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机械师 · 零【上】

那间破败的“姬氏诊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清道夫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啧,真是粗鲁的美感啊。”

姬云生慢条斯理地脱下了那件沾满血迹和肉沫的白大褂,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他里面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衬衫,即使刚刚进行了一场堪称肢解盛宴的屠杀,他的袖口依然折叠得一丝不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终狂热地、死死地黏在了坐在轮椅上的燕辞身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刚认识的同事。而是在注视着一具举世无双的、等待被拆解和重组的完美标本。

姬云生迈过一具尸体,并没有理会谢妄行,径直走向燕辞。

“医生大人,这里的湿气太重了,充满了细菌和腐败的味道。”

姬云生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关切。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只手刚刚才切开过人的喉管。

“您的这双腿,虽然肌肉有些萎缩,但骨相极美。尤其是膝盖骨的弧度……如果能让我剖开来看看里面的神经走向……”

他的手伸向燕辞膝盖上滑落的毯子,似乎想去触碰那脆弱的关节。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撞击的闷响。

姬云生的手还没碰到毯子的边缘,就被一只穿着黑色重型战术靴的脚狠狠踩在了地上。

“想死?”

谢妄行不知何时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眼睛里杀戮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姬云生,透着令人窒息的暴戾和领地被侵犯的狂躁。

“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老子的人。”

谢妄行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

“再敢多看他一眼,老子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扔在地上踩爆。”

脚下的力道逐渐加重,姬云生的手腕发出了“咔咔”声。

姬云生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相反,他仰起头,看着谢妄行那副仿佛护食恶犬般的凶狠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玩味且变态的笑容。

“哎呀,院长大人生气了?”

姬云生没有抽回手,而是任由谢妄行踩着,仿佛在享受这种疼痛感。

“别这么小气嘛,我只是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想关心一下病人的身体状况。毕竟……这么完美的比列,要是坏掉了,可是全人类的损失。”

“他不是你的病人。”

谢妄行弯下腰,那张英俊却满是煞气的脸逼近姬云生,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杀意。

“他也不需要你关心。”

谢妄行松开脚,做出了一个宣示主权的动作。他的大手,猛地扣住了燕辞的后颈。

因为常年握刀,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子。他并没有收力,而是重重地在燕辞颈侧那块细腻苍白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甚至带起了一层战栗的红痕。

燕辞被迫仰起头,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完全掌控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他是我的。”

谢妄行盯着姬云生,一字一顿地宣告。

“他的伤,他的痛,他的血……哪怕是他掉的一根头发。”

“都归老子管。”

“你只负责杀人治病或者研究。至于碰他,你还不配。”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现在是两个疯子之间的对峙。一个是想解剖一切、探究真理的变态医生,一个是想独占一切、掌控欲爆棚的暴力狂。

夹在中间的池鱼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变成一张壁画。他心里疯狂吐槽:这哪里是疯人院?这分明是修罗场啊!燕哥你快说句话啊!一会要打起来了。

“好了。”

一直沉默的燕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却轻易地切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燕辞抬起手,反手抓住了谢妄行那只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谢妄行,你松一点。”

燕辞微微仰头,眸子里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你捏疼我了。”

听到那个“疼”字,谢妄行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僵了一下,眼底的暴虐迅速退去。

他松开了手,改为了轻轻的抚摸,指腹在那块被他捏红的皮肤上打转,像是在无声地道歉。

“……真娇气。”

谢妄行哼了一声,虽然嘴上说着嫌弃,针对姬云生的杀气明显收敛了不少。

他转过身,直接绕到轮椅后面。

“走了。”

谢妄行推着燕辞,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口走去,宽阔的背影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视线。

池鱼小跑着跟上。

“那个谁自己跟上,跟不上的话,这‘疯人院’也不缺你一个。”

姬云生从地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寒光。

“这就是……名为‘爱’的排他性吗?”

姬云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像是在观察一组极其珍贵的数据。

“真是有趣的……实验对象。”

……

【地下黑市入口】

离开老城区后,四人直接前往了燕辞名单上的下一个目的地。

【机械师 · 零】。

这个人不住在地上,她住在地底最深处的“地下城”,一个被称为“铁墓”的地方。这里是通缉犯、黑客、军火贩子的天堂,也是法律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

入口位于一座废弃的污水处理厂下方。

“燕哥,咱们真要进去啊?”

池鱼站在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和蒸汽的下水道入口前,一脸抗拒地捂着鼻子。

“这下面可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而且听说那个‘零’是个极其古怪的家伙,脾气暴躁,谁的面子都不给。”

“去。”

燕辞哪怕是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也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他用手帕掩住口鼻,眉头微皱,似乎对这里的构图很不满意。

“只有那里,才有我要的东西。”

“而且……”燕辞的声音冷了几分,“上面太吵了。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给圣域准备厚礼。”

“走吧。 ”

谢妄行给燕池紧了紧毯子,然后转身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跟紧点。”

“谁敢靠过来,直接杀。”

一行人顺着蜿蜒、潮湿的螺旋楼梯向下。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但也越热闹。

巨大的地下空间豁然开朗,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赛博朋克世界。

无数个由集装箱改造的店铺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形成了错综复杂的街道。霓虹灯在烟雾中闪烁,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和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烤肉、劣质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这里的人,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钩子。

当燕辞一行人出现时,整个街道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这个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坐轮椅的病美人、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穿着昂贵衬衫的斯文败类,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像肥羊的花衬衫。

这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我是大鱼,快来宰我”。

“哟,哪来的小少爷呀?这是迷路了?”

几个纹着机械臂、装了义眼的壮汉拦住了去路。他们手里拎着铁链和改装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燕辞脸上打转。

“长得可真标致啊……这腿是废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治治啊?我们这儿有最好的机械义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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