放在单人沙发上,找来抱枕给李粟靠着。

李粟半仰躺着,双腿架在沙发边往下垂,似软若无骨。

宋闲庭没有开灯,而是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

木偶上的白纱被宋闲庭揭下,底下是一张只雕刻了一双眼睛的脸。

依次揭开所有木偶白纱。

含笑的眼,发愣的眼,微嗔的眼,委屈的眼.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李粟的所有情绪都从这扇窗户表露。

不过看风景的人一直是宋无遗。

留给宋闲庭的,只有打量,畏惧,防备,厌恶.

宋闲庭一直弄不明白一个问题。

李粟和谁都可以亲近,为什么偏偏和他疏远?

因为宋无遗吗?

直到有一天,他和宋无遗一样,站在三楼,以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去凝视李粟。

李粟和四只边牧像玩不腻一样,一有空就在草坪上撒欢。

那些从不与他亲近的畜生,却和李粟亲密无间,用舌头舔舐李粟的脸颊、脖子、锁骨。

李粟笑眯眯的,被畜生玷污也乐在其中。

后来管家来了,把四只边牧牵去喂食。

李粟便趴在草坪上,不知从哪掏出一本漫画在看,看了好久好久,翻过身仰躺着,顶着蓝天白云就睡着了。

宋闲庭这时下了楼,去到草坪,走到李粟身边。

捡起漫画,随意翻看了几页。

很俗套的豪门争夺继承权的剧情,主角是豪门家主原配的小孩,反派是原配死后续弦的继子。

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了财产大打出手,主角历经千辛万苦才打败了反派继子,将反派继子连同他的母亲赶出家门。

李粟在结局处亲手提笔落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爽’字。

原来,在李粟的眼里,宋无遗就是一本漫画里的主角,而他宋闲庭是和主角作对的反派。

那李粟又担任什么角色呢?

宋闲庭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被圈出来的人物。

管家。

誓死守卫少爷的管家。

都是宋家少爷,为什么你只守护宋无遗呢?因为我是上不了台面不光彩的私生子?

可是,我的母亲才是宋疏正未婚前的正牌女友,只是因为没有显赫的家世才被戚沁捷足先登。

宋无遗的命多好啊。

父亲是名门望族的大家主,母亲是门庭显赫的千金闺秀,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

而他,自出生就要背负母亲未婚先孕独自生产落下的骂名,杂种,野种,谁能知道他的父亲是遥不可及的宋疏正呢?

季白梅一副小意温柔的外表换来了宋疏正的回心转意,把他和季白梅养在外面。

季白梅假装不争不抢,对宋疏正说,自己别无所求,只求宋疏正作为父亲给予孩子应有的关怀。

或许这样的方式换来了宋疏正的愧疚,来看他的次数多了。

然而季白梅却逼着他拔尖,要他散发出能够令宋疏正大开眼界的光芒。

如季白梅的坚持所愿,戚沁死了,她成功上位。

而他也终于洗去了野种的标签,却始终换不得旁人的正视。

“不是野种也是私生子,他妈妈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活生生气死了原配。”

“即便宋家认了他,第一件事还不是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了,可见宋家也怀疑他的来历,说明他的妈妈之前就很放浪,没人敢确保他是宋家的种。”

“十四岁才认祖归宗,我看就是奔着分割家产去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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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奔着家产去的。

不应该吗?

他的确是私生子,但这不是他愿意的。

他总不能在无法选择的出生和背负多年的辱骂后,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就当是补偿他这么多年被迫承受两个大人放浪的结果,他也应该分得宋家的一杯羹。

他不求多,只得到自己应得的就好。

他哪里想过和宋无遗争夺什么呢?

该是宋无遗的就是宋无遗的,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

只是,宋家的人要对他们区别对待。

周围的人要对他们区别对待。

学校的人要对他们区别对待。

整个上流圈子要对他们区别对待。

他不甘心!

连李粟也要对他们区别对待!

凭什么?!

李粟用一双不染尘埃的明眸将他和宋无遗分出了三六九等。

即便他从来没有和宋无遗作对,没有和宋无遗起争端,李粟也还是把他当做了敌人。

从李粟的口中说出‘继子’二字,竟然是这么的刺耳。

好像他成了活在地下的老鼠,要一直被宋无遗正统的光明照得必须藏匿起来。

宋无遗奉你为救赎的光,怎么你不试着也来救赎救赎我,反而选择刺伤我呢?

刻刀在木偶上挥霍。

一双充满爱慕的眼睛在宋闲庭吹了一口气后浮现出来。

不争不抢不会事事如愿。

宋无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触碰得到的。

但是没关系。

已经习惯了花心思费力气,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不择手段也没关系。

宋闲庭已然陷入固执,雕刻的动作不停,脑海里不断闪过李粟看向宋无遗的眼神。

喜欢、崇拜、依赖、撒娇.

这些全部都从虚幻的泡影变成木偶上活灵活现的实物。

沙发上熟睡的人儿发出一声嘤咛,似乎是睡姿过于难受。

宋闲庭停下动作,回头看向李粟。

李粟没睁眼。

不知何时出现的季白梅已经蹲在了李粟的面前。

她熟练地拍着李粟的胸脯,哄睡着。

等李粟又陷入睡梦里,她才站起来,走到宋闲庭面前,眼里只有责备。

声音很轻但十分严厉:“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碰宋无遗的东西!”

宋闲庭有些不耐烦:“你很奇怪。”

季白梅愣住。

宋闲庭:“你可以抢宋无遗母亲的丈夫,怎么我不可以.”

季白梅:“那不一样!”

宋闲庭嗤笑一声:“怎么不一样?如果我说,宋无遗把李粟当作爱人,你还觉得不一样吗?”

季白梅漂亮的瞳孔猛颤几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的言论。但她很快就平复下来,豪门里什么猎奇没有,养男宠都是常态。

回想当年宋无遗强行用自己母亲留给他的股份换李粟到他身边,那种渴求和迫不及待,远远超过对于救命恩人的感激。

也正是因此,宋无遗选择放弃的股份使他失去了一部分和宋闲庭争夺的筹码,这才让季白梅可以安心这么多年。

她只需要守住一条底线,一条不让宋无遗发疯的底线,这样她和宋闲庭在宋家的地位稳如泰山。

宋无遗把李粟当做爱人,那宋闲庭呢?

他要做什么?

季白梅僵住身子,怒目警告:“你想说什么?”

宋闲庭放下刻刀,走到李粟面前,蹲下身,用沾了木屑的手指描摹李粟的眉眼。

声音没有克制,丝毫不怕惊动熟睡的人。

“从小我都在被迫接受主动争取,我可以接受这个既定的命运,但总要给我一点自主权吧。”

二十岁,已经可以井井有条打理宋家产业的宋闲庭,外人眼中耀眼灿烂的宋家长子。

难道还不能争取一个自己梦寐以求的眼神吗?

“我要宋家的全部。”

包括李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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