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今天……快过去了。”冷月似是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慕子洛把头埋进臂弯,闷闷的道,“师父说这个干嘛?”

“你不回去看看?有三四年没见了吧?”冷月坐到慕子洛旁边。

“我恨她还回去做什么?”慕子洛只留给了冷月一个后脑勺。

“那你就打算这么下去?”

慕子洛偏头,苦恼的揉了揉脸,“师父,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对待她?我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

冷月没说话,他也想不明白。这三个徒弟,个个不让人省心!突兀站起,遥望湖对岸,眼光锐利。

慕子洛也跟着站起,“怎么了师父?”

“有人来了……”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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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处。

凌迁的房间灯火通明,屋内却只有凌迁和亡魉两个人。

一摞厚厚的名单摆在凌迁身前,他正在一页页的翻看着。

眼前的字像是会跳舞一样,看得人眼花。当然,字是绝对不会动的,乱得是人心罢了。

凌迁烦躁的合上名册,脑袋一片嗡鸣,累的,困的,烦的。

他在思考对策。

凌远这一步走得完全没问题,救人这件事上,他是不能出头的,他需要名声,如果他名裂,随之而来的就是身败。

一旦出了差错,他把握的兵权就会被收回,所以这么多年他如履薄冰,不能让人挑出丝毫瑕疵。

但是他不能让凌远落在险境太久,一环扣一环的,他需要做的就是保全凌远。

保全凌远需要代价,也需要心静。只有沉着冷静,才能付出更少的代价。

冷静,冷静……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冷静,无论何时,他都不能乱了阵脚,他没这个权利。

“亡魉,你去映月阁,等落离、夜影和杞儿都平安之后回来报告我。”凌迁说完,推开眼前的纸纸笔笔,趴在桌子上小憩。

亡魉默默的看了凌迁一会儿,在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件外套盖在凌迁身上,转身出了房门。

凌迁睁眼,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他哪里睡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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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阁,正厅。

人很齐,冷月坐在正位,左手边的偏座上依次坐着夜影、凌杞和亡魉,另一边慕子洛正给落离处理着伤口。

“我和落离准备离开皇城。”凌杞低头绞着袖边。

凌杞心里很不舍,舍不得生活了十几年的故乡,舍不得亲人。可是她知道,他们不能被人发现,白白浪费了她二哥一番苦心。

所以,他们必须走,越远越好。

冷月几不可查的看了几眼凌杞,上次见她还不过是个连路都走不稳都稚童,如今竟也出落都这般了。

和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真像!可惜她……看不到了。

亡魉起身,“既然都没事了,我先回去报告统领。”

“冷月前辈,晚辈告辞了。”亡魉对冷月一抱拳。

他不正经的时候比谁都不正经,正经的时候又比谁都正经。

“告诉你们统领,见机行事,切不可冲动。”冷月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凌远他们都家务事,冷月是不能插手的,只会越帮越忙,毕竟……

能帮上凌远的,也只有凌迁了,但更多的还是要靠凌远自身。

能否过了这一关,还是要看凌远够不够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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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凝寒光,剑气破苍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带下去审

皇宫,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异常的静谧,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都很宁静一样,反常的静谧预示着狂风骤雨将至。

凌飞鹤靠在椅背上,右手揉着太阳穴,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凌远。

凌远双手被缚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跪在阶下,神色平静,甚至是安心。

看凌飞鹤的脸色,就知晓落离和凌杞他们已经平安,他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人是你带走的?“凌飞鹤开始了询问,或许说的审问更贴切些。

“是。”凌远毫不遮掩。

“两个都是?”

“都是。”

凌飞鹤顺手抄起身前的墨砚,砸向凌远,“你胆子不小!”

凌远不闪不避,额角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猩红的血液瞬间肆虐。

血越流越多,漫过半边脸,滴滴答答的淌下。流进眼里,覆盖了视线,一片殷红……

凌远挑衅的看着凌飞鹤,“父皇您不在意的,儿臣可宝贵的紧,劫个天牢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讽刺凌飞鹤牺牲凌杞换与一国交好的行为。

“生在皇家,她早该有这个准备。”凌飞鹤轻描淡写的带过。

这确实不能怪凌飞鹤如何,作为君王,只有懂得舍小取大才算明君。当然也不能怪凌远不明事理,他身为一谷之主,是不会不懂得取舍的,不过是他们的“大小”观念不同罢了。

“朕给你个机会,说出杞儿的下落,你所做的一切,朕都不追究。”凌飞鹤做出了最大让步。

凌远看着膝下青色的砖石缝隙被红色浸染,心底一片黯然,除了交易,好像没别的可谈。

摇头,凌远笑了笑,“ 父皇这恩赐,儿臣可消受不起!”

明显的拒绝,良久无言。

凌飞鹤疲惫的挥了挥手,“带下去,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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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世间一片朦朦胧胧的浅灰。

天牢,光线幽暗。

火把燃了一夜,此刻之余一片残灰散落于世。

“哗啦……哗啦……”沉闷的天牢廊间,铁链曳地的声音显得尤为诡异,就如那索命无常的勾魂锁一般。

凌远的武功比别人好,待遇也就自然比别人高。

就比如……这手脚上的锁链,都要比普通的沉上不少。

血已凝,暗红色的血块在头上结了一片。小伤而已,凌远未曾放在心上过。

凌远手里攥着锁链的两头,懒懒搭在颈后,边走边打量着周围。

身边,墨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凌远那一钢针刺的不可谓不深,怎么可能一点影响没有。

“第一次吧?”看凌远新奇的很,墨羽问道。

凌远淡淡的“唔”了一声,瞥了一眼墨羽手指间的一大串钥匙,“你调职了?”

墨羽应该是护卫在凌飞鹤身边的,现在却屈身做了牢头,有点意思。

墨羽苦笑,“调职?是降职吧?”

凌远幸灾乐祸,“和小爷斗,吃亏了吧?”

墨羽啧啧有声,“你可比我惨多了,说这话也不亏心?”

凌远没话可说了,确实,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墨羽怎么说还是把刀,他确实比不上。

“唔,到了。”墨羽敲了敲精铁栅栏。

凌远环视了一圈,诧异的挑挑眉,“这么照顾我?”

一路走来,天牢的情况凌远也看得七七八八,各式囚犯不少,大多是几人一间,有单间待遇的都稀少,而给凌远准备的不仅是单间,周围牢房竟也全是空的。

“你特殊。”墨羽在一大串钥匙里挑挑捡捡着,含糊带过。

凌远轻蔑的笑笑,他自然是明白用意的——心理战术。

孤独阴森的环境里,没谁能耐得住多久。

“吱呀——”常年不开的牢门乍一开启,发出倒牙的摩擦声。

“请吧。”墨羽吹了吹落在手上的灰尘。

凌远暗叹口气,这一进去,也不知道何时能重见天日?

门在身后又是一阵倒牙,然后是清脆的金铁相撞声。

凌远倚着铁栏和墙围成的夹角坐下,看着墨羽甚是生涩的锁着牢门。

“诶,等会儿!”见墨羽要走,凌远叫了声。

“嗯?”墨羽回头。

凌远干咳了声,勾了勾手指,“过来,坐。”

墨羽一头雾水的靠着牢门坐下。

“嗯……你不在,他安全?”凌远往角落里有挪了挪,突然觉得自己贱的可以,被人锁着关进天牢,又即将面临一场场难以想象的审问,却还是惦记着。

墨羽惊讶的笑笑,“没看出来嘛,你倒孝顺。”

凌远自嘲道,“你可得了,这么多兄弟里,数我最不省心。”

“皇上的水深着呢,跟随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摸到底。明里我是高手,但是暗地里肯定是天外有天,这你不用担心。”墨羽很聪明,一句话解决了凌远的疑问,又没有泄露半点机密。

凌远点了点头,苦笑。还他妈的有空操那份闲心,能有命活在说吧。

“你怕?”看凌远低头摆弄着衣角,墨羽饶有兴致的问。

凌远很反常的没穿黑衣,而是一身纯白——纯白的囚服。

身前那个黑色的“囚”字印刻在纯白上显得格外醒目,凌远看着别扭的很。

他虽然没想逃,但在进来之前还是以防万一的被搜了身,事实证明,凌远留给墨羽的还真是最后一根钢针。

墨羽很荣幸!荣幸他妹!他妈!他全家!太记仇了!

凌远撇了撇嘴,“我怕又如何,我怕他就能饶了我?”

答案当然是不能……

墨羽道,“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我有毛病啊?费挺大劲把人送出去,然后转眼在供出来?”

“那你不找这麻烦不就结了?”

凌远奇怪的看了墨羽一眼,“找麻烦?当哥的帮自己妹妹,天经地义吧?”

墨羽没说什么,凌远的重情重义,这是他亲身体验过的。

“你冲动了,为什么不和你大哥商量商量?”墨羽把玩着那串钥匙,问。

“若不是趁着今晚混乱行动,怕是以后没机会了吧?”

凌远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利害,看似冲动的行动,实际上已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后悔?”

万劫不复,可曾有悔?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吧?

凌远一遍遍的数着锁链的节数,心不在焉,“后悔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墨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问你点事,”凌远顿了一顿,“审……是怎么个审法?”

“我劝你还是趁早招了,也免了皮肉之苦。”

这是……后悔了?墨羽隐隐期待着。

他的后续任务就是撬开凌远的嘴,前一次的任务惨败收场,他再不成功说不定就被分配去看门了,所以他这么一会儿已经明里暗里的劝降了好几次。

“详细点。”凌远咂了咂嘴。

墨羽理解完全错误。他不过是需要心理准备罢了。

“唔,大概会慢慢来,直到你说为止。”墨羽苦恼道,“所以你直接说了不是皆大欢喜?何必白遭罪。”

“说了为止?那我要是死也不说呢?”

“你想多了,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墨羽严肃的晃了晃手指,“绝对死不了,我们的手段只会让人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往往比死还可怕。

凌远嘿嘿一笑,“生不如死?什么时候开始?”

“午时三刻,每天。”墨羽特特强调了频率。

晨曦已至,外面似乎下了露水,天牢里潮湿的很。

凌远仰面躺在水叽叽的稻草上,霉味扑鼻,“我先睡了,省得到时候……”

墨羽走了,凌远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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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处。

“这个李小贼如何?”凌迁抿了抿嘴,这叫什么名字。

“呃,除了名,其他方面都是一把好手。”亡魉讪讪道。

“嗯,调出来,留着。”凌迁在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勾了一笔,“凌远怎么样了?”

“呃……”亡魉吞吞吐吐。

“说。”

“严刑……逼供。”

手一抖,一条墨痕染脏了雪白的纸。凌迁放下笔合上名单,掩藏了所有的波澜。

冷静,冷静。

“叫亡涯进来,去玄狼换人的事你来办。”凌迁安排的有条不紊,“别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去吧。”

事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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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青灯,引魂往,斑驳碎落满地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凌迟更好

日上三竿,天牢却依旧是阴森的吓人。

凌远嘴里嚼着草根,淡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

没有窗,凌远透过墙上的通风孔可以勉强辨得出时辰。

午时三刻,即将来临。

生不如死?什么叫生不如死?力不能及才是生不如死,其余的,谈不上!

能让他凌远生不如死的,他倒要见识见识。

来的还是墨羽,他的手指里串着的还是那一大串钥匙,一切都似乎没什么不同,却早已物是人非。

昨天他们可以促膝而谈,今天只会是严刑拷打。

“最后的机会,你说,还是不说?”墨羽语气淡漠,就好像两人根本不认识一般。

凌远不奇怪,立场不同,是不可能有什么情面的。

“开始吧。”凌远吐出草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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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室。

凌远跟在墨羽身后,在严密的铁门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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