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狭路相逢(下)

谢妄行停下了,当这个小疯子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你能行?”谢妄行有些迟疑地把燕辞放下,让他靠在管壁上。

“手还能动。”

燕辞靠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从那件破烂燕尾服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支只有手指长的、断掉的炭笔。

这是刚才在废弃品深坑里随手捡的垃圾,但在神之笔的手里,垃圾也能变成凶器。

“来了。 ”

燕辞侧耳听着管道那一头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此时,圣域小队已经追进了管道。

“在那边!我看到那个铁皮罐头了!”

重装队长兴奋地大吼,“开火!把他打成筛子!”

这里是直线通道,没有任何掩体。 对于拥有重火力的他们来说,谢妄行就是个活靶子。

然而,就在他们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燕辞动手了。他并没有去画什么防御墙,也没有画什么攻击武器。他只是拿着那根炭笔,在身旁那个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转的散热风扇的轴承上,轻轻画了一条线。

一条极其简单的、破坏了原有力学结构的线。

【神之笔 ·结构崩坏】。

“咔——”

原本平稳运转的巨大风扇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怪响。

紧接着。

崩!!

那片足有半人高的精钢扇叶,因为轴承的突然断裂,直接脱离了束缚。在高速旋转的惯性下,它像是一枚失控的巨型回旋镖,带着恐怖的动能,沿着狭窄的管道呼啸而出!

“什……?!”

重装队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迎面撞来。

那种速度,根本没法躲。

噗嗤——!

就像是切西瓜一样,站在最前面的重装队长,连同他手里的加特林机枪,直接被那片扇叶拦腰斩断。

鲜血和机油瞬间喷满了整个管道壁,但这还没完。

扇叶在切断了队长后,撞在了管壁上,发生了弹射。

当!当!当!

狭窄的空间成了死亡的弹珠台。那片锋利的扇叶在管道里疯狂乱窜,每一次反弹都带走一条人命。

“啊啊啊啊——!”

“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

“退后!快退后!”

后面跟着的队员们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掉头逃跑。

“晚了。”

燕辞靠在谢妄行怀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又比划了一下。前面不远处的一根蒸汽管突然爆裂。

滋——!!!

数千度的高温蒸汽瞬间喷涌而出,封死了那些人的退路。前有绞肉机般的扇叶,后有高温蒸汽墙。这支圣域公会的王牌精英小队,就在这条狭窄的通风管道里,被活生生地做成了“罐头”。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彻底消失。只剩下扇叶最后一次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落地后的余音。

谢妄行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尽管他的发声器只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真狠啊。”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仿佛刚才只是画了一朵花一样的美人。

“这构图怎么样?满意了?”

“一般。”

燕辞扔掉了手里那截已经化为粉末的炭笔,嫌弃地把脸埋进谢妄行的颈窝里,避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太脏了。”

“全是红色的噪点。”

“走吧……我要吐了。”

……

解决了第一波追兵,两人并未久留。

在燕辞这个“人形导航仪”的指挥下,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绕过了所有的巡逻路线。利用地形优势,又坑杀了另外两波试图包抄的小队。

有时候是利用松动的地板,把人直接送进下层的粉碎机;有时候是修改了电路,让那些想要偷袭的机械猎犬反过来咬死主人。

燕辞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幽灵,在这个庞大的玩偶屋里,精准地切割着教皇的防线。但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也让他到了极限。

半小时后。

他们终于逃出了迷宫般的管道区,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临时仓库的地方。这是一间巨大的、堆满了布料和棉花的房间。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

“就这儿吧。”

谢妄行一脚踹开门,反手又用那把残破的唐刀卡住了门锁。他抱着燕辞冲进去,在一堆柔软的天鹅绒布料上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燕辞?燕辞?”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燕辞已经休克了。

那是痛觉超敏达到临界值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烫得吓人。

“该死……”

谢妄行慌了,他这辈子没这么慌过。哪怕是被几百个怪物围攻,哪怕是只剩下一滴血,他都能笑着把对面杀光。

但现在,看着燕辞这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他那只手竟然在抖。

“糖……有没有糖……”

谢妄行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可是这具铠甲里除了武器和机油,什么都没有。

他又去翻燕辞的口袋。

那件燕尾服早就烂了,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张皱巴巴的、粉红色的糖纸,还被燕辞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那是谢妄行吃掉的那颗糖留下的,看到那张糖纸的瞬间,谢妄行的眼睛红了。

这个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捏着张破纸当宝贝。

“唔……疼……”

昏迷中的燕辞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那些金属关节因为失去了精神力的控制,开始无意识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要把骨头碾碎。

没有糖,没有止痛药。副本商城被教皇锁定了,买不到道具。

谢妄行看着燕辞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不疼?

突然。谢妄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在冒着火花的机械手臂上。确切地说,是手臂装甲缝隙里,那一点点残留的、属于人类的血迹。

那是之前为了强行启动【钢铁堡垒】,他这具身体虽然是金属的,但核心深处依然连接着他的灵魂和本体。为了驱动这具废铁,他一直在燃烧自己的精血。

“血……”

谢妄行猛地想起来了。

在之前的副本里,燕辞曾经说过,因为他是“止痛药”,所以他身上的一切东西,对燕辞来说都是安抚剂。

体温是,声音是,那么……血肯定也是。虽然这具人偶身体里的血不多,甚至混着机油。但只要是他的,就一定有用。

谢妄行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那只锋利的机械爪,对着自己原本应该是人类手腕的位置狠狠地划了下去。

呲——!

金属管破裂。

因为他是玩家,即便变成了人偶,系统判定的生命值依然以“血条”的形式存在。

一股殷红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液体,混合着金色的数据流,从那个破口里涌了出来。

那是谢妄行的生命值。

“燕辞,张嘴。”

谢妄行不顾伤口的剧痛,直接把还在滴血的手腕凑到了燕辞的嘴边。

鲜血滴落在燕辞干裂苍白的嘴唇上。起初没有反应,但当那一滴滚烫的液体渗入唇缝,接触到舌尖的瞬间。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尝到了甘霖,燕辞原本紧闭的牙关,本能地松开了。他像是闻到了某种致命的诱惑,迷迷糊糊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

甜的。带着铁锈味,带着硝烟味,那是谢妄行的味道。比任何糖果都要甜美,比任何吗啡都要有效。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加霸道的气息强行压了下去。

“还要……”

燕辞无意识地呢喃着,他的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谢妄行的手腕,像是抱住了唯一的食物。他仰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满是湿漉漉的渴望。然后,他含住了那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嘶……”

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让谢妄行浑身的电流都乱窜了一下。

湿热、柔软、贪婪。燕辞在吸吮他的血。这画面极其诡异,却又色气到了极点。

在这昏暗的仓库里,在一堆破布和棉花中间。一个浑身破烂的钢铁骑士,正半跪在地上,任由怀里那个苍白美丽的吸血鬼,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

谢妄行看着燕辞喉结滚动的样子,看着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染了血而变得艳丽。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一种比杀戮欲更强烈的冲动在身体里疯狂滋长。

“慢点喝。”

谢妄行声音沙哑,另一只手轻轻扣住燕辞的后脑勺,像是在喂一只护食的小兽。

“没人跟你抢。”

“全是你的。”

“命都是你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