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拼接也是一个耗费时间和体力的过程,庄时雨对这把弓倾注了很多心力,她过去学到的所有知识,几乎都在这件作品上体现。

拿着它,她仿佛看见自己过往起伏挣扎的身影,从最初的孑孓一人,到现在的好友相伴,她也确实在这里收获了很多。

她细细抚摸着整把弓,就像在抚摸她来之不易的珍宝。

弓身由千年以上的古枫木制成,质地坚硬而富有弹性,为了便于发力和美观,庄时雨还在弓身上刻制了复杂的云纹,每一条纹路都填充有映烟石磨成的粉末,洞府中散发着神秘的幽光。

作为自己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件法宝,庄时雨对这把弓可谓是毫不吝啬。

映烟石可以让这把弓无惧魔气的污染,霓虹魔叶的汁液可以增加弓的净化效果。

只需要最后再用灵力封锁加固,这把弓便算真正的大功告成。

庄时雨悄悄松了一口气,熬了这么多天,她终于马上可以看见曙光了。

思及此,她再次打起精神,重新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这把弓上。

就在这时,“咯吱咯吱”细微的声音忽地如地狱低吟般从她手中响出。

庄时雨瞬间汗毛立了起来,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猜想在她脑海中缓慢浮现。

不是吧,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出岔子?

庄时雨硬着头皮往枫木弓中注入灵力,这个她不愿意承认的猜想还是被她验证。

由于灵力的润泽不够,这把古枫木弓正在强烈地向她抗议。

以前玄青真人确实跟她说过一些珍稀材料会有自己的脾气甚至意识需要格外注意,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随手扔给她的这块古枫木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庄时雨欲哭无泪,整个人有种上了贼船下不来的绝望。

这古枫木掩饰得很好,明明前面有这么多机会它都可以发作,却偏偏要选在一个她灵力青黄不接的时候。

她还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要多少你能满意?”庄时雨一个头两个大地问。

哪怕有聚灵阵的加持,她现在能调用的灵力也没多少,只期盼这古枫木能体谅体谅她的难处,与它未来的主人可以好好合作。

可惜古枫木并没有这种神智,哪怕庄时雨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它也依然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一般。

庄时雨服了,她叹了一口气,心如死灰地加大聚灵阵的力度,同时也加大了往枫木弓中注入灵力的力度。

纯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滋润着枫木弓,在充沛的灵力的灌溉下,这把枫木弓果然不再出声,庄时雨试探性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毫无意外,这把弓立刻又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庄时雨:“……”敢情这是炼制出了一个祖宗。

想是这样想,庄时雨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哪怕她的唇色越来越苍白,身体的经络也几乎到达修士的极限,这把弓也如同藤壶一般牢牢地停在她的手中。

正如黑雾所言,庄时雨的炼器过程并不顺利。

三堇赶过来之时,男子衣掠浮光,容色出尘,早已翩然站在他准备前往的洞府之前。

听见他的动静,男子回头,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似是情绪极为不耐。

“你怎么来了?”他问。

三堇平复了一下情绪,让自己仍然能够保持以往的纯善模样,他惶恐不安地开口:“我……我感觉姐姐好像出了事情,想过来看看情况。”

边关月说:“她现在正在炼器最紧要的关头,你担心的话,可以和我一样先等等。”

三堇抿唇,心中因为边关月理直气壮的语气而感觉不舒服。

“姐姐现在可能很危险。”他试图证明自己在庄时雨身边的地位。

边关月终于认真起来,他沉默地端详着三堇,好半晌后开口:“你怎么知道?”

他虽能凭借凤灵知道庄时雨出了一些事,却也不敢如此笃定她已经身处危险之中,眼前这个少年只是庄时雨在鬼城偶遇的陌生人,却能感受到庄时雨的安危?她背着他做了什么?

三堇语塞,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只能搪塞道:“我能感觉到,姐姐现在真的很危险。”

闻言,边关月将自己满腔的疑惑都埋在心里,然后一挥手,一块巨大的水镜显示在空中。

饶是庄时雨事先已经布置过阵法,在水镜的作用下,洞府内的情形也依然一览无余。

边关月解释道:“这是水镜,为了不影响时雨想做的事,在你说的危险真正发生之前,我们先暂时旁观吧。”

三堇缓缓松开自己握紧的拳,目光顺着边关月的指引朝水镜看过去。

只见水镜之中,一把古朴的弯弓安静悬置,五光十色的灵力灿烂流淌,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一个失去了颜色的瓷娃娃。

三堇揪心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边关月拦住。

“她现在正在炼器的紧要关头,你现在是想让她前功尽弃吗?”

边关月这话说得严厉,想让三堇不要轻举妄动。

三堇睫毛颤了颤,迈出的步伐又悄无声息地收回,显然是将边关月的话听了进去。

庄时雨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两个担忧她的人站在门外,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把弯弓身上。

笑话,作为它未来的主人,她还不信她治不了这个死物。

冰蓝的灵力已往古枫木中注入了将近一刻钟,灵力的主人仿佛已经陷入一种偏执的疯狂。

她把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没有知觉的媒介,将外界的灵力进行收集净化,再注入到古枫木弓中,其中的痛苦让人难以想象。

“我就不信这样还不够。”庄时雨咬牙切齿地说。

偏偏事与愿违,这古枫木弓宛如贪婪的巨兽,这外界可以炼制不知多少法宝的灵力,在它眼里仿佛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两方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而外界的边关月,也始终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里面的战况。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边关月忽然发问:“古枫木这个东西,你知道多少?”

三堇诧异回头,不确定边关月是不是在对他说话。

确定是在问他后,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挡住他的视线,也让边关月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三堇说:“不怎么知道,只听起来好像很珍贵。”

边关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少年,他身上藏着很多迷点,明明只是年纪轻轻的模样,偶尔表现出的反应和知识储备却又远超同龄人。

他又问:“你之前的水鲛月,可不像是你很容易能弄到的东西,你舍得就这样给别人?”

三堇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在说庄时雨,他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说:“姐姐……是不一样的。”

边关月不知道这个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但是少年说这话时身上流露出的悲伤还是让他有些触动。

他以前也有过一个和他这样时刻把他放在心上的弟弟,只是现如今终究是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他自失地笑了笑,说:“倒希望你以后也能不忘记你今日说的话。”

三堇并不需要边关月的这种担忧,他对庄时雨的感情远不是边关月这种外人能够理解的。

但是就在他沉思之际,边关月却忽然凛冽道:“糟了。”

几乎是同时,他飞身收回水镜,连一句话也来不及解释,就穿梭进庄时雨所在的洞府之中。

三堇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敏锐地觉察出是庄时雨出了什么事情,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掐瞬移的法决,却又突然想起浩初真人的叮嘱。

“你跟他本是一体的,此消彼长,才有可乘之机呀。”

挣扎了又挣扎,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三堇咬咬牙放下手,最后选用一路小跑的方式跟了上去。

洞府里,边关月到的时候,庄时雨正在调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少女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边关月头一次流露出慌乱的表情,他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本源之力是一个修士的根本,一旦损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再也不能修仙,他不相信庄时雨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知道呀,”虽然不知道边关月为什么会过来,但是庄时雨试图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来回答,“但是我好不容易炼出这把弓,总不能让我半途而废吧。”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信张扬,一如阳光下灿烂盛放的玉蝶花,让人不敢直视。

说着,在007的指引下,庄时雨一步一步调用出自己的本源之力,纯粹的透着强大力量的灵力几乎一出现就吸引了古枫木的注意。

就这样庄时雨还有心思打趣边关月:“表情干什么这么严肃?看着吧,这枫木弓我要定了。”

于是在边关月的目光下,少女像训狗一样故意让这股灵力在古枫木的周围逗留而不接触它。

古枫木发出“吱呀吱呀”的不满声,饶是如此,庄时雨也颇有耐心。

她慢条斯理地让自己的本源之力在古枫木周围撩拨,给一缕古枫木吸收又久久地断开。

古枫木的不满声越发洪亮,庄时雨脸上的神采却越发耀人。

她不屑地对古枫木弓说:“想要是吧?想要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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