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啊?烧迷糊了?”亡魉颇有些惊讶。

凌远高烧多见,他高烧一般都是因为添了伤口,不可避免的会烧上一阵。

可要说高烧到迷糊倒真没见过,得伤成什么样才会烧成这样?

略微一想亡魉就明白了,真相只有一个——

发炎了!

“过来,按着他。”亡魉想得到的,凌迁没理由想不到。

亡魉点头,俯身扣住凌远手腕。

凌迁转手抵上凌远后背,刺啦一声撕下凌远外衣。

血渍沾粘在衣服上,连带着皮肉一起随着衣服揭了下去,凌远迷迷糊糊,啊的一声惨叫冲出口,挣扎得更剧烈,没一会儿就软软的向前倾去。

亡魉拽着凌远没让他和大地亲密接触,耸了耸肩,“这回真晕了。”

凌迁继续着手上撕衣服的动作,淡淡的瞄了一眼凌远,“没事,晕了省力气多了。”

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不易察觉的皱的更深,晕了?

“刺啦——”随着剩余的顽强抗争的布料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后,凌远算得上触目惊心的后背毫无保留的展现。

毫不夸张的,血肉模糊!

一条条鞭伤狰狞,没有妥善包扎,红色的嫩肉依稀可见,伤口边缘泛着脓水。

刚才的捶顿更是雪上加霜,不仅添了数十许的肿痕,更是把本就不容乐观的伤口刮得条条撕裂,血水脓水浸染一片。

亡魉嘶了口冷气,“咋……这样。”

凌迁没搭话,起身,“弄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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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昏暗的房间内,显得很是拥挤。

凌远赤.裸着上身趴在木板床上,眼眸紧闭,脸色惨白,满身虚汗。

浑身的伤让他即使晕了也睡不了一个踏实觉,更何况……

凌迁正坐在一边给他上着药。

亡魉立在桌边,用勺子搅着汤药。

热气蒸腾,氤氲一处。

“统领,这药也太苦了。”亡魉扇了扇眼前的空气,“他喝得下去吗?不都得吐出来?”

凌迁坐在床边,往凌远伤口上抹着药,手法不甚温柔。

“弄醒了再灌。”

亡魉悄悄抹了把汗,这真是亲弟?

也对,这才是统领风格,婆婆妈妈、优柔寡断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一瓶伤药见空,凌迁扫视了一眼凌远的伤口,嗯,差不多了。

放下药瓶,把凌远翻了个身,凌迁袖口一震,一枚细长的银针就夹在手指间。

手起针落,凌迁准确的刺中凌远人中穴,又在一瞬后收针。

凌迁手法干脆利落,不细看的话竟连针眼都看不出,效果却很是显著。

凌远唔了一声,悠悠转醒。

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看见眼前的凌迁后,凌远硬生生憋回了到嗓子边的嘶气声,连忙咬住下唇忍着。

他只记得最后他眼前一黑,啥也不管的坐在地上,再然后就记不清了。

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凌迁坐在眼前。

凌远忍着疼,手脚并用的爬起,盘腿坐在床上,“呃……大哥,完事了?”

凌迁没说话,倒是亡魉递过了药碗。

凌远吸了吸鼻子,闻着都苦。

“喝了。”凌迁下了命令。

凌远把药碗放在床边,“胃疼,喝完更得难受,别喝了行不?”

“呵,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凌迁笑的冷。

“大哥……”凌远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

他真不想喝,苦倒没什么,关键是他几天没吃东西,胃里也没什么垫底的,药一般都伤胃,胃疼的泛酸水的感觉实在是磨人,他不想回顾那种□□的感觉。

“没得商量,喝!疼也活该,再得瑟抽死你。”凌迁拍了一下床沿,力道正好使药碗颤了几颤,却没有洒出半滴。

凌迁觉着这方法很是不错,治伤的同时正好给凌远长长记性,估计下次……就不敢瞎闹腾了。

“刚才可不差点抽死我。”凌远低声叨叨着,伸手拿过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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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龙腾殿。

这里是凌飞鹤的寝宫,此刻,软塌上,皇后一身浅黄色薄纱袍,依偎在凌飞鹤怀中。

午睡初醒,凌飞鹤轻轻拍着皇后,眼眸半眯。

皇后已年近四十,虽风韵犹存,却掩不住岁月的痕迹,眼角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了一丝丝鱼尾纹。

人老珠黄,她没有被年轻貌美的莺莺燕燕所取代,原因是什么,她自己清楚的很。

“皇上,臣妾有事想和您说说。”皇后白嫩的手指划过凌飞鹤胸膛,声音说不出的魅惑。

凌飞鹤慵懒的嗯了一声,“说吧。”

“和亲的事,臣妾有所耳闻。”皇后声音微微郑重。

凌飞鹤手下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咯咯,臣妾也是听栩儿说的。”皇后娇笑。

“不出所料。”凌飞鹤淡淡一笑。

他那天把凌逸留在御书房等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皇上果然英明,您的打算呢?”皇后下巴倚在凌飞鹤肩上,眨眼。

凌飞鹤搂住皇后,“你说呢?”

“臣妾明了。”皇后邪魅一笑,红唇凑近凌飞鹤耳畔,“您果然好狠的心!”

“是么,呵呵。”凌飞鹤低沉的声音刚落,转身压在皇后身上……

红绡暖帐,云雨巫山,春宵一刻。

再贴近,再缠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泯灭心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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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夜里一曲妖娆顾,红绡暖纱帐里欢情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大哥的温情了,很“温柔”……

☆、第三十章 醉蝶花开

凌远拿着药碗晃了晃,棕褐色的药汁泛起阵阵涟漪。

犹犹豫豫间,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事还挺重要。

“对了!”凌远一把将碗的放下,药汁飞溅,“我这啥记性!”

“你又咋了?”凌迁掸了掸溅到衣服上的药汁。

“跟您说件事。”

“说。”

凌远嘿嘿两声,伸手替凌迁擦着衣服,“我说了,您不带生气的啊。”

凌迁拂开凌远的手,“少废话,让你说你就痛快说。”

“是是是,我说。”凌远往墙边蹭了蹭,离凌迁远了一点。

他要和凌迁说的,也就是去渊国那次发生的意外——

那个和娘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

“我上次去渊国失手,其实是因为……”

——————

皇宫,竹雅宫,凉亭。

落离倚着石柱,眼神却飘到亭外的花丛中,那簇浅紫色的花开的最美……

凌杞一身浅紫色纱裙,流连于百色馨香间。

正值七月,花开正艳。

姹紫嫣红间,不起眼的角落里,几朵粉紫色如蝴蝶飞舞,花色娇艳,花形别致。

这花花瓣团圆如扇,花蕊突出如勾,不娇艳,不妩媚,却淡雅清新。

紫色绣花鞋停驻,有风轻送,紫纱翩然。

薄纱广袖拂过花枝,花瓣微摆,一只莹润的素手抚上紫色的花瓣,静谧而清丽。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离一脸好奇的站到了凌杞身后。

凌杞直身,笑,“醉蝶花,好看吗?”

落离挠了挠头,“呃,不算最好看。”

凌杞“噗嗤”笑出声来,“你可真够实在的。”

落离摆弄着醉蝶花,不语。

实在?表面现象而已,经历了那件事,实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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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离,原也不叫落离。

他本来是一规模不小的江湖门派掌门的独子,从小根骨奇佳,加上优越的外部条件,可以说是少年英才。

如果人没有那么多的阴谋,没有那么多的贪心,他现在应该是风风光光的门派少主,将来是江湖上一号正义侠士。

可惜,人心永远最难猜,人情永远最能懂。

他十三岁那年,一场骤雨,一片狂风,撕碎了他的光明坦途。

树林里,他踉踉跄跄的跑着,身后,追杀的人手中的刀剑薄凉阴森。

昨天还是慈眉善目的叔叔伯伯,今天都是索命无常,欲杀他而后快。

都说人走茶凉,父亲尸骨未寒,这脸变得比天都快。

两天前,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书房,平日里对他父亲柳剑一恭百顺的二叔,狞笑着一剑刺入了父亲的胸膛!

柳剑僵硬的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的深没的剑身,步步退后。

多年的谋划得以成功,兴奋的快意使二叔柳鸣状若癫狂,眼中血丝弥蔓,

“凭什么你能骑在我头上呼来喝去?”

“凭什么你能名声远扬而我籍籍无名?”

“凭什么,柳剑?论资质,论天赋,你哪点比得上我?当年爹偏心将门主传给你,我不服,我不服!”

“你死了,你儿子还小,我就能理所应当的得回我应得的一切了,哈哈!”

“所以,你去死吧!死吧!”

剑狠狠抽出,血溅白墙。

他心蓦然一疼,他清楚,这样的伤势,完了……

十三岁的他,不是草包一个,否则,也就没有了后来。

他闭了闭眼,暂时放下眼前的血腥,轻手轻脚的转身——

逃!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逃命,柳鸣能下手,就说明他有把握,也就是说,至少他现在没办法撼动他二叔柳鸣。

而他二叔也不会允许他好好的活着,况且……来日方长!

行至廊下,他心神不宁,脚下一绊,墙边的花盆碎裂。

“谁!”柳鸣一声断喝,身形渐近。

他咬牙,纵身一跃,几下爬上墙头,跑吧,尽力之后,是活是死,就看造化了!

追与逃就此展开,而这一跑,就跑了一个白天。

身后杂乱有力的脚步声愈加清晰,而他却精疲力竭。

他的方案正确,专挑崎岖山路,既有茂密植物有利于他周旋,又防止追兵骑马追——那样他就一丝活路没有。

可惜,他终究是年纪稍小,功力尚浅,体能上抵不过那些已过中年、习武几十年的追兵,劣势渐露。

肺里气管里火辣辣一条,呼吸已紊乱粗重,腿灌铅一样沉。

牙咬下唇,顿时出现一条血痕,跑!就这么死,不甘心!

心有余,而力却不足。

当再深的执念也撑不住透支的身体时,他倒在草丛中,汗水肆虐眼里,意识渐远……

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竟也越来越远,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也许,人死之前都这样?最后一丝清明飞散,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是被一杯凉水浇醒的。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一袭黑衣的少年正拿着杯子抱臂站在眼前。

“我说,你在小爷床上睡了一天一夜了,还不打算醒了?”

眼前的少年,削瘦,清秀,略显青稚,却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的坚毅。

人生,命运,谁也琢磨不透,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会与谁相逢,谁会与谁有段轰轰烈烈的故事。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你救的我?”

“废话,”黑衣白了他一眼,“柳启涵是吧?”

“你怎么知道?”他偏了偏头,既然这黑衣肯救他,就肯定不会杀他,要不然他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救回来再杀?那他认倒霉碰上了个变态。

“又废话,”黑衣放下杯子,“不知道小爷救你干嘛?”

“为什么?”

“因为……你有用。”黑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黑衣看中了他的潜力,他的性格。这样的人,黑衣喜欢,也需要!

“你又是谁?”

“魂殇。”

他沉默,他知道魂殇的职业——杀手。

江湖人也分两种,简单说,黑,白。

像他父亲和门派,都算是白道,建立门派,以押镖、受佣除恶等为职,并且时常会与朝廷合作,光明正大的江湖侠客。

而魂殇,就是纯纯粹粹的黑道,独行杀手,以暗杀、受佣窃物等谋生,认钱不认人,不论雇主要杀的是好人还是恶人,给钱办事,管你是谁?

从小的思想灌溉,已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生活在黑暗中的杀手,好坏不分,冷血无情。

“杀手?”他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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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魂流散,千金埋骨,生不知情苦,死亦不回顾。

作者有话要说: 群号138608654,要收藏,要评论┭┮﹏┭┮

☆、(番外二) 藏宝阁行动(上)

故事发生在两年前,与三大杀手组织浴血拼杀后,凌远在议事处养伤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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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议事处。

凌迁的议事处选的很巧妙,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过如此了。

议事处从正面看,就是一处破落的宅院,死气沉沉。多年的衰朽,早已不复家族兴旺的磅礴,苍凉而腐败。

任谁也不会注意到,就是这城边毫不起眼的一角,破破烂烂的旧宅里,竟隐藏着那么大的机密。

前院的大门,脱落的红漆配上覆盖着的满满的灰尘,似是多年未曾开启,而事实也是如此,它确实多年未曾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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