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轻轻地掬起披在肩上的发,惊讶地问她:“我的头发,怎会是白的?”

“因为你是一朵梨花。”她淡笑着说。

在这之前,我未并见到过同类,所以并不知道梨花妖的头发会是白的。

但后来,这颜色却深深刺痛了我,因为不久后我才知道,发色,便是妖与仙的区别,若是仙,不管是什么修练而成,发都是黑的。

魇总是安慰我说,她喜欢我的白发,但那仅仅是她喜欢,因为她的属下都故意躲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妖也可以吞噬阴魂修练,之所以他们会躲我,是因为他们都是阴魂。

而魇告诉我这件事的同时,也向我道出了她深藏于心底几百年,不愿为外人道起的身世。

五百年前,她出生于一个官宦之家,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可怎料家道中落,她流落在外,被一群流氓轮番临辱而死……

虽然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但却恰巧死在了阴年阴月阴时,她的魂魄被一个道士从鬼差手中救了出来,道士借助她死时的怨气,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吞噬了数万人的元神,修练成了万魂之首。

这白府别院的建成,更助了她一臂之力,几百年的修练,她的法力已经高到连阎王也忌惮的地步。

她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能回报她什么,也许从我得知自已已修练成妖的事实后,便再也不能原谅她了。

那颗她说吃了可以变为人形的丹丸,其实是一个活人的元神,正因为那个元神,我修仙的梦想从此便破灭了。

我怨恨过,但最终我原谅了她,但仅恨于不再记恨于她,因为我可以想成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救我,虽然是我最不想得到的结果,但终究让我活了下来。

“苏若,在看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弹琴的我,说话之人我认识,是魇的属下,一个修练了几百年的阴魂,而在她旁边的,却是一个生魂,也就是——一个活人,而这个活人,便是魇曾经提起过的苏家二小姐。

这令我有些惊讶,惊讶的自然不是因为她是活人,而是因为她身上那很重的阳气,但凡有这么重阳气的人都能避鬼,但那阴魂却能与她那样近距离靠近,怎能不让我惊讶?

“我……”

她的声音很好听,细下一看,她雪白的脸颊染起两抹红晕,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红红的小嘴紧紧抿着,似乎做坏事被别人发现般,很是可爱。

虽然她没有魇那般明艳,但我却认为,她是我化成人形以来见过最美的女子,只可惜,来到这里的,除了白府的人外,便无人能生还。

忽然,一阵风吹来,面前的帘子被风掀起,我忙心虚地低下头故作淡然地弹琴,但一颗心却不由得狂跳着,连琴弦也拔错了好几根。

“其实发白也不一定便是得了白疯病!更何况,虽然他头发是白的,但你不觉得,不正是因为有了这如头雪发,才更显得他轻逸脱俗似神仙吗?”

虽然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却被我听到了,我心下一阵莫名的狂喜,她喜欢我的白发吗?是真的吗?若是这样,我便不会再为了这头白发而自厌了。

在她匆匆离去时,我忍不住再次看向她的背影,却不料与她的黑眸撞了个正着,她竟然又脸红了,呵呵!

得知她要去奇香楼用膳,我掐准了时间,在她刚进入奇香楼不久便走了进去。

真是天助我也,当时整个楼里都坐满了人,但大多都是有百年修为的阴魂,他们已不惧阳光,所以能白日出来,其它都是被魇以白小姐生辰为名引来供阴魂食用的生魂,过了今晚,他们将无一生还。

我的进入,让所有阴魂惊讶,因为三年来,我从未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出现过,有许多阴魂从未见过我。

我的出现,让在坐的人议论起来,也是唯一一次,我没有因别人议论我的白发而生气。

“景公子,来这边坐吧!”

如我所愿,这位善良的姑娘竟然主动邀约我与她同桌,虽然她身旁的那个阴魂不大情愿,但也没有拒绝。

看着满桌的菜,其实我并不喜欢,因为妖是不需要吃这些的,再看对面的阴魂,嘴里吃着菜,脸上却别扭得紧,其实相对于面前这个秀色可餐的生魂来说,这些菜无疑是让她如食草泥。

“这些菜公子可喜欢?”

“甚好,都是我喜欢的。”她喜欢的,我怎能不喜欢?

待那阴魂借故离去后,我想到了劝她离开,可她却面有难色;看来,来此也非她所愿,所以我并没有说下去,其实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因为魇要的,没人能阻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难受至及,我救不了她,我的法力在几年前就未有再度增强,因为我在吞噬那个元神后我便没有再杀过人,这些年来我仍旧日复一日地吸食着天地之气,虽然我也知道我已不能再修练成仙。

我沮丧地抱着琴来到梨园,每次难过我便会来此弹琴,就像失落的人总会想要回家一样;这里,是我的家。

没想到,我竟然看到了正张开双臂陶醉在梨园中的她,原来她也喜欢梨园?更令我惊喜的是,她只轻轻一闻,便道出了我那梨根茶的来历。

我笑了,与此同时,又看到了她的脸红。

呵呵!这是第三次了,不过这次,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笑,是的,我已经许多年没笑了,因为我并没有因修练成人形而快乐过。

我想救她,但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她在这里度过一晚,因为这里离凤仙园较远,如果运气好的话,魇发现不了她,只会以为她逃走了,于是我弹了一首让她睡眠的曲子,并施法术封住了她的阳气,让附近的阴魂发现不了她。

我本以为,这样便能救了她,没想到,魇还是找到了她。

在我拉着她想要逃跑时,却再次遇到了魇。

魇很生气,我也知道!因为她觉得是我背叛了她,虽然我一直告诉她我并不喜欢她,但她并不在意我的想法。

我只能用我的内丹来换苏若的元神,但我知道,这只是奢望,她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的。

小白,从我看到他第一眼起便知道它并不是一只狗,它身上虽没有妖气或仙气,但却能感觉到它的不同寻常。

妖的感觉灵敏,是仙、鬼所不及的,所以那些阴魂只是害怕,却不知正因为有了这只狗,他们才能接近苏若,因为这只狗身上有一种气息能压制苏若身上的阳气,但我亦看不出这种压制是好是坏,从表面上看来,是一件坏事,但另一方面看来,却是一件好事。

也许小白才是能救她的人,因为它有祥瑞之气,魇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终于,我看到了想要的结局。

我可以瞑目了,我衷心地祝福她——那个我唯一喜爱过的女子……

隐聻(一)

今日一早,便收到了老爹托人加急送回来的第十七封家书。

自从白府别院出了事,没想到这才短短十几日便惊动了老爹,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此神速,便是八匹马也追不上啊!(作者:呃!好像速度跟马的数量扯不上关系呀?幸运的得到了女主的白眼一个)

这次破天荒的,老爹用了足足三行文字教我养身之道,还说不日将回京,又让管家周叔先行回府接管家务,帮我减轻负担;看及此,不由得感慨:爹终于发善心了!

“小姐……”灵儿慢慢地走到身后,欲言又止。

我收好信,从躺椅上坐起来:“说吧!”

“林大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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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进来!”我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灵儿有此迟疑:“让他进园?”

“怎么?”我挑眉。

灵儿低下头,嘴张张合合了好几句,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林大夫是请来的第十一个大夫了,不知这次可会听到好消息。

“林修参见苏二小姐。”

一个长胡子老者随灵儿进了园子,一见我便恭敬地作了一辑。

我忙虚扶一把:“林大夫不用多礼,请随苏若来!”

我亲自引了林大夫来到房里。

一般说来,小姐的闺房是不允许陌生男子进入的,但为了小白,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我的坏名声已经轰动了整个京城,倒是灵儿,每每听到我要请大夫进来给小白诊治,便会像方才那样欲言又止;

当然,这坏名声也是拜小梅香和白子嫣所赐,短短一个多月,我的名号便由‘色女’变成了‘霉星’;我一个弱女子,要担起这几个名号,我容易吗我?白府被火烧得一干二净这事,它就是一群鬼干的,关我什么事?我总不能说白府养着一群阴魂吧?可是我不说,世人便将罪名推到我头上,说我是霉星现世、祸国殃民,我这才叫有口难辩啊!

“请问苏二小姐,这病人……在何处?”林大夫刚踏进房便急急地四下一扫,后又警惕地看向我,似在考量外间传言的真实性。

‘死老头,本小姐可对老头不感兴趣!’

心里咒骂着,又满脸堆笑往身后一指:“在塌上!”

“塌上?”林大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大有拔腿便跑之势。

我忙转身一看,当即了然,原来灵儿她们不知什么时侯将床帐放下了,透过半透明的床帐看去,里面确实没有东西,这更让林大夫坚信我是个见男人都喜欢的‘色女’了。

“灵儿,将床帐打开!”我忍住快要暴发的怒火,狠狠地瞪着一旁满脸贼笑的灵儿。

床帐打开后,林大夫脸上的惊慌当即转为愤怒,他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小白对我道:“苏二小姐是让老夫来给一只狗看病不成?”

“林大夫莫急!”说着便朝灵儿使了个眼色。

灵儿转身从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子,足足一百两啊!很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银子,我却用来给小白看一次病。

没办法,这是经验,从第三次‘碰壁’开始,我便总结出来了这个经验,想要一击即中,必要先出杀招,而我的杀招,便是银两!

当然,在银两面前,谁又忍心拒绝我这柔弱女子的要求呢!(作者挑眉:柔弱?女主莞尔一笑:自然!)

名节?尊严?有个屁用!金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才是正道。——这是老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唉!爹是粗人。

“这……”林大夫捋了捋胡须,似是有些为难。

灵儿忙将银子塞到他怀里,笑道:“林大夫,您是来给小姐看病的,看了便走,这里又没有外人,是吧?”

“呵呵……是啊!是啊!老夫是来给小姐看病的。”林大夫到是很上路,当即两眼放光地接过白花花的银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银子揣进了怀里。

我愤愤地看了看灵儿,说我是狗?我忍!

“苏二小姐……”半晌后,坐在塌旁给小白诊治的林大夫说话了。

“林大夫请讲!”我忙狗腿地凑上去。

由于我凑近的样子太过急切,林大夫忙向后退了退,生怕沾染到我似的。

“咳~那个,苏二小姐,恕老夫直言……”

“你快说呀!”没等我催促,一旁的灵儿都急了。

“它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已损,便是华驼再世,也回天无术啊!小姐您还请节哀吧!”说着他重重地叹了一声,他也看出小白在我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否则不会花这么多银子给它请大夫。

“它……真的没救了?”我瞪大眼看着林大夫,希望方才只是听错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先给它开副方子,或许还可拖上几日,但照它的身体来看,最多也只能拖到月底了。”

说着便起身坐到案前,在事先准备好的纸上写了几味药,交给灵儿后便拂袖而去。

“小白……”

我轻轻摸着它牵拉着的脑袋,这已经十五日了,从白府回来到现在,它没有再睁过一次眼。

发生了那晚的事后,让我更确信了小白不是一只普通的狗,难道它真是一只神狗?若说不是,那晚发生的事难道是我的幻觉?当然不可能,是它救了我的命,更何况,还有他!

我暗然地看向窗台上已枯委的梨花,他为了救我,死了!而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他……

“小姐,小姐,不好啦!”兰儿大呼着跑进来,扶着门直喘气。

“怎么了?”

在白府出了事后,兰儿好长一段日子没这样大叫大嚷了。

兰儿顺了顺气,才道:“周管家刚一进门便和几个官差吵起来了。”

“周叔?”

“是啊!”

家书才到人就到了,看来他也是赶回来的,我忙站起来:“走,去看看。”

“我说了,咱们苏府青青白白……”

刚一到门房,就听到周叔死拦着几个要往里冲的官差,吵着脸红脖子粗。

“怎么回事?”我挺胸抬头,大步走过去,一派当家人的样子。

“二小姐。”

“二小姐。”

站在一旁的钱宏和钱顺先看到我,忙躬身行礼,成功地将几个官差的注意力从周叔身上吸引了过来。

领头的官差当即站出来拱手道:“请问是苏二小姐吗?”嘴上非常客气,眼里却透着一丝轻蔑。

“嗯!”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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