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师兄,我没事…

沈煜租的院子,坐落在蜀地一座小镇上,院落不大,但五脏俱全。

进门便是一方小天井,栽着几竿翠竹,角落处还留着一口老水井。正厅共三间,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住处刚好宽裕。

楚云霄坐在正厅椅上,林烬居于他对面,指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小口啜饮。周通则立在门口,背上扛着重剑,目光落在天井的翠竹上,不知在思忖何事。

沈煜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汤,轻轻放在楚云霄面前:“喝了,补气血。”

楚云霄抬手接过,抿了一口,是炖得醇厚浓郁的鸡汤。他抬眼看向沈煜,开口问道:“五师兄,你还会炖汤?”

沈煜笑了笑,坦言道:“不会,镇上买的,五师兄有钱。”

楚云霄低头继续喝汤,沈煜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抬手往他肩上轻轻一拍,刚开口:“小七,你这段时间——”

“嘶——”楚云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下意识往旁侧缩去。沈煜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林烬当即放下茶盏,周通也立刻转过身来。

沈煜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脸色发白的楚云霄,急声问道:“小七,怎么了?”

楚云霄连忙摇头:“没事,五师兄。”

见他遮掩,沈煜并未作罢。林烬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衣裳脱了。”

楚云霄脸色微变,连忙推辞:“四师兄,真的没事——”

“脱了!”

林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楚云霄不敢再推脱,只得慢慢解开衣带,褪下外袍与中衣,露出整个上身。

看清他身上的伤,沈煜倒吸一口冷气。楚云霄后背上,藤条抽打留下的痕迹还未消退,一道道红痕从肩头蔓延至腰腹,部分伤痕已然泛出青紫。

林烬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旧伤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打的?”

楚云霄垂着头,声音低哑:“师父。”

林烬沉默片刻,又问:“为何受罚?”

楚云霄依旧低着头,不肯言语,沈煜在旁轻叹一声:“小七,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太过自大,自以为能摆平唐门内部争斗的事,反倒险些受伤,所以师父罚我……”楚云霄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

林烬盯着他看了许久,沉声道:“手伸出来。”

楚云霄微微一怔,缓缓伸出双手。林烬从腰间解下戒尺,那是戒堂专用的乌木戒尺,楚云霄看着戒尺,喉间不自觉发紧。

林烬握住他的左手,将戒尺抵在他掌心:“十下,不许躲。”

“啪!”第一记戒尺落下,楚云霄的手轻轻颤了颤,却硬生生稳住没缩。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林烬下手不算重,每一击都落得沉稳,不过片刻,楚云霄的掌心便泛红一片。

他紧咬着牙,全程一声未吭。打到第八下时,沈煜在旁轻咳一声,劝道:“四师兄,差不多行了。”

林烬仿若未闻,稳稳打完十下才收了手。

楚云霄连忙将手缩回,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林烬收起戒尺,沉声叮嘱:“受伤便要如实禀报,不许隐瞒,更不许再让师父操心。”

“是,四师兄。”楚云霄乖乖点头。

沈煜起身,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膏,塞进他手中:“自己涂上,五师兄买的,药效好。”

楚云霄接过药膏,弯眼笑了笑:“多谢五师兄。”

周通走上前,垂眸看了看他,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旋即转身走了出去。楚云霄摸了摸被拍的头顶,嘴角微微动了动。

沈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道:“你六师兄,这是想你了。”

入夜,楚云霄趴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涂药。后背的伤处够不着,只能胡乱涂抹几下。房门忽然被推开,沈煜拿着药膏走了进来:“趴好,五师兄帮你。”

楚云霄依言趴回床上,沈煜将药膏轻轻抹在他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小七,你独自在外闯荡,师父一直放心不下。”

楚云霄将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煜一边细心涂药,一边缓缓开口:“但五师兄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楚云霄沉默不语,沈煜涂完药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安心睡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小七,那位皇帝,待你好吗?”

楚云霄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认真答道:“好。”

沈煜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好。”说罢,推门走了出去。

楚云霄趴在枕头上,看着合上的房门,心底暖意翻涌。

次日清晨,一只信鸽落在窗台。楚云霄解下鸽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是师父谢无痕的字迹:速来幽冥谷外围,抵达后传信。

楚云霄立刻将纸条递给三位师兄,林烬看完,眉头骤然紧锁:“师父要与幽无夜了结二十年的恩怨?”

沈煜沉声道:“整整二十年,也该做个了断了。”周通一言不发,径直背起身后重剑,走到了门口等候。

楚云霄看着三位师兄,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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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幽冥谷外围。

谢无痕立在一处山崖之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谷中景象被浓雾遮掩,看不真切。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

身后,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现身。

“崖主,属下查到了。

幽冥谷封谷二十年,幽无夜一直潜心研究进入秘境之法。

他抓了无数生辰八字属三阴的女子,遍布大胤各地,每年都有女子失踪,只因时间跨度大、地点分散,始终无人察觉。”

谢无痕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那些女子,可还活着?”

“大部分尚存,被囚禁在谷中地牢,用来做各种秘术试验。”黑衣人回道。

谢无痕沉默良久,沉声吩咐:“继续追查,找到那些女子的关押之地,随时准备救人。”

黑衣人抱拳领命,转瞬便消失无踪。

谢无痕再次望向远处的幽冥谷,二十年前,他与幽无夜在昆仑之巅决战,夺走了幽冥令。

他本以为,此举能彻底阻止幽无夜,可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幽无夜终究还是找到了别的歪门邪路……

他想起楚轻柔,想起她留下的书信,想起她叮嘱要远离朝廷纷争,可这世间的纷争,从来都不会主动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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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崖,药堂。

谢清漪正低头配药,桌上摊着楚云霄寄来的书信,她反复看了几遍,眉头始终紧锁。

慢性毒,中毒已达半年,脉象虚浮无力……她沉吟片刻,从柜中取出一只紫砂针罐,里面盛满银针,又从另一侧柜子里拿出几个瓷瓶,一并装进药箱。

收拾妥当后,谢清漪背起药箱,推门而出。

陆羽早已站在门外,见她出来,开口问道:“去哪儿?”

“蜀地,小七身边有人中了慢性毒,我过去看看。”谢清漪答道。

陆羽沉默片刻,提醒道:“师父也在蜀地。”

谢清漪微微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陆羽,“大师兄,寒山崖上下,便交给你了,看好三师弟。”

陆羽望着她,只叮嘱了一句:“放心,万事小心。”

谢清漪浅浅一笑,足尖轻点,身形宛若惊鸿,转瞬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蜀地,小镇。

楚云霄四人骑马驶出镇子,朝着幽冥谷的方向前行。

沈煜一马当先,嘴里又哼起了轻快的小调。林烬依旧面色冷峻,周通全程沉默寡言。

楚云霄走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小镇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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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深处,密室。

幽无夜端坐于主位,眼前悬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身着霜白长袍,墨发高束,面容清冷如霜雪,正是谢无痕。

他指尖转着酒杯,目光久久落在画像上,轻声呢喃:“二十年了。”

“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黑衣人跪地禀报:“谷主,唐门的钥匙被楚云霄拿走了,属下带人截杀,却被寒山崖的人拦下,让他逃脱了。”

幽无夜的眼神瞬间冰冷,厉声斥道:“废物!”

黑衣人垂首噤声,不敢再多言。

幽无夜站起身,走到画像前,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庞。

“谢无痕,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他忽然笑了,笑容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幽无夜沉默许久,开口问道:“谢无痕,此刻在蜀地?”

“是。”黑衣人低头回道。

幽无夜转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大胤舆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每一处记号,都是一名三阴女子被掳走的地点。

二十年来,他抓了二三十人,可秘境依旧无法开启,只因那些女子的血脉,终究不够纯正……

他转过身,冷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在外的弟子,全部撤回谷中。”

黑衣人一愣,连忙道:“谷主,那我们的计划……”

幽无夜抬手打断他,语气决绝:“谢无痕来了,他若不死,所有计划都是空谈。”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眼底满是寒意:“二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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