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越重渊撇撇嘴,化形什么的,也太看低他了吧。在修真界中,能够化形只是妖兽修炼的第一步而已,他们天狐一族的强者,哪一个不是经历了七八次化形,不过这话从伊宁嘴里说出来,他也不觉得很难忍,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哦。”听到伊宁的回应,越重渊心里更不爽了,蹙着眉头刚要发作,却听身边伊宁又开口了:“恭喜你。”

越重渊觉得自己都快被噎死了,跟伊宁好好说一次话怎么就这么难呢?这家伙见了别人都是笑脸相迎,可怎么对上了自己,就变得这么冷淡,一句两句的,都快把自己噎死了。

“我是说真的。”

听他忽然冒出了一句,伊宁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这家伙成熟的脸孔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明明一直红到了脖子,这家伙却好似犟着一般不肯和自己对视……尽管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伊宁却觉得,这家伙和那只臭脾气的狐狸重合在一起了。

越重渊作为妖界为数不多的王者之一,向来只有别人对他说情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他跟别人说的时候。刚才冲着伊宁来了那一段,一方面自然是情难自禁,另一方面却是想迫着伊宁亲口说出对自己的心意,谁知道伊宁根本就不买账,没办法,越重渊只能自己上了。

憋着来了一句他自己觉得挺霸气的话,伊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真让越重渊的王霸之气受到了森森的伤害……后来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伤到了伊宁的自尊,想了想,又添了这么一句。

越重渊一想妖界那些和他差不多的家伙都早已身经百战阅尽千帆了,自己却像个初哥儿似的跟人表白,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把他笑死?

最最让越重渊不爽的是,他都告白到这个份上了,伊宁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藐视!!

如果是别人越重渊说不定早就一记老拳把那人从妖界打到佛界了,可这个人偏偏就是伊宁。越重渊不仅不能动手,还要慢慢等待,如同蜘蛛一般收网等着他的猎物乖乖进来。

越重渊脑中思绪万千,计划不知列了多少个,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伊宁转过身来,盯着他:“我明白的,多谢你。”

无论是一次次的相救还是此刻青涩的表白。

但是他,已经对这人世间所谓的感情失去了信心,他没有勇气在付出一切失去一切之后,再投入到下一段感情,纵然这个人是越重渊,也不行。

越重渊垂头丧气地瘫在椅子上,盯着伊宁离开的背影瞅了半晌。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谁知道伊宁就这么被人喊走了,不对,与其说是别人把伊宁叫走,不如说是伊宁寻了个躲避自己的机会。在这一点上,伊宁总是这般无情哪!越重渊面上的笑意愈显灿烂,可惜他还是看轻了自己,越重渊从来就不是会轻而易举放弃的人。

尤其是对看中了的猎物。

在家中待了半个多月,伊宁才考虑回天水阁去。因为各族比试的缘故,家中同龄的子弟都回来了,他这段时间又有父母的爱护体贴,又有同辈兄弟的打闹比拼,便是恶霸仗势欺人的戏码,伊宁都亲自参与了。伊云飞伊云渡二人已经提前回了门派,其他人也要启程了,伊宁也在思考,自己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兜里塞了一堆娘亲准备的各类吃食,带着父亲的谆谆教诲,伊宁和伊家众人道别,踏上了回天水阁的路程。

还有一件事情,越重渊也要和他分别了。

其实伊宁早已经想过,只是当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心中也渐渐觉得难受起来。

越重渊并没有跟他回天水阁,半路上他们就分别了。越重渊口气很散漫,伊宁的回答也很随意,可他心头会免不了冒出一种想法,是不是以后很难再见了?越想伊宁便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他并不知道越重渊现在的实力,可是他猜测,整个丹界恐怕都没有人可以当他的对手,而自己呢,不过是丹界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两人在错误的时候产生了错误的交集,仅此而已。

越重渊离开后,伊宁紧咬着唇,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因此,他也就错过了那个隐藏在云层中,双目灼热地凝视着他的人。

天水阁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知道伊宁回来了,于舒泽和董铭自然要拉着他好好聚一聚。在那之前,伊宁还是去拜会了一下他的师父,周不群略查探了一番,见他修为仍增长了一些,便也没有多说,由着他去了。

于舒泽泡上了珍藏已久的好茶:“我们三人中,最惬意的始终是伊宁。”

董铭点点头:“惬意也就罢了,偏这家伙的修为一点没退,真让人嫉恨哪!”

于舒泽微微一笑:“恐怕你是嫌伊宁修为涨了,没人给你在老师那儿作靶子。”

目的被揭穿的董铭也没有一点羞愧的意思,反而报复似的摆出了牛饮的样子连喝了几杯好茶,喝完还挑衅似的把杯子拿给于舒泽看,于舒泽翻了个白眼,也就不再理会这个时常抽风的家伙了。

“伊宁,今年的内门大比,来不来?”董铭问道。

伊宁问:“你们都来?”

于舒泽董铭二人点了点头。伊宁放下杯子,笑道:“那你们还问我做什么,我们师兄弟三人,本就该同步的。”

二人闻言大喜。董铭看了看四周,好奇道:“伊宁,你的狐狸呢?”

伊宁没有吱声,于舒泽轻轻推了推董铭,示意他不要再开口了。董铭眨了眨眼,却在下一秒瞥到了伊宁的神色,当即住口。

伊宁扯出一丝笑容来:“我与那狐狸并没有血契,他走了,不也是应该的么?”

“好聚好散嘛!”于舒泽安慰道:“伊宁,你可知,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门中又多了些新奇有趣的事儿。”

☆、第42章 大比

伊宁疑惑道:“又有什么事?”

于舒泽抿了一口茶,长叹道:“还不是严御留下的孽债。上一回门中给了方克谨师兄足够的补偿,伊宁你也知道的,这次的事情就出在那批补偿上。门中已经消除了方师兄的记忆,可谁知道,方师兄恢复过来之后,竟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专心苦修也就罢了,方师兄竟惹上了招摇撞骗自吹自擂的毛病,偏偏耳根子极浅,被人哄了两句居然就把门中的补偿都送了出去。”

伊宁眉头深深蹙了起来,这事情,怎么这般耳熟?

“后来呢?”伊宁问道。

“不止如此。”董铭接茬道,“方师兄后来好像反应了过来,要找那些人算账,可谁知他如今实力竟是如此不济,看似灵力充沛却根本不会用,笨拙得连炼气修士都不如。大家都觉得方师兄真可怜,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可不就是严御造的孽?”

其实天水阁中稍有些理性的也都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无涯在背后撑腰,严御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同辈师弟身上?只不过无涯地位尊崇,众人顶多在心里嘀咕两声不可说不可说罢了。毕竟已经贴上了天水阁的标签,想拆下来却是难了。

伊宁心思蓦然一动:“方师兄可还说过别的?”

董铭皱了皱眉:“方师兄如今是一点城府都没有了,喜怒哀乐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别说,我还真听他偷偷对人说,他根本就不是方克谨,而是漪水城慕容家的慕容垂。伊宁你也清楚,修真界中夺舍之事也不算罕见,可能夺舍的,无一不是纵横多年的老祖,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也有人去慕容家问了,可是人慕容家根本就不承认,人家的公子还活得好好的呢,怎么会被别人冒了去。”

他这么一说,伊宁恍然大悟,难怪方才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一番话,不就是不久前在家里听到过的么。慕容垂的骤变和方克谨的堕落,其实就是因为两人身份互换罢了。旁人不肯相信,可伊宁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稀奇的事情都没法让他惊讶了。而旁人去慕容家查探却什么也查不到的原因也可以理解,修真界本就是个力量为尊的地方,比起一无是处只会带家族走向堕落的继承人,天赋超凡会让家族兴盛的继承人无疑更受欢迎。至于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是慕容垂就行了。

真正的慕容垂就这样被家族抛弃了。

而方克谨方师兄,伊宁默默想着慕容垂那时的样子,方师兄恐怕什么都没有忘记吧。

这些都是无涯犯下的孽。伊宁心绪颇有些复杂。一方面,他觉得,能彻底忘记其实是一种福气,另一方面,他也感叹方克谨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开启新生活,不用搅进天水阁这个泥潭,其实也不坏。可下意识地,伊宁很明白,方克谨不会选择放弃的。

毕竟有些恨,不是轻易能够忘却的。

他自己选择的,不也是一条不肯忘记的路么?

“伊宁,你怎么了?”于舒泽问道:“你今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伊宁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念方师兄的遭遇罢了。”

于舒泽轻轻叹了口气:“时运不济啊,也罢,日后我们遇上方师兄,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再过不久内门大比便要开始了,这次我们三人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表现一番,省的有些人以为我们不吱声,就能随意在我们头上拉屎了。”

董铭撇撇嘴,拳头捏的脆响:“也有时间不曾疏松疏松筋骨了,现在我是看谁都想揍两下。”

伊宁微微一笑,又和他二人畅谈一番,方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内依然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就连白狐狸平日躺着的小窝都还在远处摆着,看得出来,那两个童子打扫得很用心,只是只剩他一个人住,未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伊宁低低叹了口气,撇掉心头那丝低沉的情绪,闭上眼睛,静静打坐起来。

修炼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两个月里,伊宁多数时间都在打坐巩固修为,偶尔也会去多宝楼药植园之类的走一趟,清理清理自己用不着的宝贝。

他在内门露面的次数很少,因而内门中人尽管知道周不群长老收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师弟为弟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伊宁究竟长什么样子。和伊云飞见面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伊云飞的师父姓冯,也是内门一位极有声望的长老,只是弟子太多,伊云飞的天赋也不算极佳,因而他并不受冯长老重视。

一转眼,内门大比的日子就来了。

内门大比远非伊宁参加过的外门弟子大会可比,比起漪水城各族的比试,其规模实力亦是强大了十倍不止。内门大比这天,内门每一位长老都要带着各自的弟子参与,远远望去,整个天水阁被一个巨大透明的膜笼罩着,而透明膜的中央便是内门大比的场地。

董铭惊叹道:“我竟不知咱们内门居然有这么多人!”

周不群是个形象潦草的中年男子,闻言只道:“除了弟子之外,门中长老、飘渺阁无尘宗之人以及一些散修亦在观战之列,今年的内门大比比之往届也稍有些不同。”

于舒泽三人点点头,视线却早已飘到场地之中,恨不能立刻就上场比上两把。

然而真正走上场,他们才知道了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因为周不群在内门中地位不高的缘故,他和门下弟子占据的位置几乎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伊宁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罗长老,几乎在观战台中央最好的位置,冯长老的地方也不差,伊云飞站在其中冲着伊宁遥遥点头,便是女金丹辜长老,位置都要比周不群靠前许多。与他们师徒四人并肩而立的,居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修士,或是执事长老一类的角色。

虽不严明,但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刻意的羞辱。

于舒泽面上立刻就染上薄怒:“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欺人太甚!”伊宁和董铭脸色也沉了下来,先前在门中受到不公的待遇也就罢了,到了大比这样的时候,居然也要分出三六九等,真让他们长了见识了。

但周不群看到这样的情形,却好似习惯了一般,面无表情的站着,又将三个徒弟召唤了过来:“勿要多言,好好准备吧。”

于舒泽咬牙应道:“是。”

伊宁静静看着这样的周不群……究竟是已经习惯了麻木了,还是默默积蓄着力量以便给出最后一击呢?伊宁始终认为是后者,一个麻木不仁的人,是不会用心教授弟子的,周不群所为,不过是隐忍罢了。

广场之上,人越聚越多,众多修士周身不同的气势爆发开来,震人心魄,也让内门大比的气氛更为热烈。

而天水阁太上长老无涯的到来,更是让大比的气氛到达了最高点,无论是元婴的修为或是丹圣的身份,无涯都是在场多数修士目光追逐的对象。伊宁当然也在盯着无涯,只不过他的目光里一丝崇拜一丝炙热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与仇恨。

无涯也好似注意到了伊宁,目光在伊宁所在的角落转了转,瞥见面容憔悴的周不群之后,无涯微微一笑,看样子是对周不群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伊宁笑容愈发冰冷了。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毁了他,毁了太多人。而只是因为他是强者,他就能高高在上地享受万人景仰,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却早已灰飞烟灭,甚至连轮回都不能步入。周不群感应到徒弟的气息变化,轻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他也只能轻轻叹息了。从这个小家伙选择自己为师之后,周不群便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其实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小弟子都远远胜过前两个弟子,可让周不群担忧的,便是他实在太过好了。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必要在意,什么都不在他的心上,这种看似出尘的心态多数修士求之不得,可在周不群看来,却是极其危险的。不入世,又怎么出世,没有深刻经历过苦痛,又怎能证得无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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