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谢苍摇了摇头,“你很好,她知道了,也绝不会生气的。”

安媛听着谢苍的曲子,安心的在顶楼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来的很快,萧琴收拾的非常利索,大清早就来问谢苍安媛提到过的事,谢苍早与安媛打好了口供,自然也没有说漏,于是连萧琴也不禁满心欢喜起来,开心的抱着然然欢呼雀跃,一扫之前愤怒与无奈的模样。大约是过盛的兴奋,她并没有注意到安媛不同寻常的安静,反而在跟然然进行交流,甚至于临近中午时,安媛说去找一下谢苍,也没有多问。

地下室非常阴森,谢苍坐着轮椅靠在一边,看着安媛梳理好了自己的头发,又折好了自己的白裙子,静静的坐在六芒星中间,她的面孔上满是恐惧与犹豫,只有看向谢苍的时候,才多了一些安定。她身后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当她躺下去的时候,刀尖便会刺穿她的胸膛,轻而易举的夺走她的生命。

“我很害怕……幽灵先生。”

安媛低低的说,她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膛,眼泪很快就打湿了胸口的布料。谢苍很能明白这种感觉,甚至于比安媛自己还要能感受一些,一个热爱生命的人绝不会想到自杀,更何况是这种献祭般的死去,甚至于死后恐怕也无法解脱,这是非常需要勇气与心性的;甚至于即使安媛现在就反悔,谢苍也不会责怪她。

安媛的呼吸一下重过一下,她很快哆哆嗦嗦的抓住了挂在脖间的挂坠,将它打了开来,眼泪几乎打湿了她手里的挂坠,然后将它一把扯了下来,丢到了靠近谢苍的地方。她哭的十分难看,鼻水混着眼泪下来,整张脸上布满了害怕:“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很想阿琴跟然然活下去,这个很干净很干净……我不要弄脏它。”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猛然往后倒去,谢苍看清挂坠上两个笑着的女孩子的时候,也听见“呲”的一声,刀锋刺穿了女孩子年轻柔软的胸膛,瞬间溢出了大片的鲜红,很快就将雪白的裙子染成了鲜红。

谢苍只觉得眼眶湿润,便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其实谢苍还想留下再陪安媛一会,这个女孩子不该那么孤独,她也不该被痛苦折磨,变成可憎的怨魂;但理智告诉他,萧琴会起疑的。

谢苍回到大厅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然然站在门口,萧琴正在寻找安媛,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在楼梯上不停的奔跑着,一看到谢苍出现,就开心的从楼上跑下来,问道:“谢先生,媛媛呢?门开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安媛……已经融入那些怨气了吗?

谢苍不忍心告诉萧琴事实:“你们先走吧,她……她很快就来。”

这让萧琴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经质的喃喃起来,随即对谢苍摇摇头:“不,我要跟媛媛一起走,谢先生你不知道,媛媛胆小的要命,我要是先走了,她肯定缩在角落里哭个不停,不敢出来的。她又怕痛的要死,一急起来脚踢到楼梯这种蠢事都做的出来,说不定她现在就在哪里哭……我去找她……”

“她不会再哭了……”谢苍忍不住出声阻止了还要往楼上跑的萧琴,“她不会再哭了,你跟然然走吧。”

萧琴的脸一下子变了,勉强撑着笑脸看谢苍:“谢先生……你在说什么?”

但谢苍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萧琴颓败的瘫坐下来,近乎不可置信的盯着地面,然后像是受伤的小狼狗一样低低的呜咽出来:“不会……不会的,她刚刚还跟我说好的,我们一起回家,回到家后吃好多好多饭,她亲自做菜……”

“她又乱跑去哪儿了。”

然然似乎是被这样的萧琴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萧琴则似乎才醒悟过来,跑上前去推了推然然:“然然乖,琴姐去找你安姐姐,你先出去等姐姐好不好?”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然然泪眼婆娑的摇摇头:“不要,然然想跟姐姐一起走。”

“然然乖,听话。”萧琴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不然琴姐姐要不高兴了,要是琴姐姐不高兴,就不愿意跟然然玩了,也不带然然一起走了。”

“不要。”然然更大声的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说道,“然然乖,然然会乖的。”

萧琴这才缓和下面容,将他往门外推去,这时已经能看见大门外的阳光与路上些微的行人了,只是他们仿佛与这里隔开了成两个世界一样,来来往往,对这里视而不见。

然然踉跄着走出门,满脸涕泪的转头时,却发现萧琴已经不见了,不由放声大哭,引来了路人与警察的注意。

而门内,萧琴看着然然被警察抱在怀里,迷茫的往四周张望时,毅然关上了门。

谢苍在她背后静静的说道:“你不该辜负安媛的好意,她是那么希望你活着的。”

萧琴低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来直视谢苍:“所以我们都活在对方一厢情愿的好意里。”

她指着心脏的地方质问谢苍:“这里流的是血,是肉,是心,不是冰渣、毒液、石头……你真的明白吗?你这死去多年,毫无眷恋的鬼魂!”她像是几乎要燃烧起来一样的愤怒,“自以为是的付出,自以为是的隐瞒,你们将别人的心当做什么?水?泥?还是不值一提的任何东西?”

“媛媛很怕孤独的,还怕痛,还很爱美……”萧琴说,她强忍住了眼泪,眼睛红红的看着谢苍,“这不是利益计算,的确……能活下一个是一个,可是为什么不是媛媛活下来?她比我要小几个月,即便是死去,也应该是我才对,我看过的风景与人,经历的事情与物都比她多啊!”

“她希望我活下去。难道我不是吗?”萧琴大声斥责着谢苍,像是一个毫无底气的人在虚张声势,越来越多的眼泪汇聚在她的眼眶里,“我也希望她……她好好的活下去啊,而不是像叶小哥跟柳静似得,而且起码他们……他们还能够死在一起,可是媛媛却只能……只能一个人……”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捂住了嘴巴无声的哭泣起来:“让我陪陪她……让我去……陪着她。求求你。”

谢苍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扣住了轮椅的把手:“她在地下室……”

【确认“立即传送”】

【正在退出《梦中梦》,进度条:62%】。

【成功退出《梦中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

似乎是因为被入侵的关系,8321空间也变得非常不稳定,它有半边已经塌陷,废墟中隐隐酝酿着一场磁力风暴,就单从视觉角度而言,谢苍觉得挺漂亮的。

“你还好吗?”谢苍走过长长的银河,菊花已经不再悬浮半空了,落在地上,显得十分萎靡不振。它的花瓣敛收了起来,花盘也有些凹陷,叶子也卷缩着,看起来仿佛是被狂风暴雨洗礼了一番一样,可怜兮兮的弯着根茎,谢苍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花盘。

菊花努力抬起头来,灿烂一笑:“请执行者放心,程序已经修复完毕。”

“跟我说清前因后果。”谢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阵菊花系统,“这次任务为什么会出错?”

“传送时的空间波动被盖尔星球捕捉到了。”菊花倒没有撒娇装萌,反而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谢苍的问题,“他们采样到了些微频率波动,解析了出来,传送期间我无法开启防护壁,所以在新任务时遭到了攻击,导致任务与目的地错乱。”

谢苍的手指在轮椅把手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微一皱:“需要帮忙吗?”

菊花摇了摇花盘:“~\\(≧▽≦)/~不用啦,苍苍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激动啊。”但当谢苍平静看它的时间一长,它便又再度萎靡了下来,不好意思的用花瓣挠了挠脸庞,“对了,为什么要在那个世界拖延一段日子呢?苍苍是恐怖片爱好者吗?”

“不,只是遇上了几个……很有趣的人。”谢苍闭上双眼,睫毛微微有些颤抖。过了良久,他才慢慢摇了摇头,“罢了,不说这个。”

谢苍开启了人物形象栏,下一个任务的推荐性别是男性,所以谢苍并没有更换身体,只是淡淡往右边的衣橱上扫了几眼。

经过这几轮任务下来,其实谢苍也大概可以根据排在第一页的衣物推测出下个任务的设定跟大致走向。这次衣橱里的推荐有长袍、铠甲、兜帽、头盔之类的,透出一股中世纪的味道,配饰栏里还有法杖与水晶球、魔法书、巨剑之类的装饰型武器——看起来是西方魔幻向的世界。

作为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人,谢苍在情感上对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盔甲抱以一万分的喜爱,但从理智出发他选择了轻便而又柔软的黑色长袍,盖上了宽松的兜帽,顺便把异常东方化的面孔用银色面具遮住,一本魔法书静静的放在膝头。

【确认进入任务。】

【叮,确认传送任务:《神武大帝》。】

……

“高坐在天上的神明呀!你看到了吗?!”

绿发的青年将死去多时的女人抱在怀里,他腰间的光明之剑依旧渐渐消失了纯粹的金芒,一团又一团的黑暗萦绕其上。

“从这一天开始,我将永坠黑暗,我将永远与光明为敌!但凡光明所喜,我必定为恶!但凡光明所憎,我必定为亲。”

“我将迎来死亡,放弃灵魂,愿黑暗与阴霾笼罩大地,愿瘟疫与灾难覆盖世界,愿恐慌与痛苦淹没你的信徒!”

“以我的剑、我的家族起誓!以你的光明、你的王座起誓!”

青年猛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刺穿了高高在上的光明标志,神殿里仅剩的信徒四散开来奔逃,虔诚的红衣大主教与英勇无畏的骑士们被一一割开了喉咙,殷红的鲜血铺染了主殿每一块雪白的砖石,将这圣洁之所化为恶魔的乐园——炼狱。

“神啊!请宽恕他的罪孽吧。”

唯一被留下的女祭司圣洁的对光明神祷告着,瞬间被青年背脊上长出的骨翼刺穿了胸膛,甩脱在石柱上,鲜血潺潺流下,圆睁着眼睛,不甘心的死去了。

“只要能令光明陨落,将信仰毁灭,我愿意接受永恒的孤独!”

青年吻了吻怀中女人的面容,他俊美的脸庞开始变得青白而死气缠绵,大量的黑气溶蚀他的身体,很快将他吞噬成白骨。已经变成骨架的青年抱着女人一步步越过了血色的地面,离开了这座被玷污的光明神殿。

“我的奥利薇亚,我将跨越生死的亡界来寻找你。”

光明纪时398年,前任圣骑士格兰瑟查尔斯叛出光明神殿。

…………

光明纪时1593年,顿拉湖旁。

黑夜已经到来了,休憩的小队扎好了帐篷,点起了篝火,豪放的女剑士醉醺醺的举起酒坛,将矮个子的兰斯洛特搂在了怀里,坏脾气的娃娃脸侏儒气得脸颊鼓鼓的,伺机等候逃离开这个女酒鬼的机会。

队伍里唯一的人类剑士阿诺德哈哈大笑起来,他手上还烤着一只巨型风雷兔,小巧可爱的德鲁伊依偎在阿诺德身边,又圆又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这只不断转动的风雷兔,几乎兔子被移到哪里,德鲁伊的头就移到哪里。阿诺德转动着兔子调戏了她一会,才装作十分无奈的说:“哦!战神在上,我亲爱的小莉莲,你现在看起来像只贪吃的跳跳兽(类似于猪)。”

莉莲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这时女剑士突然大声喊叫起来,被吓了一跳的兰斯洛特立刻跳了起来,掏出了自己的小匕首谨慎查看四周,最后却发现不过是没有酒了而已。发完酒疯的女剑士醉醺醺的睡在地上,波涛汹涌的胸部极为明显的上下起伏着,兰斯洛特红着脸给她盖上了阿诺德的披风。

一直坐在树下休息的坎贝尔睁开了眼睛看看闹腾的篝火处,见没有什么问题,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星光映照着粼粼的湖面,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下,忽然从附近的小树林里飘来了一小段美妙动听的歌谣与竖琴的琴声。

“黛芙妮……”

坎贝尔充满爱意的看着月光下的树林深处,那里被黑暗所覆盖,却似乎隐约能窥见一小团柔和的光芒微微发亮。

“哦……”阿诺德瞅了瞅坎贝尔,装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战神啊!我心爱的黛芙妮,我美丽的黛芙妮,我愿意跨越世间任何的阻碍,我愿意经历浩瀚的时间海洋、我愿意牺牲并奉献一切,就为了换取那美丽的姑娘给予我一个亲吻。”

坎贝尔很快转过头来,笑骂了一句:“阿诺德,你这个模样恶心的像是鼻涕虫。”

阿诺德翻了个白眼,将兔腿撕给了莉莲,单手捧心,用仍旧陶醉的神色对坎贝尔说:“黛芙妮就像是死亡女神,我可没心情看她美不美。战神在上,我不明白,坎贝尔,你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的脖子送到死神镰刀下,竟然会喜欢上黛芙妮!我永远无法明白如何才能治好你的眼睛,如果能治好它,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去死亡之海走一趟。”

本来睡在地上的女剑士玛蒂娜瞬间坐了起来,迷蒙着湛蓝色如宝石的双眼,晕红着脸颊,打了个酒嗝:“这可真没错,阿诺德。来吧!让我们说说那小心眼的精灵!来吧!”随即她又立刻栽倒了下去,直接睡着了,呼吸声顿时沉了许久。

被意外喷了一脸酒气的兰斯洛特忍不住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满脸不高兴的走到湖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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