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啊?哦没关系,这么一点没事的。”壹原爱理笑着摆手,她确实没有醉态,虽然因为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但似乎也没有脸红。

赤司不管这些,这一次换他拽着壹原爱理的手臂把人塞进帐篷。

“好了,你想说什么就说,说完就回去,我很烦。”

“我知道啊。知道征十郎心乱,所以想来陪着征十郎。现在这天气如果在这里吹一夜的风明天会病倒的,但知道征十郎不想回去,刚好风间学姐说她那里有到东京前出野外玩带的帐篷,就借来用一下。我不会对征十郎说教的,我还是个经常被说教的人,没办法对征十郎说教了。况且有些时候语言很苍白无力,征十郎又不是会轻易被说动的,这个坎儿也必须征十郎自己跨过去,综上所述,我没什么要说的,只是想和征十郎一起待着。”

叹了口气,赤司伸出手,“酒呢?”

“你要喝?抱歉,就剩下一罐了。”壹原爱理不好意思地摸头,赤司接过啤酒直接远远地丢出去。

“呃……好吧。”在赤司把啤酒丢出去的一瞬间,壹原爱理不舍的伸出了手,在赤司灼人的目光中,壹原爱理悻悻地收回小手,连带着“很贵啊我的钱”也一并咽了回去。

见赤司没有再出去吹风的意思,壹原爱理很快把啤酒抛诸脑后,从袋子中扒拉出一条毛毯,贴心的为赤司裹好。赤司在一阵默然后,放弃了把毛毯丢掉的想法,壹原爱理会不厌其烦的捡回来,他还是不去做白工了。

把壹原爱理过程蚕茧状的毛毯松散开,匀一截出来,赤司让壹原爱理坐过去。壹原爱理欢喜的凑过去,却在挨着赤司坐下时空了些微距离,并将毛毯拽了拽,无形的把两人隔开了。

壹原爱理坐下后就开始无聊地揪毛毯,确认她把自己隔开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赤司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听起来像是一时想起就随口一问:“你安慰大辉时也是这么做的?”

“差不多,和大辉闲聊了一会儿,后来我靠着大辉睡着了。”想起那晚和青峰的亲吻,壹原爱理的声音染上了甜蜜,温柔的在赤司听来有些刺耳,“我不知道做什么安慰你们比较合适,又很想为你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去找大辉的时候计划转移他的注意力,一来不很成功,二来这一招对征十郎肯定没效果,我不想好心做坏事,所以左思右想,就简单的陪着你吧。想聊天我可以聊天,不想说话我会充当背景,困的话我也可以友情出演一下抱枕,软绵绵的,还很温暖。”壹原爱理捏着脸颊,一副“你看,很软”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想?相信陪着我就有安慰的效果?如果我想一个人,你就很碍事。”赤司敏锐地抓住了什么。

“嗯?我没考虑过啊,就是这么认为。”壹原爱理挠挠头,想到了突破点,“如果征十郎想一个人待着,一开始就把我赶走了,不会默认我在身后吧?所以难过的时候还是有人陪伴会好一点吧。”

“在意大利的时候,很孤单?”赤司有些明白了,因为壹原爱理体会过伤心难过时孤身一人倍加痛苦的感受,所以不想让他们经历同样的事情。是的,她担心、思虑的是“他们”,并非他一人。

“在意大利没有算得上朋友的人,所以能像现在这样生活,我已经很幸福了。啊啊,不是说征十郎的原谅无所谓,征十郎是很重要的……”

壹原爱理的话湮没在赤司温热的掌心下。赤司一手覆上壹原爱理的脸颊,因为这动作抖掉了他们并肩处的毛毯,连壹原爱理拽在他们之间的那一小片也一同推开。赤司手心的温热将壹原爱理的脸颊烧的滚烫。

壹原爱理觉得这状况不太对,正想开口,却听见赤司冰凉的声音,刺骨的冰凉中还带些阴郁的愤恨。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会接纳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因为不相信我,所以去埋没自己。

“对不起。”壹原爱理低声道歉,抓起毛毯重新裹起自己,借此逃开了赤司。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到天亮,其间只有壹原爱理因为喝多了啤酒跑去上厕所,并无其它状况了。天微微亮时,赤司下令“回去了”,不仅帮忙拆帐篷,还无视赧颜的壹原爱理,把她捏扁了的空啤酒罐都捡起来装好。

从天台穿过那条漆黑阴森破旧的走廊,下一层楼梯,坐电梯回到五楼,在赤司的房门前分别,壹原爱理拖着装帐篷和毛毯的袋子回房间,一开门,风间芽衣正坐在窗前的软椅上冲她微笑。

“早上好。”

“学姐,我有点理解征十郎觉得你特烦的心情了。你也没睡?”

“不是,银那边的联络把我叫醒的,睡不着了干脆就起来了。怎么,你们一夜没睡?”

“睡不着。征十郎心乱睡不着,我对着他睡不着。”壹原爱理又想起了赤司的质问。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正是青春年少、生活美好灿烂的时候,整天这样那样,还闹失眠。”风间芽衣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就算结婚了,学姐也就大我们一岁而已吧!”壹原爱理翻了个白眼,“口气好像老太婆。”

“果然是被青峰君带坏了呀,壹原你。”风间芽衣并不在意壹原爱理的话,笑着问:“赤司还好吗?”

“表面上没什么,只是不想多说的样子,但当然是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是输了。有着深厚传统、人才济济的洛山输给了建部两年的诚凛,[奇迹的世代]的主将、三个[无冠的五将],其余的也都是全国级别的,输给了一个由天然呆、双重人格、冷笑话机、跳跳虎、体能废、没台词、没特色、没印象(土田聪史,比黑子的存在感弱多了,不过他是诚凛篮球部唯一有女朋友的存在)、几个新手组成的队伍,虽然诚凛很强,但不懂装懂的门外汉们终归要质疑洛山。我相信队员们不会胡乱责怪,但洛山的学生就难说了,回去之后会有一场暴风雨吧。

“当然,这些都还不重要,对征十郎来说,这是人生第一次‘败北’啊,彻彻底底的败北。对那个征十郎来说,有些信念会崩塌吧。我一直期望着征十郎能经历败北,在输掉以后看到不同的风景,对人生有些新的认识。可现在看他这样,真有些痛恨希望他变成这样的自己。就算不是这么惨烈的作法,也会有更温和的方法,能让征十郎慢慢改变的。”

“你不需要愧疚哦。”风间芽衣轻柔地握住壹原爱理攥紧的拳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只是希望了而已,并没有做出对洛山不利的事情害的赤司败北。不管你有没有那样期望,诚凛会赢过洛山都不会改变。赤司会经历这些,这是迟早的命运,如果这样还是对赤司愧疚,就好好的照顾他,帮他看到那些不一样的风景吧。这件事就全部交给你了,我保证不插手。”

“嗯。”壹原爱理重重的点了点头。

·

赤司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举在半空中的手。篮球的触感还残留在手掌上,爱理脸颊的温软触感也还残留在手心。心情沉重的想随便怎样去发泄一场,同时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输球,败北,直到现在也没有真实感。爱理把身边的他视若未见,选择了大辉,如今胜利也背叛了他,不,如今用背叛这个词似乎不太合适……

放下手搭在额头上,赤司闭上眼,蓦地回忆起他想要教爱理打球的画面来。想着说不定能帮爱理长高才想教她打球,结果是他开心地练了一下午,爱理早到一边乘凉去了;对篮球兴趣缺缺,却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他,最后还骄傲地告诉他,他三步上篮的速度和准确率提高了0.6%,真是……

扬起的嘴角突然变了个细小的弧度,赤司低声骂到:

“现在这幅模样,真是难看啊,赤司征十郎。”

·

W·C业已结束,各队人马都在休整之后散去。家在东京的,直接留下度过寒假和新年,不在东京的,则随大部队回学校后再解散。

分别将状态低迷的队友们送上新干线、将笑容依旧的风间芽衣送上前往北海道的飞机,在即将分别的路口,赤司拉住了壹原爱理。

“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16岁的遵纪守法(都拿剪刀戳火神了还算么?)好少年赤司征十郎应该还真没喝过酒

鉴于藤卷一直在卷头彩页上说些日本第一触手可及之类的话,估计他会让诚凛赢下洛山,当然如果最后是洛山赢被打左脸的话,我愿意伸出右脸让他再打一下



☆、赤司宅

坐地铁从飞机场回到市区,走出地铁站没多远,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发现这里离绪方精次的围棋会所没多远,壹原爱理决定去拜会一下老师,露个脸表示自己还是心系围棋的。

“我走这边了,征十郎,改天见。”

“不……”

尽管壹原爱理站着没动——赤司还没有道别的示意,所以她并没有离开——但像是怕她突然跑开,赤司猛地按住了壹原爱理的肩。

“征十郎?”

“……跟我走。”

“诶?”壹原爱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赤司要干什么。

“我说跟我走。”赤司松开壹原爱理的肩膀,转而握住壹原爱理的手,拉起她直接就走。

“等等、等等,征十郎,你要带我去哪儿?”壹原爱理有了不好的猜测,故而没有加快步伐跟上赤司的步调,被赤司拽着前进。

一直将壹原爱理拖过十字路口,赤司才回过头,仗着身高俯视壹原爱理,从脸色到眼神到握紧了的手,都没有一丁点儿允许壹原爱理反对的意思。

“去赤司宅。”

“……”能拜托你说成“回家”吗谢谢,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一副深恶痛绝凛然赴死不想回去的样子就不要硬扯着我一起去了好吗,壹原爱理腹诽完,挤出一个笑容跟赤司商量:“一起过生日的话,有好多庆祝的方法,都可以玩得很开心嘛,征十郎,就不用特意去家里吧哈哈。”

“你说的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想回去?”赤司眯起眼睛,说起“回家”竟是非常反感的样子。

“可是,你看,我现在对叔叔阿姨完全是陌生人嘛,这么突然地造访,不合日本的礼仪啊。”

“没关系,有我。”赤司在说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但壹原爱理下一句话让他才放松一些的面孔绷得更紧了些。

“要不,把大辉叫来?他是你中学的队友,我是他的女朋友,这个身份挺正当的。如果只叫大辉奇怪的话就把大家都叫来,生日宴会嘛,人多一点开心。况且你们聚在一起交流一下也好……”

“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

“你不是说要我去和你一起过吗?”壹原爱理别过头小声喃到。

赤司冷冷地看着壹原爱理,壹原爱理很快缴械投降。

“好好好,你说了算。”

得到想要的答案,赤司继续拉着壹原爱理往前走。

“我会跟你去,所以放开我自己走啦!”

“闭嘴。”

“这样会被误会的,如果给大辉知道……”

“不是我说了算吗?我说‘闭嘴’。大辉对你这点儿信任都没有吗?”

“相信我和不介意是两码事啊,好了好了,我闭嘴行了吧。”赤司的眼神像剃刀一样剜过来,壹原爱理再次认输。

她不在的一年半里赤司家都发生了什么啊,不仅让赤司对回家产生这么大的抵触,甚至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了。不过她这个从家里逃出来的人实在没资格说啊。

步行了一段转乘地铁,倒了一趟巴士,最后在一个公园门口下车。壹原爱理跟着赤司在公园里绕了几个弯,最后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一扇铁栅栏竖在他们面前。

赤司轻车熟路的翻了进去。

“这就到了,过来吧。”赤司对讶然的壹原爱理解释。

“你平时都不走正门翻栏杆的吗?”

“我平时不住这边。这是捷径,走正门还要很久。需要帮忙?”

“不用,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壹原爱理一脚踩上护栏底部的石头基座向上一跃,在跳起的过程中抓住最高的一截横杆,侧身绕开顶端的尖刺,轻松落地。拍拍手上的铁锈,壹原爱理对赤司笑道:“小菜一碟。”

赤司眼神晦暗地看着壹原爱理,壹原爱理不解的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一路踩着修剪整齐的松软草坪,看着各异的植物和开阔的庭院,以及出现在视线内的那幢设计美观布局大气的偏西方式建筑,壹原爱理颇为意外的问:“你家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这是不一般的财力呢,跟姐姐在威尼斯的私宅有的一拼。”

“从一开始赤司宅就是这里。”说起这个话题,赤司露出几分反感。

“那,我住过的那个普通人家型的两层小楼,是姐姐催眠的原因?”

“为了方便我上学。”赤司默认了壹原爱理的说法。

“这个想法合常理,确实很利于催眠。”壹原爱理对着手指,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

“不用在意,我现在也在那边住。”

“一个人吗?”壹原爱理随口一问,换来赤司怪异的一瞥。

“嗯,一个人。”

对话突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好在走近别墅后,有人出来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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