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要命…师姐轻点

两日后,山庄正厅。

楚云霄安坐椅上,静静听着陆羽与萧景渊商议进京路线。谢无忧倚在墙角,指尖捻着一根细竹签,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甲。

他背上的伤尚未痊愈,稍一坐直便牵扯着疼,面上却半点不显。

楚云霄忍不住频频朝他望去。

谢无忧察觉到视线,抬眼望来,唇角微微一挑:“看什么?”

楚云霄立刻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

谢无忧笑了笑,不再多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踏落雪,几不可闻。

陆羽当即收了话头,萧景渊也抬眼望去。

楚云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狠狠一滑,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谢无忧指间的竹签“嗒”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竟比平日快了几分。

门被轻轻推开。

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口立着的身影。

一身月白长裙,发髻松松挽就,眉眼温婉如画,手中提着药箱,肩上背着一个素色包袱。

是谢清漪。

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先看向陆羽,微微颔首;再望向萧景渊,亦是淡淡一礼;最后落在楚云霄身上。

楚云霄腿腹一软,声音都发了虚:“师……师姐……”

谢清漪没有应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向墙角。

谢无忧早已站直身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只是那笑意僵在唇角,眼底藏着极深的戒备。

“二师姐,”他开口,声音微微发紧,“你怎么来了?”

谢清漪缓步走入厅中。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尖上。本是宽敞的正厅,她一进来,空气仿佛都骤然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她将药箱轻放在案上,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向楚云霄:“小七,过来。”

楚云霄喉间发紧,乖乖迈步上前。

谢清漪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腕脉之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伤了四处,两处皮外伤,一处刀伤,还有一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云霄身后,淡淡开口:“谁打的?”

楚云霄喉头滚动,低声道:“大师兄……”

谢清漪瞥了陆羽一眼,陆羽面无表情,并未作答。

她收回视线,径直道:“衣裳脱了。”

楚云霄脸色一白:“师姐,在这儿?”

谢清漪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怎么?还要挑地方?”

楚云霄不敢再反驳,指尖微颤,缓缓解开外袍,褪下中衣,赤裸着上身立在厅中。

身上的伤一览无余——左臂一道刀伤已然结痂,右肩一道鞭痕紫艳骇人,后背更是大片青紫瘀伤,皆是陆羽戒尺所留。

谢清漪逐一看过,每多看一处,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

看完,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只淡绿色瓷瓶:“趴下。”

楚云霄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椅子。

谢清漪指尖指向一旁的长凳,语气不容置喙:“那儿。”

他只得乖乖趴了上去。

谢清漪倒出药膏,轻轻抹在他后背的瘀伤上。药膏微凉,触在皮肤上很是舒服,楚云霄刚松了口气——

她的指腹忽然重重按了下去。

“啊——!”

楚云霄痛呼一声,身子猛地抖动。

谢清漪一只手稳稳将他按回凳上,声音平静无波:“别动,淤血不揉开,好不了。”

楚云霄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药膏清凉,她的指腹却带着温热,每一次按压都如同细针穿肉,疼得他浑身发颤。

“师姐……轻点……轻点……”

谢清漪恍若未闻,依旧稳稳施力。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背的青紫渐渐褪成暗红,她才换了药膏,细细涂抹一层。

“起来。”

楚云霄撑着长凳爬起,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谢清漪看着他:“转过去。”

他依言转身,谢清漪低头处理他左臂的刀伤,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利落精准,没有半分多余。

楚云霄疼得频频抽气,却再不敢出声。

包扎完毕,谢清漪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一处。”

楚云霄一怔。

谢清漪望着他,语气平淡:“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楚云霄瞬间涨红了脸,偷眼看向厅中众人——陆羽端着茶盏,目光望向窗外;萧景渊垂眸盯着舆图,仿佛上面的纹路忽然变得无比有趣;谢无忧立在墙角,唇角挂着几分僵住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角落,背对着众人,局促地解开衣裤。

谢清漪走上前,扫了一眼,微微蹙眉:“大师兄下手重了。”

陆羽依旧沉默。

她倒出药膏,轻轻抹开,这一回没有用力揉搓,可药膏触到肌肤的一瞬,楚云霄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疼?”谢清漪问。

楚云霄轻点着头,不敢作声。

上药完毕,谢清漪拍了拍他:“行了。”

楚云霄连忙整理好衣物,走回厅中,脸颊依旧烫得厉害。

谢清漪收拾好药箱,转过身,目光缓缓投向墙角的谢无忧:“还有一个人。”

谢无忧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谢清漪看着他,淡淡开口:“过来。”

“师姐,我没事……”谢无忧勉强开口。

谢清漪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几息僵持,谢无忧终究败下阵来,慢慢走上前。

谢清漪直视着他:“衣裳脱了。”

谢无忧咬了咬牙,抬手解开衣衫。

他背上的伤远比楚云霄重,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血痂与皮肉黏连,边缘红肿发炎,泛着一片诡异的暗红,看得人心惊。

谢清漪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趴下。”

谢无忧依言趴上长凳。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在烛火上燎过消毒。

谢无忧身子瞬间绷紧,声音发颤:“师姐……”

谢清漪没有理他,刀尖轻挑,缓缓揭下一块黏连的血痂。

谢无忧浑身一颤,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他双手紧紧攥着凳沿,指节泛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没再发出半分声响。

谢清漪动作缓慢而稳当,将所有血痂一一揭去,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

随后,她换出一瓶透明药膏,气味刺鼻。

药膏一触到伤口,谢无忧猛地弹起,痛呼出声:“啊——!”

像是烈火灼烧皮肉,疼得他浑身剧烈发抖,攥着凳沿的手青筋暴起。

谢清漪稳稳按住他:“别动。”

谢无忧大口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姐……这是什么药……”

“长肉的。”谢清漪手上不停,语气平淡,“你的伤拖得太久,有些地方已经溃烂,不用这个,好不了。”

谢无忧咬着牙,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楚云霄立在一旁,看着素来强硬的三师兄疼得这般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谢清漪涂完药膏,又取过一瓶白色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之上,如同落雪覆过血色。谢无忧身子又是一颤,却再没出声。

她取来干净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松紧适宜。

“起来。”

谢无忧撑着长凳缓缓站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望着谢清漪,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师姐……谢谢。”

谢清漪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不用谢,下次再伤成这样不治,我便让你住在药房里。”

谢无忧后背一凉,心里清楚,她口中“住在药房”,只会比此刻更疼。

谢清漪收拾好药箱,转身环视厅内众人:“还有谁?”

厅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

陆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萧景渊垂眸,指尖轻敲舆图;谢无忧倚回墙角,闭眼喘息;楚云霄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谢清漪微微颔首:“那就先这样。我去客房。”

说罢,她拎起药箱,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厅内沉寂了许久。

谢无忧靠在墙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师姐还是这么狠,小七,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楚云霄抿着唇,没有说话。

萧景渊抬眼,先看了看谢无忧惨白的脸,又望向身旁局促不安的楚云霄,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何楚云霄一提这位师姐,便怕得那般厉害。

陆羽放下茶盏,沉声开口:“行了,继续商议。”

三人重新围到舆图前。

谢无忧倚在墙角,闭着眼轻轻喘息,唇角依旧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心底却暗暗发怵:大师兄、二师姐……都惹不起…下次还是躲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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