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从床边退后一步,风间芽衣缓缓拔剑出鞘,极薄的剑刃上散着淡薄的冷光,眨眼之间划过赤司的手腕,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只有壹原爱理倒在床铺上的软绵绵的撞击声,一切就已经完成了。

“很顺利?”罗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风间芽衣打招呼。

虽然看起来赤司一直是在安静的沉睡,但实际上他是处于昏迷不醒弄不清情况的状态,加上赤司家不在乎钱,赤司住的是特护病房,罗作为临时插班进来的医生无处可去,就干脆拿病房隔壁的看护室作为临时的落脚点,此时正没形象的摊在椅子上,满脸困顿的和风间芽衣说话。

“难得你自愿放弃睡觉的时间呢。”风间芽衣揶揄道。

“因为师傅你难得出手,银先生说了要好好看着。”

“真是的,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亲近银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

“行了,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就算撒娇我也不会把你抱起来哄。”

“让你抱还不如去死。”罗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瞬间黑了整张脸。

“嘛,这边已经没问题了,屋里那两个你不用管,等壹原醒过来自己会处理。”想起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风间芽衣掩着嘴嗤嗤笑起来。

“你又做了那种事……”再次忆起黑历史,罗的表情微妙起来。

“赤司家那边如果动静太大再通知我,怎么对待他们你自己拿捏着办。除非赤司醒过来对壹原下手或者青峰决定和壹原分手了,否则就不用特意向我报告了。”

“嗯。”懒洋洋地答应下来,罗看着风间芽衣手中的剑转过一圈消失不见,突然想起什么,说:“银先生在电话里说你的枪已经修好,他帮你拿了。”

“顺便练那个也一起拿了?”

“嗯。”

“唉。”风间芽衣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聊的时候想找事做,但突然这样一件接着一件,我都想回北海道去养花了。”

“是你自找的。”

“啰嗦!”不客气地在罗的脑袋上敲了一记,风间芽衣打一棒再给个甜枣,轻轻揉乱罗的头发,说道:“好好工作啊,我先回去了。”

“是~”罗故意拖长了有气无力的回答,把自己的头发理顺,跟风间芽衣挥手,“一路走好。”

罗是被一声压低了的惊呼吵醒的,平时在银的办公室,就算是爱丽丝在旁边和银吵闹争执他也能照样呼呼大睡,但一旦进入医生的地界,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把他惊醒。

没过几秒,试探性的微弱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进来。”

壹原爱理捂着脸小步挪进看护室,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罗医生,我不是故意做这幅奇怪的样子,实在是无奈……”

“我知道,师傅的大作。”罗找出一个纸杯,倒入一些酒精,兑上水稀释,又拆了一包棉签和纱布,一并摆入托盘中放在桌上,自己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用酒精比较好擦洗,但酒精刺激,之后记得拿清水擦干净。”

“是,非常感谢!”对罗的体贴和善解人意十分感激,就算罗闭了眼睛看不见,壹原爱理还是认真地鞠了一躬,才拿起托盘匆匆跑出去。

叹了口气,罗无奈地扶额,“一把年纪了,这点恶趣味不能改一下吗?”

匆匆把自己脸上的猫咪脸涂鸦擦掉,壹原爱理开始小心翼翼的帮赤司清除涂鸦。因为风间芽衣也没说赤司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壹原爱理可不想把赤司弄醒,让他发现这种想杀人分尸毁尸灭迹的事情。

壹原爱理拿棉签沾了稀释后的酒精,一点一点溶去赤司脸上的彩色。第一遍将颜色褪了个大概,第二遍更加细致的将剩下的浅薄颜色消去,壹原爱理瞪大了眼睛看的眼睛疼,才终于觉得涂鸦的部分和肤色没有色差了。

将纱布湿了清水给赤司擦拭,收拾了用过的棉签、纱布扔掉,将托盘还给罗,一系列事情都处理好了重新趴回赤司床边,伸手轻触着赤司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壹原爱理才意识到这一切自然的有些不对。

躺在那里的不光是曾经担纲她的教育者,教育她、照顾她、爱护她的赤司征十郎,也是不到半个月前还对她告白、吻了她、想着拆散她和青峰的赤司征十郎,为什么她竟毫无介怀,甚至把后者完全忘在了脑后?

不不不,不能被赤司的告白扰乱了思路,她对赤司的亲情太深,况且又是因她而病,她理所当然会放下芥蒂以照顾赤司优先,如果换了她昏迷不醒,赤司也一样会放下之前的事,就算还没原谅也先确认她的安危,所以没关系的。

壹原爱理自我分析、安慰完毕,抬头看见赤司还是那副安静的睡颜,不由嘟起嘴,不客气地戳了戳赤司的额头。

“都是你害的,我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情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虽然从以前开始就各种独断专行,不考虑我的意见,不考虑我的感受,但那时我都还不懂,让征十郎来决定也没关系。但我现在长大了啊,何况你说爱我,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你自己决定,又不是拆散我和大辉我就归你了,中二早该过去了的。征十郎,你这样子,接下来我怎么对你才好呢?真想说一句一直把你当哥哥,呸呸,弟弟,还是不对,爸爸?唉,果然不行啊,如果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壹原爱理泄气地趴在赤司枕边,从被子下面将赤司的手拿出来握住,就那样半跪半坐在地上,安静地守着。

赤司爸爸和赤司妈妈到达病房时,壹原爱理还是那副模样,看见他们才从地上爬起来,草草鞠躬,然后也不开口,似是不打算理会。

“你和那一位是什么关系?”赤司爸爸不把壹原爱理无声的厌恶当回事,开门见山甚至有些失礼地询问她和风间芽衣的关系。

“既然都能与杰索有所牵连,这点儿事还用劳动你们亲自来问我吗?”壹原爱理神色冷淡,恹恹地讽刺。

“算了,就算学姐放了话,但她毕竟不能时刻盯着,你们也未必是真的敬畏她的名号,我果然还是要自己过了你们这一关才算完。原本想着就算征十郎与家里关系不睦,终归你们是征十郎的父母,是让征十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作为小辈总要有点尊敬,但是到了现在还在抓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放,也难怪征十郎能说出‘就算是父母也得死’这种话。”

“我说啊,在你们眼里,平民低你们一等也就算了,到底把征十郎当做什么了啊?你知道的啊,叔叔。”壹原爱理对着赤司爸爸冷笑,“天赋的事情,赤司家谁都可以不了解,但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征十郎因为天赋昏迷,真的能像罗医生说的那样,过几天自然就康复了?我愿意救他,而我能请动风间学姐救他,这都是我甘愿的事,不要求赤司家给我什么,只需要你们像我救征十郎那样,我们的事什么都不管就好,否则……”

壹原爱理故意停顿一下,露出一个堪称险恶的笑容。

“把我逼急了,我再对征十郎动点手脚,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去吧,看是重新在亲戚的孩子中挑个继承人,或者把赤司家的财产拿个一半出来,去请能救征十郎的人。不要以为我不敢或者不会对征十郎动手啊,跟被逼急的疯子,怎么会有道理可讲呢?你们说对吗,叔叔,阿姨?”

壹原爱理甜腻地叫着“叔叔阿姨”,让赤司妈妈感到一阵恶寒。

“你已经是个疯子了!”

“啊拉,别这么说嘛,阿姨。这种程度就算是疯子,劝你们离杰索远一点哦。”壹原爱理歪歪头,甜甜一笑,“仁王雅也那个人,才是真的疯狂呢,疯狂起来,谁的命都不在乎哦!况且若是要征十郎继承赤司家,那跟仁王雅也可就是新仇旧恨,会出事的。”

赤司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赤司爸爸拦了下来。壹原爱理微笑:“感谢你的理解,就算在你眼中这是小孩子的虚张声势、无理取闹,我达成了目的,还是很感谢你啊,赤司叔叔。我出去吃点早饭,很快回来,照顾征十郎的工作,之后交给我就好了。”

关门之前,壹原爱理给看过来的赤司妈妈留下了一个阴瘆的笑脸,然后在赤司妈妈作出反应之前轻轻把门阖上。

“原来你也会做这种姿态,但故意让他们厌恶有好处吗?”懒散的声音就在身后,壹原爱理回身看去,罗正倚着墙打呵欠。

“反正这关系,既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也没有修复的必要。姐姐告不告诉赤司家我的身份都无所谓,反正我和杰索决裂,就不可能跟赤司家关系融洽。就算我伏低做小的恳求,他们也不见得就领情,倒不如来最直接的,也省了我以后的麻烦。”

“但跟赤司交情匪浅,却和他家里交恶,这样好吗?以后怎么办?”

“跟我交情匪浅的是征十郎,赤司家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未来我又不靠赤司家过活,就算是征十郎,也不见得就会乖乖继承赤司家。如果他想毁掉,我还愿意帮把手。”

“不要是个家族就想毁掉,师傅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罗见壹原爱理疑惑的看向他,抓了抓头发,撇开眼神。

“你这样太像黑手党了。”

“唔,的确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似乎抛弃杰索之后我更放开了,行事倒更有黑手党的风格,果然从小耳濡目染还是有影响吗?”罗无奈地看着认真思考起来的壹原爱理,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思路。

“还有哪里不对吗?”

“不是。”罗从口袋摸出一张一万元的钞票,“帮我带点吃的回来,早饭,还有零食。”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看进击的巨人,娘娘配的人一个比一个低啊

☆、疑

从壹原爱理半是自暴自弃地和赤司父母摊开来将关系闹僵的那天开始,又过了三天,赤司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这三天中,绿间、紫原、黄濑先后听到消息来探望过赤司,黑子又来过一次,桃井五月每天和青峰一起,同时探望赤司和壹原爱理,洛山那边则由监督和几名首发做了代表到东京来探病。

赤司妈妈大概是对她和壹原爱理这两个有代沟、有隔阂的人,加上自己沉睡不醒的儿子三人共处一室,沉默不语还要看着壹原爱理对自己儿子各种关爱的尴尬气氛觉得难以忍受,只偶尔来看一看状况,大多数时候竟真的放心让壹原爱理照顾赤司。当然,继青峰和黑子之后,她又见识了绿间的存在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绿间是第一个听闻消息赶来探病的,在询问过赤司病情后,庄重严肃的通知壹原爱理:未来一段时间内,射手座的运势都持续低迷,最好及时关注“晨间占卜”给赤司准备好幸运物。

在没礼貌又粗鲁的黑孩子和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孩子之后,终于来了一个懂礼节的翩翩少年,却一开口就是“晨间占卜”和星座运势,也难怪赤司妈妈忧虑儿子初中时期的朋友怎么尽是些怪人。为了避免继续看到怪异的孩子,也为了避免持续感受对儿子少的可怜的了解,赤司妈妈还是不出现要好过一些。

无论赤司妈妈不怎么出现的原因究竟是壹原爱理还是她儿子的朋友,又或是其它什么,事实都表明她不出现是明智的。

紫原不合时宜的带了一大包美味棒来探病,而且诚心可表,无论壹原爱理怎么说,他都要把美味棒留给赤司,让他醒来了吃。

黄濑冲进病房后,因为不敢扑向赤司,就扑向壹原爱理抓着她急匆匆的问个不停,一连串“小壹原小赤司小青峰小黑子”听得睡眠不良的壹原爱理一个头两个大。

但比起洛山的代表们,奇迹们还算好应付的。再怎么样,奇迹们都是一个一个来,而且因为了解帝光时期的事情,对守在病房的是壹原爱理而不是赤司的家人根本问都不问。

洛山的人倒好,监督带着实渕玲央、叶山小太郎、根武谷永吉等人一股脑儿的来。实渕玲央带着探究意味好奇的一句:“壹原学妹,怎么是你在照看小征?”听得壹原爱理只泛寒,她对“壹原学妹”这个称呼实在是敬谢不敏。

平日里严格严谨严肃的队长脸色平和安静的躺在那里,叶山小太郎觉得这实在是个不容错过的景观,围在赤司床边左看看右看看,在壹原爱理语气凉薄的提醒他“拍照的后果自负”后,才堪堪把手机收起来,但仍是怀着队友爱拉着根武谷永吉一起围观,一心应付白金监督的壹原爱理顾不上他们,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像风间芽衣那样给赤司来个涂鸦,干脆听之任之了。

白金永治对赤司突兀的昏迷不醒表现出高度的重视,一点不给壹原爱理含糊其辞蒙混过去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壹原爱理一时也编不出完全严密的借口,无奈只好用三盒百奇作交换,请罗出山用一大通玄之又玄加上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给圆了过去。

病情可以让罗帮忙解释,但人情这块儿,壹原爱理真没办法向白金永治明说,只好用“一言难尽”一句带过,好在关于为什么在病房看护赤司的是壹原爱理、一直没见到赤司的父母露面这些赤司的交友状况、家庭状况是白金永治份外之事,他便没有多问,才让脑内计算着逻辑严密的谎言的壹原爱理松了一口气。

无论是对青峰除外的奇迹们,还是洛山的代表们,壹原爱理都保证了一旦赤司醒来一定会尽快通知他们。至于青峰,壹原爱理说了如果他非常介意她照顾赤司的事情,他们最近还是不见面为好,但每每看见壹原爱理悉心照料赤司的样子都异常不爽却还是要每天到医院报到的青峰,壹原爱理也无可奈何,他要自虐,她劝不住那就随他去吧,过上两天他习惯了或者忍无可忍了,自然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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