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走了……)

晨会还在进行,教室内空无一人。背靠着关上了的教室的门,葵滑坐在了地板上。

(我、逃走了……)

抱紧自己的双膝,心中五味陈杂的葵缩成了一团。

(我在别人告白的时候,逃走了……)

这样的逃走不是第一次,进了并盛中学就三五不时的被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男人找出去告白的葵基本上每次都是以逃走作为对方告白的回答——只要长相不太差,可爱的治愈系小动物女孩无论在哪里都很受男生欢迎。

当然葵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是很失礼的事情,但无论怎样,葵都没有办法好好的听对方把告白说完。

(为什么他们会说喜欢我?)

向葵告白的男生里甚至有葵根本不认识、完全不记得有见过的人。

(我又没有真帆那么漂亮,胸部也很小。)

(性格不开朗,又很不在大家面前说话。)

暗恋着云雀的葵至少还知道云雀会一点也不留情面的咬死不遵守风纪的人。遇到值得咬杀的人的时候时候云雀的表情很狰狞,但也充斥着无以伦比的兴奋与快乐。享受着撕咬猎物的乐趣,全情投入战斗,云雀不在意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自己。

可说着喜欢葵的男生们却是完全没有看到过“真正”的葵、那个会对着冰冷铁器妄想出一堆破廉耻场景的痴女葵。

(向我告白的人……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呢?)

成绩一般、手工不错但料理很烂,体育不在行,外表又不出众。葵无法理解向自己告白的男生们都是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太奇怪了。)

就算是葵也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无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的。

女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就被“矜持”、“廉耻”的锁链锁住脖子,哪怕要解开这有时候让人无法呼吸的锁链,也只有在世间众人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我不想欺骗大家。)

(但是——)

并不坚强的葵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承受“淫|荡”、“不知廉耻”、“婊|子”这样的评论,所以像今天这样在众人的面前差点开始想要妄想和云雀【哗——】,被云雀【哗——】之前,葵自己拉下了自己脑中的那个紧急刹车。

(隐瞒不算是欺骗吧?)

葵隐瞒自己是痴女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世人对待女性总是苛刻的。一个男人同时玩弄很多女人能作为男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但一个女人同时脚踏几条船就会被叫做“烂|货”、“破鞋”,被当作最最恶心的垃圾进行耻笑和嘲讽。同样是结婚后出轨,男人出轨会被说成是“忠于爱情”,女人出轨便是为钱为财,不甘寂寞罪大恶极。

对待柔弱的女性尚且如此,世人对待“不检点”女性的关系者也相当苛刻。世人会认为生养出“烂|货”、“破鞋”、“婊|子”的家庭不是什么好家庭,“烂|货”的父母绝对也是最低级的人渣。和“破鞋”做朋友的人也是臭味相投的“婊|子”。

(所以我……)

温柔的母亲,慈祥的父亲,嘴上抱怨着受不了自己的花痴、但还是一直不离不弃的陪在自己身边的青梅竹马。

就算自己不在乎世人的流言蜚语,单是为了这些人葵就永远没有办法在众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自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

紧蹙着眉头,葵闭上了眼。

(我不想被委员长轻视。)

葵不奢求能成为云雀的恋人,也不奢求永远能追随在云雀的身后。能够视线被云雀拥抱的夙愿自然是葵的目标,但葵早已清楚这个目标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葵想这个目标不实现也没有关系。有着明确的目标,朝着那个目标去努力就已经足够了。妄想着和云雀【哗——】一辈子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和云雀念同一所中学,上学的时候一个星期有五天可以看到云雀,葵已经很满足了。

(委员长——)

最强的、最美的、葵心中的黑妖精。

(最喜欢你了……)

第十话 海棠春睡的秘密

“放学后去市民图书馆?”午休时间,与葵一起站在窗边的喝着盒装果汁的真帆因为葵的话而回过了头。

“嗯,”轻声应着,葵点了点头,“我记得图书馆里有一排书架上放的全是制衣相关的专业书籍,我想去借来看完以后再去买材料会比较好。”

低着头一字一句的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努力把太田的告白抛诸于脑后,用为云雀做衣服的事情重新填满自己的大脑;葵好不容易才从早上的告白冲击里恢复到平时的状态。因为被人告白过不止一次,葵对被人告白这件事情除了稍感别扭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所以葵并没有对真帆提起自己被同班的太田告白的事情。

“……那样也比较容易计算材料的用量,也不会买错或者买漏材料。”

“嘛……”没有想到好友会对为云雀做衣服的事情超乎意料的认真,真帆思考了一下后认同道:“葵这么说也有道理啦,可是事先声明,我是没有市民图书馆的借阅卡的。”

“没有关系!”意识到真帆这是认同了自己的想法,情绪高涨起来的葵声音也稍稍大了一些,“借阅卡我有——”

“的”字还没有出口,伸手进制服短裙的兜里试图拿出卡片夹的葵变了脸色。

和葵成为朋友的年份超过十年以上,看到葵此刻的表情,真帆完全可以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让我猜猜,葵,”戴着面具般的笑容,真帆笑道:“你想说你把卡片夹弄丢了吧?”

“真、真帆……”

被好友看穿,一脸伤心的葵以无助小狗狗的眼神看向了真帆。

按住额角叹息一声,真帆没好气的问:“……线索呢?”

“大、大概是早上在保健室的时候……”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好好的确认卡片夹放在哪里的葵是不会把卡片夹忘记在家里的。要是卡片夹是掉在教室、体育馆或是走廊上的话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注意到,从而提醒葵东西掉了;但现在看来卡片夹并没有掉在教室、体育馆或是走廊,那就只有葵早上去过的保健室的可能性最大。

“那我们现在就去保健室吧。午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说走就走。把喝空的果汁盒子投入垃圾箱内,真帆带着葵出了教室。

并中不大,很快就和葵一起来到保健室门前的真帆不快不慢的敲了三下。

“失礼了。”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真帆没等人应门便拉开了保健室的门。

“……唔?”

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看到某个大叔撅着嘴巴扑过来,有些意外那个喜欢性|骚|扰的保健室大叔、不,保健室医生夏马尔不在;真帆下意识的看向了四周。

保健室里十分安静,除了从病床周围的隔离帘被拉起可以得知有人在使用病床以外,没有其他人在。不想打扰病床上休息中的人,真帆和葵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的两人皆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保健室。

(卡片夹、卡片夹……啊——找到了~!)

真帆眼尖,很快就在病床下方、正好有阴影的遮住的地方找到了葵丢失的卡片夹。拉过一旁还在寻找着的葵,真帆指了指隔离帘范围之内,病床床脚下的卡片夹。

(——我的卡片夹!)

对真帆报以感激的笑容,葵如同轻巧的猫儿一般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到了隔离帘旁,蹲下了身。

伸长手臂去拿掉在床脚的卡片夹,葵却发现卡片夹掉的位置比自己想得还要远一些。差着大约半指的距离,葵无法够到自己的卡片夹。

抬头看了眼隔离帘,顾及到病床上休息的人,葵心底小小的犹豫着,可这小小犹豫很快败在了想要拿回卡片夹的急切心情之下。心中默念一声:失礼了。葵钻进隔离帘里,顺利的拿回了自己的卡片夹。

本来事情到此算就是告一段落,可偏偏拿到卡片夹的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抬起了头,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躺在那里的是凤眸已然睁开的美丽恶鬼。

“……你在那里做什么?”

明显因为被吵醒而心情极差,起床气重得可怕的并中鬼之风纪委员长冷冷地开口。

“委、委员长……”

整个人瞬间坐上了云霄飞车,心跳无法控制的加速,颤抖着,连音调都微微变了的葵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问一遍……”

平时总是披在肩上的旧式校服被放在一边,只有一层单件衬衣包裹着的身躯显露出令人为之赞叹的漂亮曲线。面无表情,眸中却隐含着杀气的云雀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浮萍拐。

“你在那里做什么?”

(云雀?!)站在保健室门口已经踏出一只脚的真帆听出了隔离帘后传出的男声是谁的声音。

先是担心自家死党的安危,后又想起这应该是葵连做梦都想得到的、和云雀二人独处的机会。哪怕被云雀咬杀大概也只会媚|叫着:“啊啊~委员长~再多一点……再来~啊啊啊~!”,超M的葵根本没有真帆担心的必要。

回头看了一眼隔离帘,真帆想自己究竟是要先叫救护车还是先去煮红豆饭。

(……算了,以防万一,先叫救护车再煮红豆饭吧。嗯,还要再备一打纸钱。)听着预备铃打响,真帆回头朝保健室里喊了一声:“葵,我先走了!”

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上一句:“上吧,少女,祝你好运!”关上保健室门的真帆头也不回的走了。

(咦咦咦……?!真帆?!)不敢相信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样无情的抛弃了自己,从来没有在这种至近距离看过自己喜欢的人,葵的心脏几乎跳出自己的喉咙。

柔软的如同丝线一样的黑发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微微敞开的衣领下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腰部的线条优美,但不仅仅只是美而已;靠打人作为锻炼,云雀的腰部也是相当有力的。

(不、不行……)感觉到好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从身体里涌出来,头晕目眩但舍不得移开视线疫苗的葵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无视云雀的问话,只顾着盯住因为说话而不断滚动的云雀的喉结猛看,葵真想扑上去狠狠地用牙齿研磨那看上去很美味的凸起。当然,云雀身上其他的凸起葵也想一个个的好好品尝。

“……”没有得到眼前不知名的女孩的回答,云雀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耐心被消耗的越发迅速。连咬杀前五秒的倒计时都不需要,云雀在女孩炙热的视线中握紧了手中的浮萍拐。

痴迷的看着云雀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害怕眼看着就要落下来的拐子,葵的心中甚至还期待不已。

(被委员长咬杀会是什么感觉……?)对上云雀的视线,葵想自己马上就能知道这个答案也说不定。

(……!)迎着葵那有些迷茫但又执着的视线,感觉到那视线中的热量,云雀一瞬间犹豫了。

唰——

令葵意外的是云雀的双拐停在了离自己的身体不过五厘米的地方。

“委员、长……?”

喀锵——!

双拐掉落在地,云雀整个人都向前倾去。

“委员长!”羞涩、疑惑被对云雀的担心所取代,迅速上前几步的葵抱住了倒下的云雀。

柔软的黑发蹭过葵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吹在葵的耳边,每日每夜妄想中的男主角就这样被葵抱在怀中,葵却是来不及兴奋。

(好烫……!)拥抱着云雀,葵知道云雀的体温明显比正常人的体温高了太多。

(委员长怎么了?)无法把云雀和生病联系在一起,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什么原因的葵撑着压下来的云雀,一步步的向床边移动着。

移动云雀对葵来说并不算轻松,好在病床就在不到两步距离的地方,葵很快就把云雀扶上了床。

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云雀呼吸急促、神情痛苦的皱着眉,看着云雀白衬衣下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看着有汗濡湿了云雀的额头与颈项;葵心中一阵难过。

(果然是生病了吗?委员长。)

起身用保健室的专用盆打来了冷水,找不到毛巾的葵用自己的手帕代替了毛巾,敷在了云雀的额上。

(很难受的样子。)皱着眉,咬着唇,明明痛苦的人不是自己,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的鼻酸。现在的葵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花痴、妄想。

以往葵不去妄想和云雀【哗——】的最长时间是三天,过完三天“禁欲生活”的葵身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的“后遗症”;而“后遗症”最严重的一次,葵甚至让真帆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但现在,葵想如果神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神能让云雀赶快好起来的话,那就算要自己一星期不去意|淫和云雀【哗——】都可以。

或许是看多了云雀强悍的一面,葵第一次知道并中的风纪之鬼也是有这样痛苦的表情的。能多了解云雀一点葵固然是高兴的,但是看着现在的云雀,葵真是恨不得云雀永远只有狰狞的表情。

额上的冰凉稍微让云雀恢复了一点意识,喘息着微睁凤眸,倒映在云雀黑眸之中的是低头擦着眼角的少女。

搞不清目的是什么的草食动物在做些什么云雀无法理解,只是在再度丧失意识以前,云雀意识到了这只差点被自己咬杀的草食动物直到现在还没有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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