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若是他得手了呢?再若是这人的目标是他呢?

那责任可都是他墨羽的!他有几条命陪?

“暗辰!”墨羽偏头向梁顶叫了一声。

黑影一闪,落到墨羽身前,暗辰单膝跪地,“卫主。”

虽然墨羽已经不是暗卫卫主,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位置早晚还是墨羽的,从这个位置到现在依旧空缺就能看得出这一点。

“这汤……有谁动过?”墨羽咬牙切齿。

暗辰眸光一闪,缓缓道,“厨子,丫鬟,侍卫,狱卒,加一起有五六人。”

“有情况,都给我敲打敲打!”墨羽遣走了暗辰。

凌远默不作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谁要害你?”墨羽转头问凌远。

凌远摇了摇头,“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是谁,不是因为想不出,而是怀疑对象太多。

是谁?父皇?皇后?凌逸?

凌远头疼,都有可能,又都不确定。一向是敌明他暗,这次是他明敌暗,他不喜欢这种惴惴的感觉。

“得,想不出来就算了。”墨羽锁门,“等着,我就不信了!”

“不信什么?”凌远跟了一句。

“不信我还能让你喝不上一碗鱼汤!”

凌远无语,这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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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说的不错,他确实做到了。

凌远感觉下巴要掉了,太他妈震惊了!

眼前这……人?呃,是人,从头到脚是黑的!

凌远马上就发现了,其实这个说法是不正确的,他牙是白的。

墨羽呲牙,有了对比,牙就显得格外白,“我就说嘛,弄出来了。”

凌远咽了口唾沫,“你说……这个是鱼汤?”

眼前,一碗褐色的粘稠物装在黑瓷碗里,凌远还记得,这样式的碗本色应该是白底青花的。

“是啊!我劝你还是喝点,先……暖暖胃。”墨羽说的颇有深意。

“这是你做的?”凌远笑了,就当没听懂墨羽的暗示。

“完全正确,别人做的我不放心了!这回绝对安全。”墨羽信誓旦旦道。

“我现在怀疑这个能不能吃。”凌远道。

“你别看长得不行,我尝了,挺好喝的。”墨羽推了推碗,“你尝尝。”

凌远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墨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凌远确实需要垫垫胃,否则……

下定了决心,凌远端起碗,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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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旧路,酒家萧疏,灯萦黄沙残雾。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没死没残



“噗!”凌远失态的喷了墨羽一身,就算是有毒他也没反应这么剧烈。

“咳咳……”凌远呛咳着,道“你说这玩意儿能喝?”

墨羽讪讪的挠了挠头,“第一次做,下回就好了。”

其实凌远不知道的是,这小小一碗鱼汤是相当昂贵的,墨羽做这碗鱼汤生生炸了间厨房……

“但愿吧。”凌远深呼吸,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剩余的鱼汤。

墨羽瞄了眼外面,正色,“又快到了。”

“那就来吧……”凌远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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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刑室。

墨羽舒舒服服的坐在软榻上,斜睨着凌远。

凌远被人按跪在地,墙壁上延展出来的两条铁链缚住了双手。

“东西拿来。”墨羽对一黑脸狱卒吩咐道。

黑脸狱卒领命出去,又很快拎回一个水桶。

浓郁的辛辣在空气里蔓延,凌远抿了抿嘴,他早就猜到墨羽说的“暖暖胃”是指为这个做准备。

“阿嚏。”被辛辣刺激的打了个喷嚏,墨羽晃晃悠悠的起身,拿起水桶里预备的碗舀了一点呈油状的猩红液体。

“先试试,有没有毒?”墨羽拿着碗半蹲在凌远身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凌远瞟了一眼墨羽,尝了一点辣椒水。

确实没毒,但凌远的脸色却变了,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

沾到辣椒水的舌尖已经发麻,火烧一样疼,温热的唾液此刻堪比热油,浇上之后疼的更猛烈。

“没毒。”凌远伸着舌头嘶了口气,看辣椒水的目光都有点古怪,这玩意儿,都是给他准备的……

墨羽微微点了点头,回身舀了一大碗辣椒水,偏头问,“咋样?好喝吗?”

“比你做的鱼汤强多了。”凌远淡淡的讽刺道。

“合意就好,”墨羽挑眉,伸手掐住凌远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凌远闭了闭眼,人为刀俎他鱼肉,他能做的就只有死扛到底。

墨羽灌的不算快,至少没让凌远呛到。从嘴到胃都是火烧火燎的疼,凌远本能的想要躲,却徒然带动铁链一阵哗啦。

碗见了底,墨羽松开了钳制凌远的手。

凌远无力的向前倾了一倾,又被铁链生生拽回。辣到了极致就不能说是辣,那是疼,辣椒水划过的地方就像被腐蚀了一样,刺激的眼泪都是唰唰的掉。

凌远剧烈的咳嗽着,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哪里疼,哪里都疼!

墨羽很有耐心的等凌远咳完,摇头道,“说了多好,省得遭这份罪。”

“没门儿。”凌远自认没别的优点,但有两点是很难得的,一是骨头硬,二就是……嘴硬。

墨羽又舀了一碗,在凌远眼前晃了晃,“没门咱不是有窗户?”

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又在瞬间变得滚烫,仿佛能把人烧成灰烬。烈火从里到外的燃着,五脏六腑都开始瑟缩。

凌远尽力控制不呛到,却难以如愿,辛辣的辣椒水呛到鼻子,呛到气管,连呼吸都是件难事。

又是一滴不剩。

凌远已经咳不出声,干咳,或者说是干呕着,辣椒水混着血水被吐了出来,红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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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龙腾殿。

凌远那边□□,凌迁这边也不是很舒坦。

烈日下,钉板上跪着,毫无疑问的不舒坦。

他想见凌远一回,虽然他知道凌远是死也不会说,但凌远总在里面也不是办法,若要救人,两个人还要先通个气儿,确保万无一失。

而见凌远哪有那么容易,逼供都是攻心理防线,估摸见过凌迁,凌远的嘴就更难撬开,所以凌飞鹤是不会同意的。

但是凌迁没那么好打发,不让见?若是秉公办事的话,凭什么不让见?

凌远这罪算不上死罪,凌迁却按探视死囚的规矩来办的,完美无缺,完全挑不出瑕疵。

膝下的灰袍晕染了一片血迹,凌迁却显得很淡然。

龙腾殿外宫女太监来来往往,谁也没敢多看一眼,谁也不是没长眼睛,看不到亡魉一脸的阴郁站在后面。

“亡魉,多久了?”凌迁随口问道。

“两个时辰了。”亡魉答得顺溜,他一直都算着时辰,凌迁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两三日,伤还没好就又添新伤,凌迁很惨。

凌迁“唔”了一声,扬声道,“父皇,儿臣按规矩跪了这钉板,探视一事,您觉着还有何不妥?”

龙腾殿内,久久没有回应。

凌迁吞咽了下干涩的嗓子,锲而不舍,“父皇,若是没有不妥,儿臣斗胆求一谕旨。”

一片明黄狠狠砸了出来,带着扔出它的人那满心的愤怒。

凌迁伸手拿过,打开瞄了一眼,唇边多了一丝笑意,“谢父皇。”

“滚!”凌飞鹤怒道。

“是。”凌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对亡魉道,“过来,扶一把。”

亡魉疾行两步,扶住凌迁胳膊,凌迁借着亡魉的力道缓缓起身,钉尖一点点脱离膝盖,凌迁也疼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凌迁站着稍稍适应了下,试探着迈了一步,一趔趄差点又跪下,幸亏亡魉手疾眼快扶了一把。

“统领您这能行吗?要不咱明天再去吧?”亡魉提议道。

“没事,我着急。”凌迁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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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墨羽在前面带路,亡魉搀着凌迁走在后面。

凌迁外面多了件黑色的宽袍用来遮挡伤势,至今为止墨羽也没看出他伤在哪里,这就是凌迁的高明之处——隐忍,淡然,雪域幽狼。

由近至深,先是大杂间,后是小单间,最后一间间空牢房开始偶尔出现。

“快到了?”一直沉默的凌迁突然问了一句。

“嗯。”墨羽停步回身,“二皇子有何吩咐?”

“没事,你们先走吧,我自己过去。”凌迁拍了拍亡魉肩,轻轻点了点头。

亡魉会意,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的退后半步,松开了扶着凌迁的手,转身向外走。

凌迁和凌远的谈话虽然没必要避着亡魉,但却有必要避着别人,比如……墨羽,他的任务就是看住墨羽,至于其他人躲在暗处凌迁没理由发觉不了。

墨羽很明事理,跟着亡魉退了出去。

死寂阴森的天牢廊间,只余凌迁徐徐而行。

前方已快无路,而凌远也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一向爱笑爱闹的少年,此刻安静的蜷缩在墙角,眼睛盯着地面,怔怔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几日,整个人已消瘦了一圈,满身的血迹格外的刺目。

若是往日,有人靠近的话他很远就会发觉,可今天已是死气沉沉。

凌迁驻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淡淡的唤道,“远儿。”

凌远骤然回神,眼眸一亮,又迟疑道,“……大哥?”

声不成声,调不成调,凌远一向清澈的嗓音此刻沙哑的吓人。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牢房来的,他连辣椒水带血水吐了三四次终是如愿以偿的晕了,现在一说话才发现,嗓子不但是沙哑,还刀割一样的疼,以后……永远这样了么?

“您怎么来了?”凌远勉强笑了笑,“杞儿走了?”

“嗯,落离和杞儿很安全。”凌迁缓缓坐下,“你还撑得住吗?”

凌远起身,低低咳嗽了两声,拖着锁链走到凌迁对面坐下,笑,“没事,没死没残。”

凌迁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说什么,他……还不能救凌远出去。

“你还得等。”凌迁幽幽道。

“嗯,我懂。”凌远点头,依旧是笑,“您也别冲动,我……还等得急。”

他懂,他们还有更重要的计划,凌迁需要付出最小的代价为以后做准备,而付出代价的多少取决于凌远。

只有让凌飞鹤明白就是杀了凌远他也不会松口时,才是最好时机。

若是现在凌迁就服了软,开头已经处于了劣势,以后只会节节败退,多年的积累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无论是凌迁还是凌远,输不起这十年。所以凌远需要熬下去。

当然,现在的程度还远远不能让凌飞鹤死心,凌远还需要面对更残酷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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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满殇,谁许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虎落平阳(上)

“大哥,我想咱娘了。”凌远眼眸闪着异样的光芒,带着星星点点的兴奋,“还记得我六岁生日,娘,您,我,杞儿,还有……父皇,咱们一家在湖边的夜宴,那时候真好,真好……”

凌迁静静的听着凌远叙说,凌远需要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那时候不懂事,和杞儿吵嘴,娘护着杞儿我还不高兴……”

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渐渐的,凌远眸光飘远,似是缅怀逝去的时光。

怎能不怀念,当时不觉得如何,失去了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幸福已逝。

“还说呢,当时数你小心眼,”凌迁暖暖的笑。

“是呢,小时候就是惯的……”

兄弟二人这一谈,就是整整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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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凌远也是未眠。

恹恹的蜷在墙角,大概是染了风寒,凌远时不时的咳嗽着。

每咳嗽一次,喉咙都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冷,却没有御寒的衣物,有的只是毒蛇般缠绕在腕上的锁链和冰冷的墙壁。

无奈的笑笑,怎么有点虎落平阳的感觉?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虎落平阳还在后面……

“这么晚了,来干什么?”凌远嘶着嗓子问。

墙边,墨羽的身影倏然浮现,“没睡?”

“嗯。”凌远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似是要把肺咳出来才罢休。

“我来,是要告诉你件事。”墨羽盯着凌远。

凌远抹了抹唇边咳出的血,“什么?”

“你没时间拖了。”墨羽说的含糊。

“嗯?”凌远一怔。

“你是说……”凌远抬手抚着喉咙,“嗓子?”

凌远自己也清楚,嗓子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不及时医治的话,估计拖久了神仙也没办法复原。

墨羽定定的看着凌远,久久才叹了口气,“我去请示过皇上,皇上说……”

说什么?“不招就自生自灭”这样的话,怎么忍心对凌远说?

“呵……我懂了,”凌远低低的笑,声音又嘶哑了一分,“没事,嗓子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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