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阎王笑应该只有师傅手里才有的,怎麽可能……」和光摇了下头,闭了闭眼。

「让飞白他们小心点吧。除此之外,我们也无法找出什麽了。」谢长乐揉揉眉心,抬手让人进来把尸体处理掉。

「我先回去跟慕朝商量,你带著既未央一路也多小心。」和光说完,又从窗户离开了。

随後进来的步惊尘看了眼谢长乐。「人呢?」

「回京去了。」谢长乐被两个人一追一跑的情况逗乐了,笑著说。「这次又怎麽了?」

「少八卦这些,多管好你自己。」步惊尘瞪了一眼谢长乐,转身又追著和光从窗户跑了。

谢长乐仔细想起来,发现自己的几个兄弟都是爱爬窗子的,几个兄弟的另一半也是追著人跑的情况居多。而自己……

不自觉又想起了既未央的景况,谢长乐脸上的笑容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著窗外暮色一阵无语。

黑影就以为谢长乐要这样等到夜晚降临的时候,谢长乐站了起来。「明天回京。」

「是。」黑影习惯性的说道,才发现谢长乐朝他笑的温和。不禁背脊一凉,低下头转身去办事了。

对於黑影的探究和不知所谓的关心,谢长乐是明白的。更不用说那几个难兄难弟外加爱凑热闹的几个同门情谊了,他都明白他们在想什麽,只是更多的时候,他觉得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情绪加诸在他们身上。

或许就是因为太好的把自己切割乾净,多数的时候就连自己都觉不清楚自己的感情……麻木不仁。

只是这次,关於既未央的一切,他尚且还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本能的对他好,或许真的喜欢上既未央了?

想到这,谢长乐的眼眸暗了下来。

不管如何,不会发生的事情,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当断则断吧。谢长乐闭上眼睛,弯起嘴角,弧度带著莫名的潇洒和诡异的豁达。

摸了摸心口处,谢长乐站起身,睁开眼睛就看到既未央推门而入。

「怎麽了?」

既未央眉头微皱,眼神中带著探问和凝重。「我听说柳知府死了?」

「是的。」谢长乐脑海中转出了谁告诉既未央的这个问题,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我听说是阎王笑,你……」

谢长乐眯著眼睛,神色不愉不怒。「紫荆门内部的问题,已经回给慕朝了,不管怎样,紫荆门始终都是既家的後盾。」

「那好吧,现在两个人死了,江南也探不到线索,你打算怎麽办?」既未央摆了摆手,动作有些随性,但谢长乐看出既未央的僵硬。

──他不相信。

谢长乐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叹息和无奈。「你现在在这里很危险,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你。」

「你的意思是回京。」

「对。」

「你打算放弃江南的线索。」既未央不悦。

「事实上他们也打算放弃。」

既未央挑了下眉,接过谢长乐递过来的药水,沉默了一下开始洗脸。

「柳知府是江南朝廷的人,他们用了阎王笑杀了那两个人,这是挑衅。」谢长乐淡淡的语气,透著冰凉。「再说紫荆门虽然不屑用妓院收集情报,但是江南的监控始终都在苏家的掌握之中。」

恢复原本相貌的既未央不置可否的抬了下眼,接过谢长乐递来的乾布擦拭水痕。「苏家……」

「回京後,我会去苏家一趟。」

「苏家早在苏朝豔的时候就说了不再插手这些事务。」既未央皱眉。

谢长乐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但是只有我是例外。」

既未央回头,谢长乐说完後没有任何解释,朝著门口走去。「收拢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就启程。」

似乎有些事情在彼此之间发生了,既未央不知道谢长乐的体帖後冰冷的不做解释是怎麽回事,他感觉谢长乐似乎在思考什麽,但他怀疑紫荆门并没有错。

既未央摇了摇头,即使自己是个不怎麽样的王爷,但依旧与他们并不同路。

谢长乐始终不是效忠皇室,而是紫荆门。就算皇嫂是门主,也并不代表一切的利益都会相同。他们都有彼此无法放弃的东西,谢长乐──也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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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那天之後,既未央和谢长乐似乎很有默契的再也不谈其他的事情,表面上跟以前一样和乐相处,一路上也像是恩爱的夫妻游玩一样,只是谢长乐知道既未央不相信他,也不相信紫荆门片面的说词;既未央也知道谢长乐知道他在想什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瞒不过谢长乐,只是谢长乐不说,他也就乐的装傻充当愣子不懂也罢。

黑影早就察觉不对劲,只是他也只能听命行事,事实上那天谢长乐的态度也让他不敢作什麽,只是私底下门主分咐的纪录,他照旧送上去,至於结果如何大抵已经不是其他人可以做什麽的了。

原本就脆弱的关系,不可能因为谢长乐救过既未央而有改变,即使他们彼此之间其实有更深厚的利益关系,在利益之下,他们也只能维持著部分的和谐。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也都这样活著。

这天即将彻底离开江南地界,马车却中途停下。谢长乐皱眉,既未央则是想探头出去看情况,被谢长乐拉住。

「王爷,有人被贼寇赶到这里来了。」外头是黑影在驾车,随即就把事情报了进来。

「救人。」

「离开。」

谢长乐和既未央同时出声,既未央皱眉看著一脸平静的谢长乐不甚赞同。「救人。」

「我会派人救,但不是我们出面去救。」谢长乐摇头,不认同既未央的善意。「现在我们还在京城外围,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小心谨慎,随意救人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麽糟。」既未央抿了抿唇。

谢长乐凉凉的说。「所以你想当好人?你要不要先看看是谁来了。」

「你早就知道有人过来。」既未央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但是能够躲过暗卫打探插进路线的贼寇和被害人,都不是简单的意外可以解释的。」

「或许只是你们的内部又再次发生问题了。」既未央说完这句话,就後悔了,只是谢长乐一动也不动,似乎不在意既未央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我不是有意的。」既未央呐呐的说道。

「既然王爷不认同在下的作法,那麽在下会以王爷的要求回优先的,只要在下能够确保王爷的安全,这就够了。」谢长乐冷静的说完,替既未央掀开帘子。

既未央听到谢长乐口中的疏离,但是也无法做任何弥补,心虚的看著谢长乐,只看到一脸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闷火。

既然谢长乐不在乎,那麽他做什麽也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既未央闷闷的钻出马车,看著跑过来求救的马车,驾车的是个婢女,恐怕车里坐的也是个女流之辈。

「请救救我们。」婢女驾著车停在既未央旁边,哀求的说。

既未央看了眼黑影,黑影知道既未央出来一定是谢长乐同意了,於是点头飞越过了马车。远处随即传来刀剑交鸣的声音。

「放心。」既未央温和的笑著。

「多谢。」婢女点头,转头对著马车里头说。「小姐,我们得救了。」

掀开帘子,既未央看到的是张熟悉的面孔,拱了手便道。「原来是舞衣姑娘。」

看见既未央的时候,舞衣立刻拜下。「舞衣惶恐,惊扰了王爷座驾。」

「不妨。」既未央笑了笑,下了马车将舞衣扶起。「能够相遇也是缘分,舞衣姑娘怎麽离了江南?」

舞衣笑的有些凄凉。「舞衣自己赎身离了那地方,想说到一处新的所在重新生活,没想到会遇上匪徒。」

「王爷?」谢长乐此时也探出头来,他早在听到既未央问候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此时探出头来也只能稍微提醒既未央的身分。「不如找处地方歇脚再聊?」

「也是。」既未央点头。「舞衣姑娘想必也受了惊吓,先往前吧。黑影处理完了?」

问完话,黑影也走了回来。「在下将那群贼寇交给後面的人了。」

「那便出发吧,寻一处歇一晚。」既未央点头,看了眼谢长乐。

谢长乐点头。「依王爷的。」

「舞衣姑娘一起过来吧。」既未央拉著舞衣,这句话不是问句,舞衣当然不会有意见,既未央就是故意针对谢长乐。

抬眼看著谢长乐,既未央看到的依旧是一张温和的笑脸。既未央有些恼火,但是他不知道他要谢长乐表示什麽,原本,他们彼此之间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夫妻,更何况谢长乐是男的,并不是会真的会捻酸吃醋的後院女子。

「多谢王爷。」舞衣羞红了脸,福了福身子。

随後一行人上了同一辆车,车厢里头,既未央和舞衣谈笑,谢长乐则是静静的在一旁添茶水。

到了客栈,谢长乐和既未央进了同一间房,谢长乐没有任何表示,默默的收拾行李。既未央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麽。看著谢长乐忙碌,他有些不安。

「长乐……」

「有事?」谢长乐抬起头来看著既未央,眼神中没有动摇和任何波动,如同以前一样。

既未央有些挫败。「舞衣人很好的。」

「但她的身分仍旧需要厘清,因为她是个妓女。」谢长乐很冷静的说。「王爷是想告诉我什麽吗?」

「舞衣她不像那种人。」既未央皱眉。

谢长乐沉默了一阵子,没有回答。

「谢长乐,你什麽意思?」既未央皱眉。「你不能因为她在江南当过名伶就这样!」

「所以呢?你要我怎麽做?不查清楚就放行?」谢长乐问道。「不管怎样,她的身分和出现的时间都太巧合,我不查不就是傻子吗?」

「舞衣只是很单纯的清倌。」既未央看著谢长乐说道。「她不是。」

「王爷。」谢长乐叹了口气看著既未央。「你想吵架吗?」

既未央愣了一下,才开口。「我只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怀著目的接近我的。」

「事实上,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谢长乐说。「至於是不是所有人都有目的接近你的,你自己清楚知道。而我,只负责你的安全。」

「你……」

「王爷如果对舞衣有心,想把王妃的位置给她,该说服的人也不是在下。」谢长乐沉默了一下才又说道。「想必王爷能够让三年之约提早结束。」

既未央咬了咬牙,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反驳什麽。所以最後他吞下了所有话语……

「夜了,王爷早点歇息吧。」谢长乐最後说完,打开窗子。

「你要去哪?」既未央习惯性的抬头看著谢长乐。

谢长乐垂下眼睛。「王爷想必也知道在下事务众多,又何必问?」

既未央没想到被这样堵回来。「你,不就是因为不相信你们紫荆门内部的稳定吗?你有必要这样吗?又不是绝裂了。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你不相信的是什麽,在下都不在乎。」谢长乐回身定定的看著既未央。「只是王爷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够了,有些事情,还请不要阻挡。」

「我阻挡什麽了?你是指舞衣?」既未央脸色难看,但是看到谢长乐有了反应,他便开始维护舞衣。「舞衣我接触过,她不会是那边的人。」

「有什麽证据?」谢长乐冷静的问。「我只是就事论事,事实上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有必要经过调查,我负责你的安全,这件事情如果你依旧不肯听,在下在妥协的程度下也指必要的保证你的安全。至於其他,没有在下插手的必要。」

既未央愣了,看著谢长乐。「你……」

看著既未央的表情,谢长乐弯起嘴角。「王爷想说『我们是朋友』吗?事实上,确实就某方面来说,朋友的确是王爷一厢情愿了。」

既未央备受打击的瞪著谢长乐,谢长乐则是有些痛快的转身离去。

既未央不知道为什麽谢长乐居然撕破脸,但是他很难过,谢长乐居然这样说──朋友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自己依旧在谢长乐眼中,就是个无用的小狗一样的存在……谢长乐自己说过,而事实上,他的确毫无用处。

既未央苦笑。

那天晚上谢长乐没有回房间,既未央一整晚失眠。

隔天一早,马车上既未央挂著黑眼圈,谢长乐虽然看起来没有什麽异样,只是很安静的靠在窗边闭著眼睛,看起来也很疲倦。

舞衣笑了笑,她反而是其中精神最好的一个。只是她打算坐到既未央身边的时候,谢长乐张开眼睛。

「舞衣姑娘坐这边陪我说说话吧。」谢长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既未央被挤到谢长乐另外一边去。

舞衣笑了笑点头,乖巧柔弱的坐下。既未央没说话,只是复杂的看了眼谢长乐,当然眼神中的复杂带著的情绪,谢长乐还是看懂了。谢长乐温和的笑了笑,依旧坚定立场的把既未央和舞衣隔开。

大概是感觉出车厢里头气氛的诡异,黑影沉默的驾车,一路上平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车厢里头从始至终也保持著最高品质的宁静,既未央因为这样睡了一场好觉这都是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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