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年妇女无心再管尹左二人,用内力将地上的鞭子吸到手中,将真气注入鞭子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曲线,咻的一声抽到了柳依依身上。柳依依咬住嘴唇,身体蜷缩起来,疼痛如水中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蔓延到四肢百骸。第一鞭便抽出血来,青色衫子上一条黑子的血印格外扎眼。

又是咻咻几声,柳依依已经趴在地上,汗成股流下,身上的每一块儿骨头无不在叫嚣着。尹京祁自顾不暇,连说话都成问题,左西人在一旁求饶,但中年女子仿佛没听见一样。

二十三鞭,鞭鞭抽到筋骨,鞭鞭见血。左西人连忙给暮潇潇使眼色,暮潇潇早就忍不住了,匆匆走到中年妇女身畔说道:“姑姑,柳姐也是一时贪心,姑姑何必生这样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反倒得不偿失。”她声音轻柔,如春草刚抽出的嫩芽般嫩嫩的,悦耳动听,中年妇女立刻便停了鞭子。

“柳姐找到那《珈蓝心法》了?”暮潇潇问道。柳依依勉强撑起身子,摇摇头。

中年妇女嗤笑一声,谅她也不敢说谎,脸色缓和了几分。

“姑姑,既然柳姐没拿到《珈蓝心法》,也就算不上大错,您这样打她差不多也该消了气了。更何况她是芳满楼的主人,若是出个好歹,还有谁能管这芳满楼啊?”

中年妇女思索一下,将鞭子扔到柳依依脚边。

“既然暮儿这样说,我便不再计较这件事,只是这责罚不能免,柳儿,两日禁闭。”

柳依依沙哑着嗓子道:“谢姑姑!”左西人在一旁也一并道了谢。

“巫玉,这次念在你刺杀万贯财有功,故不责罚你,你切勿沾沾自喜。”

“巫玉,谨记姑姑教诲!”少年拱手作揖,眼底扫过一阵阴霾。

“暮儿,我还有要事,这阵子你便留在芳满楼帮你柳姐打理生意。”中年妇女吩咐道,暮潇潇顺从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中年妇女决定明日再走。众人本想她若走了便免了柳依依的禁闭之苦,如今看来柳依依免不了要熬上一晚。

巫玉引中年妇女去了厢房,暮潇潇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不需要人管。

左西人身上遍布鞭痕,不过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同暮潇潇将浑身是血尹京祁架到床上。

“他伤口裂开了,需要马上缝合。潇潇去少些热水来!”左西人吩咐道,暮潇潇连忙跑去了厨房。左西人取了缝合的器具,用火烤着。

尹京祁此时已是神志不清,身体因疼痛本能的痉挛,暮潇潇按着他,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左西人尽可能快的将翻卷的皮□□合起来,他早点了尹京祁的穴道,血才不像先前冒个不停。

血水换了好几盆,给尹京祁换上干净的衣服、床褥,已是后半夜。

暮潇潇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神色担忧。

“不用担心,这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左西人将器具收起来,其实他现在更担心柳依依熬不熬得过今夜。

“你先回去睡吧!用冷水敷下眼睛,不然姑姑看见了起疑就麻烦了。”

暮潇潇倔强的摇头,说道:“我要守着他。”

“他没事!你在这儿被姑姑看见了就有事了,还不快走!”左西人严肃的说道。暮潇潇这才抹干了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左西人心中不免暗叹,这小妮子对尹京祁有意谁都看得出来,可尹京祁那颗心早就被扔到了坟里,可苦了她了。

这红灯小院下有一密室,宽四丈,长八丈,高两丈,阴冷潮湿,挂在石壁上的灯如鬼火般跳动着。

密室中空荡荡的,中间立着六块儿长方形巨石,约莫着一人半高,每个上面都挂着锁,不难想到是石质的箱子。里面的空间不比普通棺材大多少,人无法再里面蹲着。整个石箱是由多块儿巨石拼接而成的,其中一面由十二片拼成,每片石头都开有气孔,层层错开,原本微弱的光线被层层消磨,一致里面一片漆黑。

柳依依被锁在里面,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她想起左西人交给他的回还丹,还在袖管中,恰好可以派上用场。身体紧靠着石壁,腾出空隙,深出手去掏,打开瓶塞送入口中。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她足足做了小半个时辰,吃完药后,约莫着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又有了点精神,开始思索连日来发生的事,反正站着也不能入睡。

从她十一岁被卖到芳满楼,到现在已有七年。芳满楼并不是普通的妓院,而是隐藏身份的一个幌子。这座楼是温柔乡,更是杀手窝。

巫玉原本不是芳满楼的成员,在他之前有位叫许晴的怯弱女子,他加入的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专爱挑女子下手,用金簪插入头颅,一击毙命,再将其打扮的□□的,世人不知其男女,称他为“红妆”。

柳依依不被允许习武,一直坐镇芳满楼中主持大局,要想利用聪明人就该要她有个柔弱的身子,否则谁还制得住?而暮潇潇因受中年妇女喜爱,从未接过生意,时常不在芳满楼中,武功也有所成,刀下却未有亡魂。

他们从不与主顾直接碰面,在杀手界有一不成文的规定。主顾将要求写在纸上,放在指定的地点,若被取走则表示接了这笔单子,若是上面有一圆圈则说明金额不够,若是有一半圆则说明这笔单子无论付多少钱都不会接受。事成之后,则需要将钱放在同一位置。接洽的地点常常更换,现在芳满楼所选的地点就在城郊废弃的寺庙佛像后。有时中年妇女也会送来生意,不容拒收。

柳依依所管理的芳满楼只是杀手组织的一小部分,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隶属于那个组织但从物华六年七月左右开始,他们从中年妇女手中所接的买卖中总会有些联系。要么直接,要么间接,都会与第一公子有关。她细细查了芳满楼所有的买卖,有些买卖之间总会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但却始终未能找出关键的线索。

这谜团,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直到一年半前许晴出去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尹京祁疯了似的找回她的尸首,将她葬在泷溪城郊外西面的无名山上,坟旁有松柏,四季常青。他身上半数以上的伤,都是从那时来的。

柳左两人在一旁看着尹京祁以巨石做墓碑,在上面用长枪刻下他与许晴的名字,回头对柳依依说:“依依,哪日我死了,便把我一同葬在这儿!”

松柏苍翠,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深一片浅一片的红色异常骇人,与绿色搅在一起,混沌一片。

柳依依记得自己说:“好!”

尹京祁大笑,笑声凄厉,惊起山鸟一片,向更深处逃去。他自此夜夜笙歌,再无真心。

他们是杀手,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他们年轻是一把利刃,老了或者残了变得不再锋利的时候,便难逃一死。柳依依不要这样,她发誓一定要让所有人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她若是要进一步调查他们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还需要从第一公子那里下手,巫玉将乾坤扇给了她,当日他必定也看到乾坤扇在巫玉手上,不怕他不来找。

时间一点一点消磨,柳依依出了一身冷汗,闭上眼睛休息,想保存些体力。她不是第一次被关,但受伤被关还是第一次。两天,这个长度足够让她心慌,却强忍着泪,维持表面的平静。

第二日,众人用过早饭,中年妇女又嘱咐了暮潇潇几句,其中自然少不了要看着他们不可提前放柳依依出来的事。可比起她,暮潇潇更敬重信任柳依依,哪里会听她的话。

中年妇女前脚刚走,左暮两人便拿着钥匙跑到了密室。

石箱刚打开,柳依依便向前扑了到左西人怀里,就像尸体从棺材中弹起一样,她的身子发烫,连气息都是热的,显然在发热,神智倒还清醒。暮潇潇用帕子蒙了她的眼睛,将她带出密室。

“京祁怎么样了?”柳依依待眼睛适应了亮光后,伸出手将帕子摘了下来。

“没有大碍!”左西人拿了药,让她就着水服下。只恨柳依依经脉脆弱,不能用内功疗伤。

“妖儿呢?”柳依依再次问道。

“一早儿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左西人愤愤说道,他脾气不错,但巫玉如此不作为,他也生气。

大概是听出左西人的不快,柳依依安慰道:“他脾气古怪,你多担待点!”

“芳满楼可从新开张了?”

“嗯!有吴姐呢!你不必担心!”左西人回到。

柳依依问完,一放松哎呀一声昏睡过去。左西人不敢惊扰她,放下床幔,轻轻掩上门走了。

柳依依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勉强能够撑着身子下床。暮潇潇帮她穿好衣服,扶她到了院中。

午后太阳正好,院中有一亭子,茅草做顶,亭中几个石凳、一张石桌,暮潇潇在那布了点心、茶水。

柳依依刚要坐下,便听身后喊道:“等等!”

只见尹京祁搬着把藤椅放到石桌旁,藤椅中还垫着棉垫。

“西人说你不能受凉!”尹京祁有内功护体,经过三天的调息,已然大好。

柳依依微笑,做到藤椅上,问道:“他人呢?”

尹京祁坐到一旁的石凳上,随手拿起一块儿点心塞到嘴里。暮潇潇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坐下了。

“三天没回来,西人一早去找他了。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三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左西人果真带着巫玉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左西人脸阴的如同黑炭一般。

柳依依心咯噔了一下,料想是巫玉有闯祸了,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左西人见她脸颊苍白,怕她生气又加重病情,沉默着没回答她。见他这样柳依依更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妖儿!你自己说!”

巫玉也是一脸的不乐意,咬牙回答道:“我杀了,郡守的第十四房小妾!”

柳依依踉跄着后退一步,暮潇潇赶忙扶住她,她气息不匀,过了好久才平息。

“谁允许你去的?”

巫玉勾着眼睛,眸色阴沉,没有说话。

“跪下!”柳依依动怒,左西人焦急万分,巫玉偏又是那倔强脾气,劝他认错铁定没用,这会儿只得干着急。尹京祁也沉下脸来,背靠着桌子打量巫玉。

“那女子恃宠而骄,不把主母放在眼中,杀了又何妨?”巫玉不跪,语气轻巧,带着些骄傲。

暮潇潇是这里最沉不住气的,率先发问道:“就因为这个你便杀了她?人命在你眼中就这样轻贱?”

“同样是杀手,你凭什么质问我?还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嘻!你连杀手都不配做!”

暮潇潇被戳到痛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巫玉的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小玉!你少说两句!”左西人看不下去,向他使眼色。

可巫玉如同没见到一样,继续讲道:“是杀手,就该杀人。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柳依依忍无可忍,将石桌上的茶杯掷到地上,茶杯应声而碎,瓷片蹦出去好远。

“职业操守……哈!你还要跟我将什么职业操守?我问你若是雇主要你杀的人是你自己,你会怎么做?”

四人齐刷刷的看向柳依依,暮潇潇疑惑不解,尹左二人各有所思,巫玉哑口无言。

“你会这样说,只因为死的人不是你!说到底,你还是最珍惜自己的命。”柳依依提高自己的声音,一时有些受不住,咳嗽不止,暮潇潇连忙递过水。

“跪下!”比起先开始的那声,这次更加虚弱。

巫玉努努嘴,老老实实的跪到地上。

“你是杀手,但别忘了自己还是人!”柳依依缓口气,继续说道:“在这里跪着,三个时辰!”

被巫玉这样一气,柳依依只觉得眼前全都是星星,让暮潇潇搀着回了房间,左西人放心不下跟了过去。

尹京祁看着巫玉,嘴角勾起一个笑,拿了块儿点心,走过去蹲到他面前,将手抬到额前看看太阳,笑道:“娘娘腔,大中午的太阳可真毒!”

巫玉瞪他一眼,不理他。他看着他那被晒得红扑扑的笑脸,笑意更胜,更加猖狂的嘲笑道:“三个时辰,估计你要变成黑鬼了吧!”

尹京祁大笑,巫玉可不是一般的在乎他那张脸。

“还没吃午饭吧?可别说小爷我不照顾你!”尹京祁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点心塞到了巫玉嘴里。他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巫玉口中塞的满满的连话都说不了,心情大好。

“小爷走了!哎!床还等着呢!”因为高兴,尹京祁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巫玉将点心吐到地上,心中愤懑,重着他的背影喊道:“尹京祁,你别忘了你还要给我当一天的奴隶,养好你的伤罢!”

尹京祁登时身子一震,险些一个踉跄趴到地上,回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率是一串零,是晋江又抽了,还是就是没有人看啊?

☆、第十一章

暮潇潇送柳依依回房后,想起尹京祁的药该换了,匆匆离开。

“是我的错,那日他出去我就觉得不对,却没拦住他!这会儿子恐怕已是满城风雨!”左西人自责道。

柳依依坐在床上,背靠着雕花床头,轻叹道:“你就算是拦也未必拦的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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