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今天是边关月行刑的日子,庄时雨等人一早便守在城门大街,他们换了衣服,连脸上也抹了大部分妖族都有的油彩。

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来他们不是妖族。

他们来得早,人也不是很多,他们就提前占据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这个位置可以完整看清处刑台的情况,又不至于被人群推搡。

身后隐隐传来骚动,几人同时回头,正好看见魔物被侍卫拉走的场景。

杭如雪附耳小声对庄时雨说话:“这几天妖族和魔族的冲突越发频繁,倒是有利于我们浑水摸鱼。”

庄时雨没有说话,只目送着那魔物被抓走。过了一会儿她回头,说出自己的观察:“王宫里面应该有两股势力,刚刚侍卫的衣服和之前城里巡逻的侍卫的衣服不一样。”

“这样的吗?”杭如雪似懂非懂,同样看着魔物被抓走的方向,然后猛然回头,“那边道友是不是还有转机?”

“那倒不一定……”庄时雨顿了一下,“边越亭既然敢发布诏令,那就证明他一定有自己的倚仗。”只是还不知道这倚仗是什么。

“好吧。”杭如雪失落地垂下眸。

“没关系啦,”见杭如雪情绪低落,庄时雨捏了一下她的脸,安慰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把他就出来的,放心好了。”

杭如雪这才心情稍微好点。

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处刑台上空无一人。成捆成捆的干柴已经码放整齐,只等待属于它的罪犯的登场。

围观的群众逐渐往处刑台周边靠拢,有老妇喃喃地诵经,保佑边关月转世安康。

庄时雨侧目凝视了一会儿,没想到边关月还这么得民心,又将目光放在处刑台上。

随着一声“来了来了”,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人群之中,两大队士兵鱼贯而出,尘土在士兵整齐的步履下微微扬起。

杭如雪和千音踮起脚,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只见在站直如松的士兵身后,边越亭身着黑金长衫,目光威严地坐在监刑台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刑场。

千音悄悄拉住庄时雨的衣袖:“仙女姐姐,我们不会暴露吧。”

庄时雨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叮铃叮铃的链条声随着脚步摩擦的声音响起。

庄时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来人一袭白衣,眉目疏朗,虽然戴着脚铐,气质却并不狼狈。他走得很稳,铁链拖行的每一声清响都恰好契合他的步调。

明明是囚犯的身份,偏偏他的脊背笔直,竟显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贵气。

庄时雨的目光被他手上捆绑的绳索吸引住,这绳索整体金色,很不难想到就是传说中的捆仙绳。

她的视线逐渐上移,这才得以看清边关月的容貌。

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依然是那双深邃得仿佛可以把人吸进去的眼眸,鼻梁高挺,唇瓣纤薄,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清贵之气。

庄时雨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但是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便如擂鼓一般,一声一声,重重地敲击她的胸腔。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她的鼻腔,但她还是强忍着,控制着自己保持目光的清明。

处刑台上方,边越亭静坐在监刑台上,他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表情若有所思,令牌上刻着的“死”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越姬陪伴在他的旁边,看着边关月,似乎想起那天夜里她试图帮他逃走却被他拒绝的场景。

“不用了,越姬姑娘,你我非亲非故,无需为我做这种事情,无论是生是死,边某愿意接受属于我的命运。”

明明她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留条后路,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还是会好奇,他所说的属于他的命运,是指的庄时雨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边关月被牢牢地绑在处刑台中央的刑棍上,他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绑了六圈,加上手腕上的捆仙绳和脚上的镣铐,即使是化神也无法轻易拯救。

台下响起隐隐的啜泣声,待日晷的阴影清晰地指到“午”字时,边越亭也不再犹豫,一手将令牌扔下。

木质的令牌在地面反弹出沉闷的声音,行刑的侍卫闻声举起火把走向柴堆,烈烈火焰在空气中燃烧。

火把点燃柴堆,就在这时,人群中配合地响起多声嚎叫:“着火了,救火呀。”

边越亭立刻站起身扫视下方,从他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清人群中骚动的起源,但是这起源却极其狡猾,他们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火舌落在地上又是一片火光。

无法熄灭的火追着人烧让每个人都像受惊的小鸡一样抱头乱窜,越是这样,场面越是混乱。

边越亭大喊着让人群安静,却完全没有作用,实在无法,他只能让士兵下场维护秩序。

此举正合庄时雨的意,在大部分士兵下来的时候,她瞬间移动到处刑台上,一手熄灭处刑台上燃起的火焰,一手用早已准备好的砍刀,砍断束缚边关月的脚镣。

少女飘扬的长发擦过边关月的脸颊,她的模样在边关月的视线中逐渐清晰,肆意张扬让人移不开目光。

边关月眉眼漾起笑意,轻声开口:“你来啦?”

“是啊,感不感动?”庄时雨趁机偷偷地对边关月眨眼,同时求表扬,“我一个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过来为了你劫法场,你想怎么补偿我?”

“如此倒是我的不是……”边关月的心里却没由来的愉悦,他的喉咙里发出笑声,配合地做出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那尊贵的救命恩人,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不多不多,”庄时雨期待地搓搓手,“你把你名下的房子车子票子都转给我就行。”

两人之间的氛围自成一个世界,旁若无人的态度让边越亭瞬间脸黑了一片,他抬手使出法决,灵力凝成的攻击直直地往两人射去,却被庄时雨一个弓箭打回。

“你竟然已经化神了?看来是我小瞧你了。”边越亭咬牙切齿地开口,同时聚集更多灵力。

庄时雨虽然没有看到身后的场景,却也能猜出大概,边越亭的实力不可小觑,她只能尽力加快手中的速度来争取时间。

然而就在她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的时候,边关月却只是始终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仿佛不是他惹出来的事似的。

庄时雨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用目光表示自己的抗议:“都怪你,你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

边关月忍不住偷偷弯了唇角。

与此同时,边越亭的灵力也调动完成,他的气根在土地上飞速生长,大腿般粗细的气根呈遮天蔽日之势,仿佛要把两人生吞了一般。

所有的气根都蠢蠢欲动,边越亭面目狰狞地喊道:“去死吧!”

面对着跟密不透风得跟网一样的攻击,庄时雨满脑子只有“完了完了”的绝望之感。

她只能先暂停给边关月解绳索的动作,转而转身全神贯注地抵御这次攻击。

她的身体幻化出淡淡的灵光,手里汇集的灵力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啪——”两道攻击相撞,激起地面厚厚的尘埃。

边越亭喉头泛起腥甜,他一连往后退下数步,身后有士兵准备接住他,被他抬手拒绝。

趁这个时候,庄时雨连忙又回身给边关月解绳子,边越亭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应该攻击的目标。

庄时雨又生气地瞪了边关月一眼:“祸害!”

边关月哑然失笑,眼见着边越亭又一道攻击过来,庄时雨还是认命地再次站在边关月身前帮他抵抗。

少女的身影虽然单薄却很坚定,边关月心头软成一片。

他站在少女的身后,用一种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的目光看着她道:“知道吗?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真的很开心。”

说这话时,他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唇角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可惜庄时雨一点也没有看见。

边越亭这次的攻击来势汹汹,几乎到达化神中期的水平,庄时雨如临大敌,甚至已经做好哪怕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好边关月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庄时雨讶然回头,青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让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闭眼。”边关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不及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庄时雨听话闭上眼睛。

下一秒,天地风云变幻,耀眼光芒万丈,所有的气根都应声碎裂,边越亭“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处刑台,那里空荡荡的一片,一个人的踪迹也没有。

一名士兵上去禀报:“王上,被他们跑了。”

“我看不见吗?”边越亭气极,目光始终停留在两人消失的方向,“都给我搜,搜不到给我提头来见!”

士兵连忙退下,直到这时边越亭才能表现出他的痛苦,灵力的震荡让他全身都痛得厉害,他捂住胸口,疼得表情狰狞。

没想到边关月竟然可以强行挣脱捆仙绳的束缚,还能重伤他至此,早知道应该再多派一些人手。

越姬贴心地上前安抚:“没事的王上,刚刚那位已经发话,再等七日,他便可以安排好所有事情,届时您只需要静候佳音即可。”

这话说完,边越亭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些许。

“真的?”他还是不太信,狐疑确认。

越姬唇畔含笑,笃定点头:“真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