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把榜一当垃圾桶

传送结束的那一瞬间,燕辞觉得有人把一把碎玻璃塞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后拿着铁棍疯狂搅拌。

疼。

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呕……”

旁边传来新人玩家剧烈的呕吐声,紧接着是崩溃的尖叫和哭喊。

“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我不玩游戏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这些嘈杂的声音被燕辞那过于敏感的听觉神经放大,简直像是在耳膜上用钝刀锯木头。世界在他眼里摇晃着,色块扭曲重叠,每一秒的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

燕辞有些烦躁地蹙起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把视线晕染得一片模糊。他死死抱住怀里那只老旧的木质画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能不能……闭嘴。”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碎在风里,因为太疼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哑意。

可惜没人听他的。

混乱中,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力道大得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跑啊!兄弟你发什么呆!那玩意儿过来了!!”

身边穿着花衬,一脸倒霉相的男人正拉着他。

燕辞被迫踉跄了一步,终于勉强聚焦了视线。

他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森的欧式长廊。

墙壁上挂满了数不清的肖像画,每一幅画里的人都在动。

有的在诡异地微笑,有的在流血泪。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陈旧松节油味,混杂着仿佛放置了半个月的腐肉。

而在长廊的尽头,那只让所有人尖叫奔逃的“东西”,正在逼近。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像是由无数腐烂的肉块和融化的油彩强行堆砌而成的,半个脑袋耷拉在肩膀上,露出森白的颈椎骨。随着它的爬行,身上不断滴落着红黑色的黏液,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腥臭味扑鼻而来。

“完了,死定了……我早就说了我不该点那个弹窗!”

花衬衫男人叫池鱼,他此刻已经绝望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个已经逼近到眼前的庞然大物,双腿发软,根本跑不动了。

“兄弟,咱俩今天算是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虽然你长得挺好看的,但我喜欢女的啊!”

池鱼闭上眼,等待着被撕碎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周围突然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利爪抓地的摩擦声消失了。

池鱼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他瞳孔地震,仿佛看见了比死亡更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只满身暴虐气息的怪物,此刻正停在身边这个白衣青年面前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它那张流着脓液的血盆大口悬在半空,那双浑浊、暴虐的眼球死死盯着燕辞。

它没有咬下去,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剧烈颤抖。

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是最低等的劣质颜料,见到了执掌生杀大权的画家。

怪物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呜咽声,甚至夹着尾巴,试图一点点后退。

池鱼傻眼了,他扭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燕辞垂着眸,睫毛上还挂着因为痛觉超敏而渗出的泪珠,脸色苍白,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面对这只足以吓疯特种兵的怪物,他只是皱着眉,稍稍偏过头,用手背掩住口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近乎强迫症发作的嫌弃。

太丑了。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审美水平吗?

燕辞忍着脑海中炸裂般的头痛,在心里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生物。

红色素饱和度过高,显得脏。骨骼结构完全不对称,重心失衡。

这种毫无美感的东西,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构图不及格。”

燕辞轻声评价。他声音带着一点还没睡醒的鼻音,语气却冷漠得像是在评价一幅刚入门学徒的劣质涂鸦。

“擦掉吧。”

怪物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惊恐地想要转身逃跑。

“铮!”

一道黑色刀光撕裂了空气。

像暴风雨夜里撕裂天幕的闪电,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呼啸而至。

噗嗤一声闷响,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颗巨大的头颅瞬间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黑红色的血浆四溅。

军靴踩在黏腻的血泊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以上。黑色的背心紧紧包裹着那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宽肩窄腰,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肉紧实,几道陈旧的疤痕横亘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透着一股野性的荷尔蒙。

男人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单手握住那把名为“妄念”的唐刀,猛地从怪物的尸体里拔出。

血珠顺着漆黑的刀锋滑落,滴答,滴答。

“啧。”

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耐烦和暴戾,“这届新人难道只会叫么?吵得老子头疼。”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

这人的气场比刚才那个怪物还要可怕。

谢妄行甩了甩刀上的血,终于转过头。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离尸体最近的两个人身上。

池鱼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而那个抱着画箱的病秧子,却还站在原地。

谢妄行眯了眯眼,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作为一个在无限流积分榜上霸榜三年的“暴君”,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刚才那一刀下去的时候,手感不对。

那只怪物在死前的一瞬间,肌肉是僵硬的,那是处于极度恐惧中的反应。

它在怕什么?在刀气到达之前,它就在发抖了。

谢妄行踩着军靴,一步步逼近那个让他感兴趣的青年身边。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烈日暴晒后的烟草味,笼罩了燕辞。

谢妄行在燕辞面前站定,两人离得极近。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燕辞完全覆盖。

男人低下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燕辞,带着审视猎物的危险气息。

“喂,新人。”

谢妄行微微俯身,用刀尖挑起了燕辞苍白的下巴,强迫他对视。

“它刚才想逃,似乎是在怕你……为什么?”

燕辞被迫仰起头,他现在真的很疼。

刚才那一吓,加上现在的强光刺激,浑身的痛觉神经又在跳舞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疼得他想杀人。

他的眼眶更红了,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面对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榜一谢神,他甚至有些走神地想:这个人的下颌线线条,很完美。这种极具张力的生命力,才是最好的素材,他的身材也不错的样子,不知道摸一下手感怎么样。

燕辞的手在发抖,他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粉色的水果硬糖。

本来是想剥给自己吃用来止痛的,但指尖抖得太厉害,剥开了糖纸,却怎么也没力气送到嘴边。

既然吃不到……

那就送给这个“完美的线条”吧。

在一旁池鱼惊恐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注视下,燕辞微微举起颤抖的手,将那颗粉色的糖,递到了谢妄行染的手边。

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柔软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一种不自知的天真挑衅。

“这位先生,你的杀人构图很美……”

燕辞弯起那双含泪的眼睛,露出一个苍白、病态又绝美的笑:

“吃糖吗?”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妄行看着眼前这颗粉嫩的糖果,又看了看这个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调戏自己的漂亮疯子。

这个人挺有意思。

在这个画廊里,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尿裤子的,唯独没见过敢给他递糖的。

谢妄行盯着他的脸注视了良久,最终在他嘴唇上停留。

谢妄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混账气十足的低笑。

他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低下头,极具侵略性地凑近燕辞的手边,张开嘴直接咬走了那颗糖。

温热的唇齿极其恶劣地、重重地擦过燕辞冰冷苍白的指尖。

那是一种带有吞噬意味的恶意触碰。

谢妄行直起身,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甜腻的水果味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兴味。

他盯着燕辞那被他不小心蹭红的指尖,眼神危险又玩味:

“行啊,你竟然敢拿老子当垃圾桶……小疯子,你这条命以后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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