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带去幽语苑,就是关禁闭的意思了?倒也不算什么惩罚。

后来的事实证明,关禁闭没想象的那么好捱。

其实要真太斤斤计较,凌远也不会心甘情愿——

毕竟这次他不过是表现出了点“动机”,没真伤到,而且受伤的反而是他。

“父皇!”凌逸不甘心了。

凌飞鹤为三儿子理了理衣服,温和又温和,“好了,逸儿,明日父皇带你出宫游玩,可好?”

凌远不动声色,心里啧啧有声,出宫玩儿还得要人陪,是怕走丢了么?

凌远很不厚道的在心里笑了笑。

“那好吧……”凌逸见没商量的余地,只得扭着身子,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凌飞鹤转身,见凌远垂着眸子,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该拿他们怎么办?

“你也起来吧。”凌飞鹤淡淡的吩咐。

“是。”凌远应了一声,起身。

“朕给你半个月时间反省,半个月后,朕希望能听到让朕满意的反省结果。”

“是。”凌远垂首,转身。

半个月……凌远暗忖,倒是又要推迟了。

他不知道的是,推迟的时间,会那么长,报仇的路,会那么陡……

——————

天阶夜色已凉,只留清风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伤口发炎

幽语苑,性质算是短期“冷宫”,地理位置很“不错”——

皇宫西北面独立的一个小院,很是偏僻,偏僻的程度……基本上如果没人带着来,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幽语苑,集狭小,昏暗,潮湿于一身——常年透不过阳光的结果。

凌远对这个地方算是陌生,仅限于听说。

至少他在皇宫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谁被关进来过——

凌逾墨守成规,从不越逾,这些年倒也没出现过什么差错;大哥凌迁确实是敢想敢做,但他心思缜密,最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凌逸也就是会仗着宠爱小打小闹,大事不犯;凌远整天不见人影,也就是偶尔和凌逸干一架;凌辽那个小疙瘩豆子……小嘴甜的抹了蜜似的,基本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嗯,很荣幸,多少年没人住过,今天自己有幸住一次。

凌远咂了咂嘴,唔,这地方,真不敢恭维——

狭小的空间没一处能透光的,板床一扑都能掉一堆灰,整个房间除了张床、桌子和一把小板凳就放不下别的。

凌远胡乱掸了掸床上的灰尘,骨碌着爬上去。

只铺着一层床单的小床硌的骨头疼,凌远没心思计较这个,侧身倒头就睡。

——————

次日,上午。

官路,一队官兵浩浩荡荡。

凌迁依旧一身灰衣,骑着马走在最前。

这次是代表皇上去视察,为了体现皇上体恤民情,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

嗯,这不叫骚包,毕竟皇上需要在民众心里树立伟大形象。

一将军打扮的黑衣中年汉子骑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二皇子。”

“集结完毕了?”凌迁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声音淡然。

“是,玄狼随时可以调遣。”

“嗯,很好,去吧。”凌迁挥了挥手,中年汉子退后。

玄狼,凌迁最得力的部队之一。

多年的发展,凌迁在朝廷的力量不可小觑,直属的蓝蛇、雪狐、赤豹和玄狼四支部队声名赫赫。

人数不少,也着实不算浩荡,却全是精英。

凌远不需要白眼狼,而凌迁不需要废物——一个是需要真正的朋友,一个是需要得力的助手。

不同的个性,确定了不同的路程。

嗯,都已经准备就绪了,接下来……

凌迁蹙眉,这事儿,似乎没那么简单……

——————

皇宫,御书房。

笔尖一顿,明黄色的奏折上勾勒出了最后一笔。

凌飞鹤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顺手又拿起一张奏折。

刚刚要放下茶杯的手顿住,眉头一点点蹙起。

夏国要和亲?

——————

夏国,地处渊国、旸国之间。

夏国国土面积不大,却处于雪山,凭借天险,易守难攻,这么多年也没有像其他小国那样被渊国、旸国这两大国吞并。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大陆已经分裂几百年,已有统一之势。

就像目前,西渊、东旸两大国各占天下十分之四以上,统一不远。

统一统一,一山不容二虎。

渊国与旸国,早晚会一决雌雄,成王败寇。

而那些所剩无几的小国必须尽快站定立场,否则全面开战时,首先被灭的就是他们。

夏国,这是已经表明了立场——支持旸国。

这种依属关系的巩固,往往最简洁有效的方法便是——和亲。

——————

凌飞鹤左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案,和亲?

十九的凌栩、十六的凌杞和十四的凌槿可以考虑——

这就是皇家女子的悲哀,表面锦衣玉食,到最后却摆脱不了被当作礼品送出的命运。

槿儿年纪还小,排除。

凌栩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凌杞……

“父皇!”凌逸直接大步闯了进来,声音颇为不小。

凌飞鹤回神,微微带着笑意看着三儿子,没有丝毫怪罪,“嗯?”

凌逸嘟着嘴,抱怨道,“父皇,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您答应逸儿要出宫游玩的……”

凌飞鹤拍了拍额头,“看朕这记性,好好好,去。”

凌逸笑逐颜开,“父皇先去换件衣服,逸儿在这等您。”

“这回高兴了?”凌飞鹤起身,揉了揉凌逸的头发。

——————

凌逸百无聊赖的趴在桌案上,用手指点着茶杯打发时间。

“嗯?这是什么?”凌逸手指从茶杯上移开,捻起那片明黄色奏折。

扫了几眼,凌逸放回了原位,表情却隐隐凝重。

和亲,姐姐应该是第一人选。

不行,不能让姐姐去遭那份罪。

夏国穷乡僻壤,处于雪山,常年寒冷,怎么可以嫁到那里去?

看来,得去问姐姐支招了。

——————

皇宫,幽语苑。

凌远蜷在床上,看着眼前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一碗清粥,一碟青菜,一盘肉丁。

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也还算不错了——

毕竟,这不是在晨景宫,这是在关禁闭。

凌远估摸着,如果不是四皇子这个身份,定是没这待遇。

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只是喝了点水——诡异的不想吃。

“唉。”凌远叹了口气,向后倚墙,又一激灵弹起。

“靠!”凌远低声,忘了背上有伤这茬儿了。

这才过去不到两天,剩下的十多天怎么过……

这么小的空间,闷都闷死了。

嘴唇似乎有些干裂起皮,凌远抿了抿嘴。

摸了摸额头,不出意料的有些热。

唔,手上的、背上的伤口都该发炎了吧?

鞭伤已经有一天多没换过药,而手上的刀伤草草包了一下之后就没再处理过。

而被关进来之后,除了维持生命的饭和水以外连药都没给送过一点,更别提找太医了。

您这算是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还是太抬举我认为这点“小伤”不用操心?

凌远苦笑,我他妈的又不是神仙。

唉,真是麻烦……

凌远一把扯下上衣,又嘀嘀咕咕的拆着缠在右手上的布条。

——————

魑魅隐现,魍魉窥探,烈日炎,隐心田,待夜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凌迁归来

“嘶——”直直撕下布条儿,理所应当的带下一块皮肉。

凌远抿了抿嘴,皱了皱眉。

刀口没有愈合,边缘处有些发白,血脓混杂在一起,颇有些狰狞渗人。

在凌飞鹤心里,凌远这点“小伤”根本不用挂记——这小子神通广大着呢。

同情弱者的困难,忽视强者的困难,一向是人的通病。

而现在,这点“小伤”着实有点难办。

凌远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水碗——还有半碗水。

唔,不清理不行了……

左手端过碗,一点点倾斜碗边,细细的水流漫出,侵蚀着伤口。

倒上的是澄澈的清水,流下的,是血色……

水不紧不慢的倒着——现在水也是个宝贵东西,浪费不起。

水尽,血色依旧。

冲不干净,这么点水,怎么冲得干净……

一番折腾,凌远额头有些潮湿,摸索着找药瓶。

“对了。”凌远手一顿,拍了下脑门。

这记性……哪还有药了?

前两天让小寒上过药之后,剩下的也没当回事随手放房间了。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这叫啥?顺其自然?

凌远挠了挠头,反正也死不了,就先这样吧。

随手扯过包扎用的布条,触手有些温湿。

嗯,不能用了,本来就已经感染,再用这不干净的布条包扎会更严重。

凌远从另一边袖子上撕下一条,这回对称了。

唔,还别说,这衣服质量真是不错,嘿嘿。

凌远缠着布条,咧嘴一笑。

缠完,衣服也不穿了,往头上一蒙——睡觉吧……也没别的可干的。

——————

皇宫,雨雅宫。

凌逸急急忙忙的闯入。

凌栩慵懒的靠在桌边,修着朱红色的指甲,语气有些不满,“又怎么了,急成这样。”

“姐,夏国请奏和亲!”

“什么?”凌栩腾棱站起,桌上的茶杯翻滚落下,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撒了一地。

侍立在凌栩身后的侍女小若一惊,疾步走过去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啊!”冷不防,被凌栩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小若惊呼,尖锐的瓷片刺入手心,血霎时涌出。

“滚!”凌栩失态的尖声喝道。

小若小声抽泣着,哆哆嗦嗦的小跑出门。

凌栩失措的踱着步,手指绞着袖边,“怎么办?和亲,和亲!我不去,夏国那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凌逸按住凌栩,凌栩渐渐清明。

“逸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凌栩坐下,喃喃。

姐弟两个对视,眼神同时一动。

“……她?”

——————

御书房。

凌飞鹤处理着大事小情,眉头微蹙。

近些年,天下很不太平。

“皇上,二皇子求见。”沈元盛推门而入,行礼。

凌飞鹤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大脑的混沌。

去了也有半个多月了,可不是,该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沈元盛领命出门。

灰色渐入眼帘,凌迁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感。

“儿臣拜见父皇。”凌迁礼节完美的挑不出丝毫瑕疵。

“起来吧。”凌飞鹤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

凌远不羁,率性,偶尔也会有那么几分与年龄相符的任性。

而凌迁内敛,深沉,成熟到与年龄完全不符,十九岁的少年,心机却老成的比得上九十的老者。

如果说凌远像是只无法驯服的豹子,那么凌迁就是只潜伏的野狼。

野狼,凶残,嗜血,却懂得敛芒——受了伤,会隐匿起来,默默舔舐伤口,黑暗中的眼睛,总是泛着幽光,伺机而动。

凌飞鹤靠在椅背上,“北方情况如何?”

凌迁起身,垂首而立,“北方旱情不轻,情况紧急,来不及通报,儿臣自作主张赈济了灾民。”

凌飞鹤微微颔首,“嗯,做得不错。”

稳定民心,才是立国之本。

自古以来,民心所向,立国安邦;民心背向,国破家亡。

而在这个波涛暗涌的时局下,民心更是重中之重。

凌迁没接话,安安静静的侧立一旁,眼睑微敛。

“远儿回来了,你知道吧?”凌飞鹤似乎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凌迁却微微紧了紧手指,他知道接下来的戏码。

“是。”凌迁没有装傻充楞说不知道,不同于凌远,他的势力从未瞒得过凌飞鹤。毕竟朝廷上,谁是谁的势力一向泾渭分明,明眼人一看便知,更别说精明如凌飞鹤。

“那你……也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吧?”凌飞鹤逼视着凌迁的眼睛,而凌迁却脸色都没变一下,依旧古井无波。

“儿臣不知。”有些事情,双方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凌迁一向有分寸的很。

“呵。”凌飞鹤向后靠了靠,“你的打算呢?”

凌迁抬眸,对着凌飞鹤的眼睛,一字一顿,“他是我弟。”

对,他凌远,是我弟弟,无论他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我都与他同一阵线!

——————

我是凌迁。

十年前,他七岁,我九岁。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发生,也许,一切都会循着原来的轨迹运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