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久不见

手中的流火戬突然消失,玉熙烟低眸,瞧着方才一瞬法器消失的手心,恍惚了片刻,臂弯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不觉覆手捉住右臂踉跄了一步。

“师弟?”身后的打斗声消失,金以恒转身,便不见了他手中的法器,不免担忧,“你可有碍?”

四处的巨蛟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二人团团围在一片沼泽之中,金以恒借着脚下的礁石为立足点,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挡开巨蛟攻击的长舌,向后靠拢:“你若受不住了,寻一隐秘之地待我去寻你。”

“无妨,”玉熙烟立直身躯,自手中幻化出一枚冰弓,拉弦幻箭,“速战速决。”

突袭而来的一只巨蛟忽然冰封止息,金以恒诧然回首:“师弟,你——”

自从这法器将那人一箭穿心过后,他便五百年不曾再使用过,今日竟……

“断后!”简短的声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将此事暂且搁置,踏上被冰封的巨蛟,以匕首一一剜去巨蛟的脑髓装入药瓶,随玉熙烟辗转出了沼泽,入了一片丛林。

见人明显体力不支,金以恒上前欲要替他把脉,玉熙烟却将手收回袖中有意隐藏,他只好搀扶着他再次关切:“师弟,你当真撑得住?”

玉熙烟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光明,轻摇头以示无碍,催促道:“蛟蛇封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二人行至出口,却见不远处的断崖上散射出了浓浓的魔气,手臂上的刺痛愈加强烈,玉熙烟猛吐一口血。

臂弯一沉,金以恒惊忙回头,被搀扶的人已屈膝就地几近耗尽体力,他匆忙蹲下身强行掀开他遮掩住的右臂,只见盈白的肌肤上一枚火色的印记已红到几近滴血。

“噬魂印,”金以恒惊诧抬眸,“师弟,你竟给自己下噬魂咒?!”

噬魂咒,以生者魂魄为引,供将死之人汲取修为,同生共死,死生相依。

玉熙烟忽略他的呵斥,抽回手臂笼上衣袖,撑着手中的玄冰弓强行起身。

见他如此,金以恒更加应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死对不对?”

正要前行的脚步顿住,玉熙烟攥紧了手中的冰弓,未做答复。

“且不说这噬魂咒是门中禁术,你修此法会被剔去仙籍,”金以恒上前一步质问他,“你可知他若觉醒,每一次反噬都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眼中渐晕水汽,玉熙烟倔强地回了一句:“那又何妨?”

“那又何妨?”金以恒反问他一句,遂而嗤笑一声,转瞬便是厉色俱下,“这便是你当初不顾死活执意要担任掌门一位的目的?!”

玉熙烟微仰下颌,喉结在滚动,却不发一言。

“没错,是你亲手给了他一箭,”金以恒压了压心中恼怒又道,“可这五百年来,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早该偿还了当初的那些恩怨。”

玉熙烟轻颤着眼睫,哽道:“师兄不是曾与我说,感情的事,从来没有是非对错,彼多我少,有的只是心中的执念罢了,如今又为何来讨问我?”

不曾想清规戒律的小师弟五百年前竟择出了如此荒诞之举,更不曾想他为了那人在这五百年里承受了多少苦楚,一向知晓他不善言辞,爱将心事藏于心中,可到底也算看着他从不谙世事的少年郎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仙山掌门,金以恒只觉痛心:“可你真的能分得清你对他是情爱之心还是愧疚之心吗?”

这一次,玉熙烟沉默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怀着怎样一颗心将那人护到了如今。

刀光剑影包围的荆棘丛中,一人长身而立,红衣似火。

剑槽渗着他掌心流淌的血液,一滴滴落在离涣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

那只手轻转,只稍用了力,原本坚韧无比的一把剑即刻裂成碎片。

剑柄还在手中,郭禄下意识退后一步,执剑的手因方才那股震力还在抖动:“离……离朝熠?”

仅是这三个字,便已让重外的一群人惊骇,众人陆续停下折砍荆棘的动作,望向此刻立在人群中央的那人,见此人一身红衣,皆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谁也不敢再上前。

手中长戬幻出,离朝熠挥戬斩断勒住离涣的那根藤条,缠在手腕上的藤条一松,郭漫毫无防备地跌退两步,还在诧异这一瞬的突变。

离朝熠握住离涣抓过的那根荆棘条,望向郭漫,妖冶的长眸划过冷冽无比的光芒:“你告诉我,何为贵贱?何为尊卑?毫无修为的妖女尚知亲情所在,尔等仙家众首为声名利益却毫不吝惜一幼女之命,不分青红皂白口口声声要以魔族为由诛其性命,试问,此举与魔族又有何异?”

他手中的荆棘条汲取到魔族的血液以及强大的意念转变,停止了生长,顷刻幻化成火焰,蔓延四方,将一众修士包围在内,提剑的各家门派子弟见此皆惊骇不已,躁动不安。

未曾见过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戮仙林百家的离朝熠此人,郭漫一时也骇得不轻,吞了一口气才强行斥出声:“仙界的规矩本是如此,既是猎首,便早该知晓有此一劫。”

话音未落,一道戬影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幻剑阻挡,手臂却一阵刺痛,是一根带着火焰的荆棘条缠上了她的右臂,再回神,手中的剑已折成了两半。

郭漫咬着牙忍住痛喝,以手抚住自己的右臂,疼得满脸是汗,异常狼狈。

面对她的痛苦,离朝熠毫不动容,薄讥而笑:“你哪只手伤了她,便用哪只手作为补偿。”

“哥哥——”见他想断了郭漫的手臂,离涣唤住他,仰着脑袋与他对视,哑着疼痛的嗓子笑言轻语,“你不是教导过啊涣,旁人之错自有天理惩罚,何污己身?”

执戬的手顿在半空,低眸瞧见她闪着泪光的双眸,离朝熠遂而笑以应道:“啊涣说的对,杀她只会脏了我的手。”

郭漫被气得不轻,她出生名门仙家,骄纵惯养,从未受过如此折辱,现下当着一众小辈之面,更是难堪至极,她一气之下徒手扯断绑在手臂上的荆棘条,狰狞道:“五百年前既有人能杀你,五百年后亦是!”

说罢扯下腰上名牌,汇聚灵力召动满地砂砾,扬声道:“诸位若是不想百年前的惨状再现,便同心协力一齐杀了这魔头!”

余人听此,纷纷面面相觑,若不拼死一搏,或许连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成百上千的修士皆摘了束缚灵力的名牌汇聚灵力为郭漫助力。

“仙界的规矩?”离朝熠收回握住荆棘条的手,不免嗤笑,“你们仙界的人原来还有两副面孔,我若反抗便是违规,那你们摘了名牌动用灵力便不算违规了?”

此时郭禄也加入其中,冷喝道:“与你一妖物之间,谈何规矩!”

枉费口舌之争的事,离朝熠似乎向来不做,若说这些无耻之徒换做他的小郎君,他倒愿意争一争。

“哥哥?”离涣不知他在想什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离朝熠这才回过神来,见她手心血肉模糊一片,他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剥离她手上的荆条,而后曲指轻刮她的鼻梁嗔怨:“哥哥给你的命,便如此不珍惜?”

眼中的泪朦脓了视线,离涣扑进他怀中,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激动万分的语气里带着哭腔:“朝熠哥哥——”

她从未如此真实地拥抱过他,那一声哥哥她等了五百年,终于可以在此刻当着他的面唤出口,是幻觉也好,是梦境也罢,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也不枉这百年来的期盼。

听着她抽噎的声音,离朝熠摸着她脑瓜哄道:“啊涣不哭。”

待她情绪有所缓和,他才拉开离涣,以还在渗血的手握住她受伤的手为她灌溉血液和力量,命嘱道:“以后不许如此,听到没有?”

离涣并未直接做答,而是吸着鼻子,伸手捏他的脸,依旧有些不确信:“我是不是快死了?听说人在快死掉的时候就会出现幻觉。”

离朝熠握住她手腕笑语:“不是幻觉。”

“可是……”离涣顿语,想到那张丑丑的脸,遂问,“小蛾子呢?”

“他……”离朝熠快速思索一番,道,“我借用了他的身体,他的魂魄正在睡觉。”

“我就知道,”离涣噘唇嘀咕,“这只不靠谱的小蛾子,蠢透了。”

听此言,离朝熠莞尔失笑,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瓜子:“啊涣不喜欢他?”

离涣毫不犹豫地答道:“啊涣只喜欢哥哥。”

见那两人在火焰中谈笑自如,郭禄恼得血涌膨胀,他一时竟觉自己以及这身后的百千弟子如跳梁小丑一般,任人戏耍和愚弄。

未曾见过离朝熠真正实力,郭漫根本不屑一顾,声声俱是讥讽:“不用急着道别,很快你们又会在阴曹地府相见的。”

因灵力的涌动,满地的砂砾已悬浮半空,那二人逐渐被一圈灵力涌动的砂石包围在其中。

知晓仙界向来不容魔族,可离涣依旧有些不明地问离朝熠:“他们为何就算违了仙林大会的规矩,也要执着于杀了我们?”

离朝熠就地打坐,懒懒地环顾一圈眼前的景象:“因为你哥哥太厉害了,他们怕打不过我。”

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闪动着兴奋的光,离涣龇着牙笑:“哥哥有多厉害?”

漂亮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离朝熠凑到她面前坏坏地笑:“连闻名仙界的玉棠仙君都被我睡了,你说哥哥厉不厉害?”

离涣僵住笑容:“……”

哥哥果真是个不正经的,看来幻境之景不为假。

还未靠近断崖的玉熙烟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瞧着崖下坐在石阵里教坏未成年小朋友的红衣畜生,深觉自己人生一大错事就是当初在万花楼遇见了这只狗东西。

金以恒十分贴心地替他抹抹胸口:“师弟,息怒。”

手中的弓不由自主地举起,瞄准了还在坏笑的那人……

“师弟,你别冲动!”见他动手拉弦,金以恒吓得一抖,“不与畜生计较,回头你把他睡回来就是了。”

箭尖转向自己的鼻梁,金以恒马不停蹄改了口:“射!对准了那个畜生放箭!我早就想嫩死他了,师弟,好样的!”

说着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玉熙烟精疲力尽地放了手中的弓,有气无力道:“在他动手杀生之前,消除所有人的记忆。”

虽然已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也不得不做这样的打算,金以恒还是不免担忧:“师弟,逆天改命的事,所有的天谴都会降临在你一人身上。”

消除记忆的法术算做篡改事实,本就规列在禁术之中,这一次所面临的群众又是世家弟子中的精英以及首脑,此次耗费的元气定会对日后的修行不利,可若任离朝熠妄为,一来会损及水云山的名义对门中的弟子不利,二来以他的实力保不齐反噬会直接让玉熙烟陨了命,再来这百家修士也会难逃一劫,现下唯有强行封印他的法力和容貌,将他带离此地。

断崖下有人注意到了那一抹蓝,惊喜地呼叫:“玉棠仙君来了,咋们有救啦!”

听到他惊呼,众人随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有同那人一样惊喜的,但多则是小辈,而年长一些的皆神色不明地互觑,不乏担忧的,松下心的,以及准备看一场好戏的。

同样抬头的,还有离朝熠。

离朝熠缓缓起身,隔着层层砂砾和人群,望向那人。

“玉掌门难道没有话要同大家解释的吗?”出言之人正是郭碌,此刻有众仙家门派在场,离朝熠又是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刻前他还是他那蠢徒,不过转瞬便换了另一人,这换得倒是令人稀奇。

有人附和着郭碌的话,惊慌不解道:“莫、莫不是这离朝熠他……”

“诸位不必猜疑,”郭碌打断那人的话,以劝和之态道,“想必玉掌门是遭人蒙骗,这离朝熠向来诡计多端,当年不也骗的玉掌门将他纳为弟子么。”

他这一番话说的众人皆尽相信,而后有人义愤填膺地怒喊:“对,一定是这魔头骗了仙尊!”

一呼百应,所有人又将矛头指向了离朝熠。

而离朝熠却全然不在意,只是贪恋似的瞧着远处那人。

离涣瞥见他攥紧流火戬的手,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心中萌发,她覆上那只手,在他身侧轻问:“哥哥,你当真要与他为敌吗?”

手心松了松,离朝熠忽然轻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浸着恶狠狠的决心:“我要把他捆回去,好生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晓得伤害我的后果。”

那人抬手幻箭,蓄力拉弓,对准了自己的方向,离朝熠轻轻推开想要挡在身前的离涣,满眼皆是挑衅。

众人见玉熙烟的箭瞄准了离朝熠的方向,皆满怀欣喜,更加蓄力去压制场中那人,郭碌冷哼一声,随手抽过一旁弟子佩在腰间的剑欲待偷袭无所防备的离朝熠。

利刃速刺而来,离朝熠悉数察觉,却并不闪躲,他淡然侧眸,剑未近前,一支冰箭陡然划过面颊,下一瞬,郭禄喜形于色的神情凝空滞住,袭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离朝熠有些讶异,众人更是惊诧不已,此刻郭禄转头看向断崖之上:“玉掌门,你——”

冰箭麻痹了手臂,这等威力稍再重一分,他的手臂必然会直接废了,他不敢质问玉熙烟,却又心有不甘。

来回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各派之人,郭禄鼓了勇气,愤愤不平地瞧了一眼离朝熠,终是问玉熙烟道:“玉掌门,这是何意?”

玉熙烟若无其事地挥手散开冻住他的灵力,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玄冰弓:“法器许久未见光,不听话了些。”

清冷的面容并无愧色之意,任谁也看出了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心思,一时间众人的喜悦又成惶恐,甚至抵进离朝熠的一圈修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怕这“不听话”的法器再一出箭就射穿了自己的手臂。

郭禄攥着冰箭刺穿的手臂,又惧又恼:“玉掌门这般包庇他,莫非是有私情?”

随着郭禄的质疑,众人也渐起了疑心,却又到底猜不透他二人之间的末节。

离朝熠亦有些许纳罕,若是换做从前,从旁人口中听出他与小郎君有何关系,他会暗自窃喜,但如今,他只觉出讽刺。

玉熙烟似是觑了他一眼,而后淡然答道:“——并无。”

并无?

离朝熠轻哼一声,自嘲而笑,不知方才那一刻在期待什么。

他玉熙烟,堂堂仙界第一大门派掌门人,名冠天下的玉棠仙君,怎会惦记着五百年前与离朝熠之间的那点情谊,又怎会在此当着众派仙家的面庇佑他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

一旁的郭禄无暇顾及心不在焉的离朝熠,只一心追问玉熙烟:“若是玉掌门并无私心,为何要制止我杀了离朝熠?”

玉熙烟似乎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郭漫看得不耐,顺手又拔过一位弟子的剑刺向离朝熠,为防她受箭,郭碌迅速折过她手中的剑将她推向一群弟子,怒道:“退下!”

郭漫攥着先前受伤的手腕,一嘴银牙咬得咯吱响。

郭碌毅然抽掉穿过手臂的冰箭,怒色道:“玉掌门若当真不曾包庇,便莫要再插足此事,让我与这妖物一决高下!”

有众门派弟子的压制,他自然不再怕离朝熠,这口恶气不出,来日只教众仙家笑话郭氏一派无能。

离朝熠消幻手中的戬插话道:“我收起法器,与你决战就是了。”

“哼,我倒要瞧瞧你有多能耐!”郭碌扯下一块衣袖裹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迎面待战。

周围各派弟子见此,都你看我我看你地退了退,生怕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郭禄蓄积内力于掌中,双手捏诀幻化出数道剑影袭向离朝熠,不待离朝熠迎击,一道蓝光划过,剑影悉数消散,郭禄被反震地连连退步,险些跌倒。

他惊恐又愤怒地转头看向断崖之上,只见玉熙烟仍是面色淡然,不解释自己所为何意,而各门派修士见此也都惶恐地头接耳已待退去自保。

众人未及退出,忽闻空中浮起一阵异香。

人群包围正中是离朝熠,人群外围是重重火焰,即便是修为还算不错的一些仙派首领已有所察觉,却也无计可施,而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们相继昏厥倒地,人群挨着人群,一片片各色服饰的弟子挨倒成一圈。

郭禄用手撑着额头,一句置辩的话未及出口,便也失去知觉,继而倒在人群中。

离朝熠疑惑地环视一圈,抬头斥话:“玉澈,你——”

一支冰箭骤然悬空顿在眼前,到嘴的话止住。

“原来,你要亲自同我打。”他有些得意地抬手握住眼前的箭,“早说啊,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冰箭在他手中消融,金以恒难得闲情摇开折扇看好戏,甚至还掩着折扇凑近玉熙烟耳旁戏语:“见着心上人了,是该好好打一架。”

玉熙烟无视他,径自飞落崖下,朝离朝熠走去。

金以恒一收折扇,先他一步踏至离涣面前,携她至崖上一处礁石上,开怀道:“这里角度好,适合观战。”

离涣蹙眉:“你为何不阻止他们?”

折扇插入腰间,金以恒并未回答,而是矮下身去卷她裤角:“忍着点,我替你处理伤口。”

离涣的注意力转移到眼下,见他满脸疼惜,忘却了再去观看崖下二人。

被一个陌生男子抓住脚还真是头一回,若真要忆起,便只有很多年前她在襁褓中时那位好色老头儿才如此抓过她的脚,她抛却那些久远的事,问道:“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药?”

提及此,金以恒做笑:“医者出行常备之物。”

“医者?”离涣更是好奇,“你是医仙吗?”

金以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听闻他会医术,离涣沉吟片刻又追问:“那你认识水云山的金医师吗?”

金以恒坦然答道:“认识。”

离涣探问:“你和他熟吗?”

嘴角的笑意快要憋不住,金以恒却依旧不表露,只答她所问:“熟。”

手指在礁石上挠了挠,离涣酝酿了一番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又问:“那……叔叔可知那位金医师现今安好?”

金以恒复又点点头,很是随意道:“挺好的。”

“唔。”离涣鼓腮不出声了。

见这丫头拐弯抹角想问又不敢问,金以恒故作无意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离涣又唔了一声,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认,金以恒挑眉,干脆不再为难她,专心替她清理伤口的血迹。

离涣两颗小门牙反复揉了两下唇肉,终于鼓起勇气:“那你——可以带我见他吗?”

金以恒顿住手,抬头问她:“你要见他做什么?”

离涣低眸,掩去眼中的伤怀,低沉道:“他是仙界最好的医师,我想向他讨教救活我哥哥的方法。”

果真是兄妹,蠢到了一块儿,言辞都如出一辙,金以恒一手搭上膝盖,笑道:“那你为何不问我?”

离涣讶异地抬头:“你——你也晓得?”

金以恒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离涣扑扇了两下眼睫:“你不是丢弃小蛾子的…负心汉吗?”

负心汉:“……当我没说。”

见他又下低头去,离涣便追问道:“那你,到底是谁?”

金以恒叹了一口气,颇有怀才不遇的口吻:“叔叔不才,姓金名契,字以恒。”

离涣愣了愣,遂而惊叹:“你竟然和金医师同名同姓。”

果然是什么人灌的血随了什么人,金以恒暗自无奈。

见他不答话,离涣还在思考不对劲的地方……

“你!”她突然惊道,“你、你——”

金以恒笑出声:“怎么,见到本人如此激动?”

离涣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你的白头发呢?还有你的胡子呢?你竟然会炼返老还童的仙药。”

金以恒失笑,实在佩服这小丫头的想象能力。

离涣还在诧异,怎么也无法把他与百年前那个胡子发白的好色老头儿联系在一起。

“嘶~”创伤粉刺痛了伤口,离涣忍不住低唤一声要抽回腿,金以恒按着她的小腿抬头,轻哄道:“乖,再忍一忍。”

对上他柔软的目光,离涣别开视线,咬着下唇轻点了一下脑袋,待他再次低下头去施药她才偏回脸偷偷地瞧他。

唔,一把年纪了,怎么一点也不显老,害她没认出,讨厌。

替她暂处理了伤口做了包扎,金以恒又抬头:“把手给我。”

他一抬头,离涣匆忙扭过头,随后“咯吱”一声响……

金以恒哧笑出声,遂而单膝跪地靠近她,覆手盖住她脖子扭到的地方按捏:“躲什么,怕我非礼你?”

脖间宽掌透着温热,轻柔的动作缓解了疼痛,离涣耳垂红了底,咬着唇不答话。

只当小丫头是为被他听到损他的话而羞赧,金以恒也没多在意,宽慰道:“我不会与你计较你那日所言,无须害怕。”

“你那日既……”离涣正想回头问他那日为何佯装不知,一回脸,竟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小小的心脏不免噗通狂跳两下。

金以恒未发觉少女眼中异样的光,揉了揉她的脑瓜:“那日多有不便,如今告诉你也不迟。”

“唔。”离涣垂下脑袋,又不做声了。

金以恒忽然转头看向崖下,有些匪夷所思:“你哥哥,是如何出现的?”

提到哥哥,离涣回过神也望下崖下,将她幻境中所见悉数告知,而后疑惑道:“哥哥曾与玉仙君那般要好,为何如今会反目成仇?”

断崖下。

随着玉熙烟周身携带的灵力压制,圈圈烈火逐渐熄灭,离朝熠幻化出手中的戬,迎面而向,然而此时,对面的人却收了手中的玄冰弓空手而来。

每增一成灵力,臂弯处的封印便愈加疼痛,可离朝熠只当他是不屑用自己的法器,偏要逆他而行。

本是借着师兄的迷幻粉施加灵力才能抹灭那些人短暂的记忆,可若离朝熠强行阻止,如此下去……

玉熙烟驻步,轻缓一口气,闭眸凝神,索性一瞬冻结所有碍眼的人,自叫他们去忘却不该见的东西。

凝指成锥,踏步成川,脚步所及之地便是冰冻三尺,这是——临域冰川!

离朝熠扑动眼睫,见那张俊美的脸冷到毫无表情,顿住脚步,无辜又胆怯。

修为在消耗,如墨青丝褪了色,一寸寸在发白,玉熙烟轻掀眼帘,再次试图靠近那个久违的幻影。

他想拥抱他一次,至少是以他玉熙烟的身份拥抱他离朝熠。

只一次就好。

发现他青丝渐白,离朝熠一愣,这才注意到那一层冰凉的灵力在衰退,似是耗损了那人极大的修为,而自己愈加反抗,他便愈加虚弱。

尘封的心微微波动,泛着细细麻麻的疼痛,手中的流火戬不动声色地为他消幻,曾经心上的小郎君已靠近眼前,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张脸,似是压抑了某种难言的欣喜和酸涩。

他低眸,伸手挑了玉熙烟的一缕白发,轻淡道:“玉澈,好久不见。”

近在咫尺的呼吸,让玉熙烟感受到了眼前鲜活的生命,时光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与他初见的那一日,美艳动人的舞姬含羞带怯地往他怀里贴,缠着他一声声唤他澈郎……

“我说过,要折磨你,羞辱你,你怎么——”离朝熠把玩着手中的白发似是自语,“还要送上门来?”

自始至终,玉熙烟始终未曾应话。

“还有,”离朝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话落之际,他伸手扣住玉熙烟后脑勺,咬上他的唇,玉熙烟一诧,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离朝熠泄气一般啃咬着他冰凉的唇瓣,无端的怒火让他只想惩罚他。

可是肆虐一半他又心疼起来,齿间的动作渐渐温柔。

他环住玉熙烟的腰往怀里压,想要融他入骨,刻他在灵魂深处,再不顾往日恩怨。

玉熙烟抬手想要推开搂住自己的人,却又舍不得。

银白发丝逐渐复色,他轻阖眼眸,一滴晶莹泪珠自眼角滑落,在空中挡开一层光圈。

分得清的感情也好,分不清的感情也罢,这天下的生死与他何干,这世间的流言蜚语又有何妨,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择一人相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上天又给了他什么?

离烨,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作者有话说:

导演:那两位演员,下班了,不要亲了

十分钟后……

导演:我说那两位,下班了,可以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

导演:…………

离涣更新一条微信朋友圈@离朝熠:今天哥哥战斗力爆表,超帅的!

离朝熠:过奖过奖[害羞jpg]

金以恒@玉熙烟:今日师弟战斗力碾压在场所有人,超赞!

玉熙烟:过奖过奖[害羞jpg]

景葵:还有我呢?(师尊为什么要复制黏贴那只禽兽的评论呀,不开心!)

离涣@景葵:你还好意思嗦,为什么躲在哥哥身体里碎觉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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