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腕被内力震断,那种疼痛没人会想受第二次。柳依依却因为小皇帝可能会起疑,要人把她的右臂震断。

“西人,帮帮我!我一个人做不到!”柳依依抓住他的衣袖,轻声恳求道。

左西人缓缓覆上她的右手,握住她的右手腕,注视着她的眼睛,道:“跟我走吧!我们可以不管他的。”

柳依依无奈笑笑,道:“西人你明白的,我不可能不管他的!”

“他那么聪明你有什么可担心的,说不定他与蓝罄就是一伙的!”

听了他的话,柳依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时间仿若凝滞,左西人明白她心意已决,不会再更改。捏住她的手腕瞬间加重了力道,柳依依脸色还未来得及变,右手腕便断了。

左西人伸出手,用袖子擦净她额上的汗珠,轻轻说道:“依依,你不会为今日的事后悔的,对吧!”

柳依依点点头,苍白的笑了,疼痛让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左西人也消失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左西人离开无央宫后,回到王都中一简陋小院中。顾衍正用桂花枝编着花圈,郁金坐在他一旁。她坐的并不是以前那张轮椅,这张很简陋就像是一张木椅安了两个轱辘。以前她的衣服虽谈不上珍贵,但也是普通人家穿不起的料子,可如今她却穿着粗布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就像是邻家小姑娘。

“你回来了!去哪里了?”顾衍见他回来问道,手中继续编着花冠。

左西人点点头,他不明白柳依依为何会被带到无央宫中,但却清楚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顾衍,便问道:“你知道,郁公子被国色抓回去后会被关在哪里吗?”

顾衍微微抬头,眼中神色难辨,道:“大概会直接被影卫处理掉,不好谈关在哪里!”

郁金听见后,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顾衍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将手附在她手上安慰她。

“你是说他死了?”左西人继续问道。

“郁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顾衍这句活明显是对郁金说的,左西人看了两人一眼,不再说什么。

顾衍将花枝一支一支的加到花冠上,桂花香飘十里,只可惜郁金闻不到。编好后,顾衍小心翼翼的为郁金戴上。郁金笑靥如花,问道:“好看吗?”

“好看!”顾衍笑道,眼中尽是宠溺。郁金对顾衍的依赖,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左西人离开院子,到街上散步。他并非毫无目的地溜达,而是给尹京祁、暮潇潇留下信息,并小心不被人察觉。

小皇帝知道柳依依受伤的消息是在傍晚,他的黑衣如同墨色的云朵,笼罩在屋中,仿佛在下一刻便是倾盆大雨。

小皇帝叫来太医为柳依依包扎好手臂后,屏退了众人,听完柳依依的解释。她在自己的宫中受了伤,让他的自尊心很受挫,他想国父出入无央宫未免太过自由了。

“朕没想到他会再来为难你,受惊了!”

柳依依虚弱者告诉皇帝没事,继而小心翼翼的讲道:“国父说是因为民女造谣,该受此惩罚!可我在这里,身边就这么几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能造什么谣呢?”

柳依依说的好不委屈,眼泪簌簌往下落,她两只胳膊上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不方便擦泪。小皇帝见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是朕不该,把你牵扯到这件事中来。谣言是写在纸上的,所有国父才会弄断你的手腕。”

“他分明就是泄愤,民女用右手写字,他却将我的两只手腕都弄断了!”柳依依继续说道。她不知道面前年纪轻轻的皇帝究竟能否察觉到,可他毕竟是蓝罄一手栽培出来的,不可轻视。

“你受委屈了,今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小皇帝说道。

“民女斗胆问一下,国父口中的谣言,究竟是什么?”

小皇帝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柳依依立刻便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连忙改口道:“皇上恕罪,民女不该多心。”

小皇帝盯着她,良久才舒缓了眼眸,道:“没有事,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小皇帝走后,柳依依的心情较之以前更加不好了。顾衍先开始同郁李在一起,后来郁李来到了无央宫,他却留在了宫外,也就是说他与蓝罄并没有什么关系。郁李是黎星诺,也就是说他与蓝罄很可能早就认识,或许真的像左西人说的那样,他与蓝罄是一伙的。柳依依越想,心中越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但就是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稳,醒来好几次。

翌日,郁李醒来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却又惊奇的发现自己恢复了记忆。

“半夏,你在哪?”郁李叫道,因为是刚刚醒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他。他从床上爬起来,推门走出去,一个男子拦住了他。

郁李定睛一看是司棋,便道:“不是说要去无央宫吗?现在是在哪?”

司棋面色凝重,没有讲话。片刻后,一位宫女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弱弱道:“司棋大人,奴婢给公子送药来了。”

郁李诧异的看着那宫女,问道:“这药是给我的?我怎么不记得我病了?”

宫女就是来送药的,哪知道他得了什么病,跟何况国父还亲自交代过,不许多问,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司棋从宫女手中接过药,让宫女退了出去,道:“黎公子已经到无央宫了,正是因为你记不得,所以才要喝药。”

郁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昨日他还离无央宫千里之遥呢,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就到了?

“这里是无央宫?”郁李不确定的问道。

“是!”司棋一只手端着药,另一只手示意郁李进房。郁李迟疑片刻,走了进去。他将药放在桌案上,道:“公子请喝药。”

“我没病!”郁李不满被当做病人。

“公子近日遗忘事情的速度越来越快,还是听太医的乖乖喝药吧!”司棋解释道,只不过这药未必管用,与蓝罄熟稔的几位太医都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配的这副药也只是为了搪塞蓝罄罢了。

“我何时见过太医?”郁李皱眉道。

“前日刚刚见过,在那之前也见过多次。”司棋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前司竹还在,几天后她耐不住性子,说道最后总会骂起来,司棋便把她支走了。

郁李无奈笑笑,他始终觉得司棋是在骗他,便道:“既然这是无央宫,那么国父在哪?叫国父来见我!”

司棋皱眉,蓝罄昨日与柳依依动怒,动用了内力,体内毒性发作,如今正在歇息。

“今日恐怕不行!”司棋为难道。

“不可?”郁李挑眉道,“那你刚刚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在下没有!”司棋严肃认真的答道。

郁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对他的认真感到诧异,不禁笑了出来。

“玩笑开了这么久,亏你还演的下去。”

司棋眼角抽搐,额头上拉下三道黑线,道:“不管公子信与否,药必须要喝!”

郁李无奈摇摇头,道:“你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我没病,是不会喝的!还有我的属下呢?叫他们来见我!”

今天说了这样多,总算是又回归到了这个问题,司棋酝酿了一下情绪道:“他们已经死了!”

郁李的表现同以往一样震惊,良久后才说道:“这又是跟我闹着玩的?”

“在下从一开始就没有同公子开玩笑!”

郁李突然觉得很累,就像是记起半夏、领春已经离世的一样,心蓦然被搅成了结,连呼吸都觉得浪费力气。他伸出手对司棋摆了摆,道:“罢了罢了!我不同你计较,我累了,想休息。”

“公子,药!”

郁李鲜少发脾气,无论是对不太熟悉的人,还是朝夕相处的人。但这次他却打翻了药碗,对着司棋大声吼叫:“我说我累了,玩笑开够了,就出去!”

司棋看着脚边碎瓷片,不再说什么,退了出去。郁李做到桌案边,左手撑着额头,兀自伤神。

第二日,蓝罄来了。房间中正在上演着昨日的问答,看到他的那一刹那,郁李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他痴痴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蓝罄回答他的是他最不想要听到的答案:“这里是无央宫!”

“这里怎么会是无央宫?”郁李难以相信,挣扎着跑出门外。他武功极好,司棋拦不住他,任由他跑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外,郁李看着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天地像是在旋转一般,颠倒了上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半夏呢?她在哪?”郁李问道刚刚走出来的蓝罄。

“她死了。”

蓝罄淡淡答道,声音说不出的虚弱。黑色的长袍罩在他身上,就像他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一样。但这三个字对郁李的意义完完全全的不一样,他的世界瞬间被摆正,然后又开始左右不停的摇晃。

“现在是几月几日?”郁李问道。

蓝罄答道:“九月二十八日。”

“九月二十八日!”郁李小声念道,“我明明记得应该是九月五日的,我这二十几日的记忆都到哪里去了?”

以前他是忘了以前的记忆,如今他在一点一点失去自己的记忆。现在是二十天,往后便是二十年,他将什么都不记得。忘了柳依依,忘了黎青,忘了半夏,忘了所有的人和事。这红尘中有他,他却不记得这红尘。

而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直到被蓝罄打破:“黎公子可否将水云之巅的地图画下来?”

郁李抬头看着他,沉沉道:“是你杀了半夏!”

蓝罄并不否认,答道:“她是叛逆分子!”

“也就是说,我给你水云之巅的地图,那里所有人都会死!”

面纱下,蓝罄轻轻勾起嘴角,道:“只要他们不反抗,便不会死。“

郁李也笑了,质问道:“国父的话,从来都只能信三分。上次苏婳的事你也是这样讲的,结果我帮了你,你却还是杀了她。”

郁李翻出陈年旧事来就是为了说明自己不会再帮他,蓝罄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林魂也在无央宫!”

郁李听后剑眉一挑,责问道:“你又想用他的命来威胁我吗?”

蓝罄轻笑道:“不只是他,柳姑娘也在!”

听到柳依依也在这宫中,郁李险些没控制住自己一拳轮到蓝罄的脸上。但他终究没那样做,说道:“如果我说,用他们两个的命,换数百人的命很值得呢?”

蓝罄大概早就料到郁李会这样子说了,他的不急不缓的答道:“国色在水令帝国的据点已派人摸得差不多了,但也不排除出错的可能,对叛逆分子,宁杀一千也不错杀一个。可若是公子讲水云之巅的地图画出来,直接揪出国色教主的话,树倒猢狲散只要他们不再聚集作乱,我从此不再追究。”

郁李想他大概是算计好了,或许很早以前就在算计了。蓝罄吩咐司棋拿来了纸笔,伺候着郁李。郁李没有办法,值得提笔。

“我身边坐轮椅的那个小女孩也不在了吗?”郁李一边画一边问道,他画的很慢,他不敢相信蓝罄能说到做到。

“也死了!”蓝罄答道。郁李手下一滞,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郁金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看不到,不能行动,竟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如此这般,要我怎么信你?”郁李停下笔问道。

蓝罄有些懊悔自己失策,他原本担心郁李太聪明猜到顾衍是他安排的棋子,如今反倒得不偿失。

“你不得不信不是吗?”蓝罄继续说道:“数千人的性命就在你手中不是吗?”

郁李看向他,道:“我把水云之巅的地图画给你,你能保证今生今世不再找黎青同我的麻烦吗?”

“当然可以!”蓝罄回答的很干脆,但他回答的越干脆,越是让人心生疑虑。

郁李怕他打别的主意,为了不出差错,他讲道:“先放黎青和柳依依离开。”

蓝罄想了一会儿,道:“可以!”

“现在!“郁李强调道。

蓝罄心知若不答应他,便达不到目的,就低声对司棋讲了几句,司棋便离开了。

“我要去送他们离开!”

“我只能允许公子看着他们离开!”蓝罄拒绝了郁李的请求,郁李心知蓝罄怕出乱子,所以如此小心谨慎,便答应了。

“黎公子认为杀一个人同杀一百个人,所造的罪孽有什么不同?”蓝罄道,无非就是在讽刺郁李刚刚想要牺牲两人的事。

“没有什么不同,但死一百人所造成的痛苦却是一人的千万倍,所聚集的怨气也是一人的千万倍!毕竟每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与这世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联系。”

听到这回答,蓝罄心中不禁自嘲的笑了。他这一生总在想自己所造的罪孽,总在为自己找借口,不管杀多少人都没什么不同,他会偿还,却从来没有站在其他角度上去看这件事。他本想讽刺郁李,却没曾想被对方讽刺了。

柳依依同黎青离开的时候,郁李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看着他们俩个离开的背影。他想很快便能够团聚,大家在一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但不详的预感却在他脑海中愈演愈烈,蓝罄找到他就真的甚至是为了一幅地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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