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尽量委婉地拒绝他。”

“是啊,赤司用他认为合适的方法拒绝你了。其他的感觉,如果你是指被人仰慕的激动感慨,他应该是没有。你觉得从小学开始被人告白的他可能会有吗?”

“可是赤司君什么都没说,就像不知道一样,我怎么知道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他哪怕故意表现出一点也好啊……”

“如果你连他这是拒绝的意思都不懂,那只能说明你对赤司了解只是浮于表面。赤司能接受这样的队友,甚至朋友,但他不会接受这样的恋人。”

“可是不相处又怎么了解?”

“有些人愿意通过恋人的方式来互相了解,有些人不愿意,这有错吗?你心系于他自然会留心观察,时间久了还怕不了解吗?”

“学姐您又怎么断定赤司君是这样的呢?”在风间芽衣的追问下沉默,椎名琥珀不愿意接受风间芽衣的论断,以“自己的思考”发问了。

“我不是说了,这些是我的看法,我这么认为所以我这么说,是不是与事实相符或者符合你的心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更何况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呐,银?”

“不要随便牵扯我。”声音从报纸后传来,淡薄中带了些无奈。

风间芽衣轻笑两声,道:“银也是这种人嘛!”

“所以说,学姐您的意思是,我与赤司君本就不相配,也没有希望,放弃吗?”

“不,我不会说要你放弃或者要你坚持,我只是把我认为的现实讲给你听。你想放弃却下不了决心放手,这不是我的恋爱问题,不需要我来做决断。我的话,你相信与否我都无所谓,你自己思考后做决定,这是我可以给你的最大的帮助。我的确否定了很多可能性,但并非完全无路可走,如果你觉得我言过其实,你能够处理那些问题,或者从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我一样祝福你们。”

“听说学姐您和壹原同学关系很好。”椎名琥珀因为风间芽衣的话沉默许久,开口却是这样一句,正在喝水的风间芽衣动作顿了顿,也不见有被怀疑的恼怒或伤心,保持着笑容语气不变,大方承认。

“的确是的,我在赤司的问题上也是支持壹原的,即使壹原现在有男朋友也不改我的初衷。”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教,风间学姐。”椎名琥珀一直低垂着头,给风间芽衣和银分别鞠躬离开。

“听着是怎么都没希望了直接放弃比较好的结果,但我怎么觉得你想鼓动她去追赤司?”银将报纸折起丢到一边,无奈道。

“我不知道啊。”风间芽衣在银身边坐下,躺进银怀里,“我自己也说不好,我到底希望她怎么做。她已经没有机会,我不想给她多余的希望,但说不定是想看看吧,这几个孩子会走到哪里。算了,这样也好,就真的是不带自己的立场了。”

风间芽衣在银怀里躺了一会儿,站起来伸个懒腰,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不,你还得再费会儿口舌。”银伸手给风间芽衣别好耳边的头发,那抹幸灾乐祸的浅笑让风间芽衣眉头一抽。不等她问,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的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被发现了呀!”风间芽衣遗憾的摊手,却没有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惊慌和羞愧,浅笑着对上脸色阴沉的赤司。

“能请你解释一下吗,风间、学、姐?”

“可以呀,请坐,你想知道什么?”风间芽衣笑盈盈的一口答应下来。

“你对椎名做了什么?”赤司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冰冷扑克脸盯着风间芽衣。风间芽衣越是配合,越让他觉得事情严重。

“嗯,怎么说呢,开解陷入恋爱烦恼中的学妹?”风间芽衣点着下巴想了想,捏了块曲奇继续说:“我去看经理人选的那天就觉得,那孩子会成为经理真奇怪啊。后来发现她喜欢你,我觉得她那难得的勇气因为盲目而白白浪费就太可怜了,所以就告诉她她不适合你。虽然她之前不以为然,现在终于自己也意识到,就想起我来了,来找我求助呢,想让我告诉她该怎么办。”

“你说了什么?”

“我对你的看法啊之类的,当然不可能帮她做决定了。”风间芽衣打了个哈欠,道:“还说了我是支持壹原的。”

“你姓杰索吗?”

“啊?”风间芽衣又一个哈欠才打到一半,被赤司这么跳跃性地一问,愣住了。

“你想打击还是鼓动椎名我不管,但你对爱理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看不见。你,跟爱理是什么关系?”

“噗!哈哈哈哈哈哈……”风间芽衣趴在沙发上闷声狂笑,笑了足足有30秒才停下,一抬头看见赤司,又忍不住嗤嗤笑起来。“我说,我对你不也很好吗,赤司?”

“不一样。”即使风间芽衣做出了这种反应,也丝毫没能动摇赤司的坚定。

“好吧好吧,你随便猜,反正我保证事实在你的猜测之外。”风间芽衣像是回忆起什么,微笑着说。因为认定赤司无法猜中事实,风间芽衣像是在说曲奇很好吃一样随便的说:“我不姓杰索哦,虽然我的确是个纯正的意大利人,从父母往前查好几辈都没有外国血统,但我从来没姓过杰索啊。”

赤司断定了风间芽衣一定和壹原爱理有某种关系,不管有形无形,不局限于血缘关系,他问风间芽衣是否姓杰索也不过是试探。先不说能从风间芽衣的反应中得到什么信息,但赤司是真的没想过风间芽衣是意大利人。

壹原爱理有八分之一的日本血统,长得有东方人特征也说得过去,但风间芽衣完全是东方人的长相,一点西方人的特征都没有,竟然是纯正的意大利人?

赤司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风间芽衣一贯懒得说谎,但不排除这是有必要的情况,条件不足,不能做判断。

风间芽衣满意地看到赤司的表情松动,咬着曲奇问:“你怎么知道椎名在这里的?从篮球馆去大门又不路过这里。”

“爱理回教室拿东西,看到椎名走进第三教学楼。那个时间第三教学楼里活动的社团个数是零。”

“唔,这样。真可怜啊,我。你也真是辛苦呢,赤司。”

“你想说什么?”赤司微微皱起眉头。

“我呢,私心希望你和壹原在一起,看到你们现在的状况真是倍感伤心。但是不能由我去告诉她啊,你喜欢她这种事……”

“你!”赤司神色一凛,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安静,赤司。”风间芽衣笑的轻快,继续说道:“你去墓园是干什么的,我自认没有猜错。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原谅真的有那么困难吗?还是说你对壹原有着对女儿下手的不伦的道德感吗?”

“我怎么对爱理,不需要你来管。”猛然被戳破心意,又是一通说教,赤司微怒,转身就走。如果对方不是风间芽衣,就不是他退走这么简单的了。

“害怕吗?壹原已经不是那么依赖你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你就没有立场仍旧把壹原当做你的来说话了,虽然我不看好她和青峰君……”

“哐当”一声,门被赤司重重关上,似是想要把风间芽衣的话隔绝在意识之外。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风间芽衣悻悻地把话补充完整。

“你太急进了,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原谅的事情,挑衅的也太过了。”银淡定的奉上评价,“何况他有自己的计划。”

“太慢了啊,他那个乌龟速的计划,我都要毕业了!”风间芽衣嘟起嘴嚷道,银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还真把毕业当回事了?不过是慌了吧。”

“是他太敏锐了。”风间芽衣的眼神飘斜开去,“虽然没有猜到正点子上,但有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我当然会慌。”

“不会有事的,你安心看戏吧。”银安抚地轻吻风间芽衣的额头,拿过外套帮她披上,轻声道:“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端

赤司征十郎站在门口,看着干净整洁却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地又想起了风间芽衣气定神闲的说着“不能由我去告诉她啊,你喜欢她这种事”的样子,那随口一提仿佛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他冷静不了。

与爱理的重逢,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偏偏他只感到了恼怒和不安,高兴愉悦什么的却都被压下了。后来的相处似乎只是自然而然的习惯,但他看着爱理只有在在自己面前时小心谨慎,他不由的就烦躁。

风间芽衣说他没有想要把爱理留在身边的心情,她只是他的责任,即使她回意大利,他也不会动摇。怎么可能没有?没有的话,他也不会在听到爱理和大辉交往时,不理智地选择了逼问爱理。他知道事实会很震撼,能让他一时忘记他们在交往这件事,却没预料到事实会太过震撼,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也差一点真的杀了她,这是在他的怒火和不愿原谅背后,唯一的一分愧疚。

他不原谅,爱理对他的不信任,或者说是,爱理对她自己的无所谓。践踏他的努力他的尊严的人是仁王雅也,他自然不会轻易作罢,但那与爱理没有多大关系,爱理对他还算不上背叛。

他不愿意原谅的是,爱理宁愿伤害自己也不肯向他求助,他不记得自己把她教成多么有担当的人,不相信他会与她同甘共苦,牺牲自己让他不安,爱理这么想,所以他不想原谅。

然而,不想原谅是一回事,对爱理的担心又是另一回事。爱理无故缺课,他有几次不自觉中就翻出了爱理的电话,甚至有一次想要打电话去问大辉了。虽然及时醒悟阻止了自己愚蠢的举动,但内心的焦虑和被扰乱的平静,他不能视而不见。

赤司征十郎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即使是在他和爱理决裂,他仍然不肯原谅,且爱理已有男朋友(还是自己的朋友)的情况下,他也不会故意无视、埋没自己的感情。

他去了墓园。正如风间芽衣所说,他不是怜惜自己教养出来的小女孩,他不是要给爱理机会,他只是去确认罢了,在见到爱理的时候,确认她的转变,确认她能让自己动摇到何种程度,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十岁以前,他一半的精力放在篮球上,另一半的精力分给学习和生活,十岁之后,他三分之一的精力放在了爱理身上,三分之一在篮球上,三分之一分给学习和生活。即使压缩了篮球和学习的时间,他还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心甘情愿的去教养爱理,他一直爱护她,那和如今的心情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却又微妙的相差了一点点。

所以他去墓园见爱理,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计划好今后如何对爱理。仁王雅也那边,仍不能让她如愿,爱理心态的变化减少了她被威胁、控制的可能性,他可以放宽一些对爱理的冷遇;麻烦的是大辉那边,暂时没有分化他们或是激化他们矛盾的条件,如何拆散他们并让爱理爱自己需要一个长期的计划;对了,还有不想原谅爱理的事。

什么?你说计划着拆散爱理和大辉有点卑鄙?呵,大辉不过是无所谓才答应的吧,现在爱理又不是大辉的,他不过是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被拆散只能说明他更合适而已。

风间芽衣会点破有些意外,但她还想看戏就绝对不会插手。仁王雅也也好。青峰大辉也好,他赤司征十郎都不会输。

壹原爱理举枪瞄准着50米外的靶子,原本湖绿色的双眸此刻有些无机质的透明翠绿。第一枪过后,微微调整角度,手臂稳稳当当地在连续微小的下移中卸了冲击力,一口气将剩下的九发子弹打完。

壹原爱理也不去确认成绩,退出弹匣重新填装子弹,瞄准,一口气将十枪打完。

壹原爱理正再次填装子弹,身后传来一阵干巴巴的掌声。利贝鲁如幽灵般飘到壹原爱理面前,抓住她的小手挤出一个僵硬而难看的笑容道:“伟大的爱理大人,您的枪法如神,神乎其技不必再练习了。0.9、2.1、3.1、4.1、5.1、6.1、7.1、8.1、9.1、10.1和全部的10.1都不带挪位儿只一个枪眼儿,知道您的天赋好用,让我请您去吃蛋糕聊表我的敬仰之情吧!”

“恶心死了,闭嘴!”壹原爱理没好气地对着前方一通乱射,吓得利贝鲁扑上去抱住她的手,不让她在装子弹。

“我付过钱,也没有拿你的枪威胁你不准告诉姐姐,你干什么!”

“我才想知道您要干什么啊小姐!您这么大摇大摆出现是嫌我之前给您打得掩护不够多,逼我向大小姐报告吗?您不干黑手党了又跑到黑手党的地盘来练枪,您是觉得日本黑道知道您姓杰索噗……”说错话的利贝鲁被壹原爱理戳了肚子,连忙改口,“您觉得日本黑道知道您流着杰索家族血的人不够多吗?”

这个射击场是利贝鲁手中的产业,全部真枪实弹,有不少帮派及各色人员在这里练枪,顺便做打听消息等各种交易。利贝鲁刚过来,按着习惯看了下监控,看看都有些什么人,没等他细看,那个娇小的太过显眼的人就把他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看壹原爱理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把重点放在她已经不是“艾琳娜·杰索”上,利贝鲁哭给她看的心都有了。

“没关系的呦。”一个人从隔壁靶位探过头来,轻松地笑道:“她和我一起来的,不会有人看到的。”

“风间……芽衣?你说不会有人看到,天赋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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