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北行遇袭

三日后,北境官道。

队伍已行了三日,过了宁远府,再往北便是漠北地界。沿途愈见荒凉,官道两侧尽是光秃秃的山梁,偶有几棵歪脖子枯树立在路旁。

楚云霄策马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二十余人——十名镇武司校尉、十名玄机阁护卫,另有两辆马车装载着辎重。

萧景渊在他右侧,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一身玄色劲装,倒真像个行走江湖的世家公子。

“还有几日能到?”萧景渊开口问道。

“照眼下脚程,再走五日便至。”楚云霄望着前方,“前头是青石峡,过了峡口,便是漠北道。”

萧景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队伍继续前行。

午时前后,一行人驶入青石峡。

峡口极窄,两侧山壁陡峭,仅容两马并行。楚云霄勒住缰绳,抬眼打量着两侧高耸的山壁。

“陈校尉。”

“属下在!”

“派两人先行探路。”

陈校尉抱拳领命,点了两名校尉,策马往峡内探去。

萧景渊看向他:“怎么,疑心有埋伏?”

楚云霄未答,只是死死盯着两侧山壁。

片刻后,两名校尉从峡内折返,躬身抱拳道:“大人,峡内并无异常。”

楚云霄颔首:“走!”

队伍依次鱼贯而入。

峡道漫长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格外清晰。

行至半途,楚云霄忽然猛地勒马。

萧景渊侧目:“怎么了?”

楚云霄没有应声,目光骤然投向左侧山壁——只见几块碎石正从崖上滚落。

“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上骤然涌出无数人影,箭矢如雨,自高处倾泻而下。

“举盾!”

镇武司校尉训练有素,瞬间举起随身小盾护住自身与身旁之人,可箭势太过密集,仍有几人中箭落马。

楚云霄当即拔刀,刀光如雪,将射向自己与萧景渊的箭矢尽数劈落。

萧景渊端坐马上,脸色微白,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却始终未曾出鞘。

“王爷,下马!”楚云霄翻身落地,一把将萧景渊拽下马背,护着他退至山壁之下躲避。

头顶,箭雨依旧不绝。

“杀——!”

山壁上的黑衣人纷纷跃下,手持刀剑,疯一般朝众人扑来。

楚云霄眼神一冷:“结阵,迎敌!”

二十余人迅速结成圆阵,将萧景渊牢牢护在中央。楚云霄提刀率先迎上,一刀便劈翻了冲在最前的黑衣人。

刀光闪烁,血溅三尺。

来袭的黑衣人身手不弱,人数更是多达四五十人,分作几路,疯狂冲撞着防御圆阵。

一名镇武司校尉被砍中肩膀,惨叫着倒地;另一名玄机阁护卫遭两人夹击,胸口被一剑刺穿,当场毙命。

楚云霄咬牙催动内力,刀光如匹练横扫,瞬斩三人。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杀一人,便有两人补上。

“大人!顶不住了!”陈校尉浑身浴血,嘶声大喊。

楚云霄回头望了一眼阵中的萧景渊。

他立在圆心,脸色苍白,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在忍……

楚云霄心知他为何隐忍……

深吸一口气,楚云霄转身径直朝着敌方首领冲去——

擒贼先擒王,唯有斩首,方能破局。

敌方首领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手持双刀,见楚云霄冲来,冷笑一声,挥刀迎上。

双刀对单刀,两人瞬息间便交手十余招。楚云霄心急如焚,只求速战速决,可对方武功极高,一时竟难以拿下。

便在此时,一名黑衣人忽然从侧面突袭,直扑萧景渊。

“王爷!”

两名玄机阁护卫拼死阻拦,可那黑衣人武功更胜一筹,一刀一个,将二人当场劈翻。

紧接着,一刀径直砍向萧景渊。

萧景渊未躲。

他手按剑柄,眼神冷如寒冰,却依旧没有拔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掠至。

楚云霄挡在萧景渊身前,用左臂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嗤——”

刀锋划过,左臂立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楚云霄闷哼一声,右手反手一刀,刺穿了那黑衣人的喉咙。

敌方首领趁此空隙,一刀朝他后背劈来——

楚云霄旋身挥刀格开,借力退回到萧景渊身边。

“王爷,退后!”

萧景渊望着他血流不止的左臂,眼神微变:“你——”

“没事,”楚云霄咬牙撕下一截衣袍,草草缠住伤口,“皮外伤。”

他转身,便要再次冲上前。

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楚云霄回头。

萧景渊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目光深沉,带着几分楚云霄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此刻,峡口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人马疾驰而来,为首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持一柄开山斧,厉声大喝:“谁敢在我青石峡撒野!”

黑衣人一见来人,脸色骤变:“是熊霸天!撤!”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瞬便消失在峡谷深处。

楚云霄提刀站在原地,望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腿下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左臂的伤口仍在流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萧景渊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楚云霄!”

楚云霄抬眼,脸色苍白,却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皮外伤……”

萧景渊不语,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

楚云霄疼得浑身一颤。

“别动!”萧景渊的声音沉得吓人。

他低头盯着那道伤口,眸色冷若寒冰:“这叫皮外伤?”

楚云霄默然无言。

---

那支人马的首领熊霸天走上前来,抱了抱拳:“在下青石峡熊霸天,方才听见动静,特带人前来查看,诸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陈校尉上前交涉几句,说明身份后,熊霸天点了点头:“原来是朝廷的人,那帮人近来常在这一带出没,专劫过往客商,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他看了看楚云霄的伤势,皱起眉:“这伤得赶紧处置,前头十里便是黑石镇,镇上有大夫。”

萧景渊道了谢,命人扶起楚云霄,重整队伍。

清点伤亡,两人战死,两人重伤,四人轻伤。

楚云霄望着地上的伤者与尸体,脸色难看至极。

“大人,”陈校尉上前,满脸愧疚,“属下失职。”

楚云霄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大意了。”

他看向萧景渊,低声道:“让王爷受惊了。”

萧景渊只是看着他,并未开口。

---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黑石镇。

寻了一家客栈安顿,萧景渊立刻派人请来镇上的大夫,为楚云霄处理伤口。

大夫诊看后说,刀口虽深,却未伤及筋骨,安心静养一月便可痊愈,随即开了药方,留下几包药粉便离开了。

萧景渊亲自为楚云霄换药。

他动作极轻,可药粉撒上伤口的刹那,楚云霄还是疼得一抖。

萧景渊手上一顿:“疼吗?”

楚云霄摇了摇头。

萧景渊望着他:“方才,你为何要替我挡那一刀?”

楚云霄沉默一瞬,沉声道:“王爷不会武功,护驾是臣的本分。”

萧景渊不再多言,继续为他包扎,一圈一圈,缠得细致稳妥。

扎好最后一个结,他缓缓开口:“你这伤,要写信回师门告知吗?”

楚云霄摇头:“小伤,不必。”

萧景渊盯着他:“你确定?”

楚云霄颔首:“确定。”

---

入夜,楚云霄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出神。

左臂依旧隐隐作痛,可他并未放在心上,比这重上十倍的伤他都受过,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师父的叮嘱,他字字都记着:

“不可在外轻易负伤。”

“不可隐瞒伤情不报。”

可这算什么?不过是皮外伤罢了,养几日便能痊愈,何必兴师动众传信回去,让师父师姐白白担心。

他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窗外,夜风轻拂,悄无声息。

---

寒山崖,后山。

谢无痕负手而立,身前跪着一名黑衣人。

“说。”

黑衣人躬身抱拳:“回崖主,七公子北行途中遇袭,左臂负伤。”

谢无痕眼神微凝:“伤势如何?”

“刀伤,深可见骨,所幸未伤及经脉,大夫说静养一月便可痊愈。”

谢无痕沉默片刻:“他可有传信回来?”

黑衣人摇头:“未曾,七公子说,只是小伤,不必上报。”

谢无痕不再言语,转身望向远方沉沉夜幕下的山峦。

月光洒在他脸上,冷得如覆寒霜。

“知道了,退下吧。”

黑衣人应声,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谢无痕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清漪缓步走来,立在他身侧。

“父亲,小七又受伤了?”

谢无痕未答。

谢清漪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他又不肯报信,是吗?”

谢无痕点头。

谢清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带半分温度,反倒让人脊背发寒。

“小七……”她轻声呢喃,“又不听话了。”

她转身,径直往山下走去。

“我去收拾东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好好‘治治’小师弟。”

谢无痕没拦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