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看了看娘,她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于是将本已到嘴的话吞了回去,摇了摇头,绝空大师眼里微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行礼道:“老纳要进殿诵经了,两位师主请自便。”

再次行礼后,绝空大师步入了大殿,盘膝坐到正中央最大的蒲团上,带领众僧诵起了繁复的经文,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了一盏青灯。

许是年代有些久远,那盏青灯呈深青色,表面上像覆有一层像绿霉的东西,但那灯上的火苗却是很亮,再看灯芯根缘却没有一滴青油,奇了!这灯竟然是无油自燃的。

“娘,为何那灯里没油也能燃?”我忙碰了碰身旁的娘。

娘轻声道:“听说这盏灯是上古神灯,因为机缘巧合落入了普渡寺。”

上古?神灯?是神灯吗?结灵灯是神灯吗?想着便颤抖着声音问:“这灯叫什么名字?”

“这便不知道了。”娘摇摇头,又疑惑地看向我:“你怎么了,没事问这个做甚?”

“没……只是好奇,好奇而已!”我摇了摇手,又专心起打量起那盏灯来,似要将那盏灯看出一朵花儿来。

挨个上了香,娘跪在佛前虔诚祈福,见我站在一旁发呆,便让我去捐香油钱,趁此机会,再次找到了绝空大师问起此灯,没想到绝空大师一听,便笑道:“此灯在我寺等了多年,终于等到灯主来索取了。”

虽然很迷糊,但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连绝空大师都不知道它的名字,说不定真是我要找的东西。于是大方地收下了这盏灯,又将灯揣进怀里,才欢欢喜喜地离去。

“这,这应该便是结灵灯。”妖精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近半个时辰,有些激动地道。

一听这话,我立刻高兴地跑回房,拿出装梨花的盒子,献宝似地递给他:“那,你帮我让他活过来。”

妖精接过盒子,看了看盒里的梨花,摇头道:“结灵灯也救不了他了。”

这几个字,如晴天霹雳,将我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问:“为-什-么?”

“我说过,这灯只能收集灵气,但是要在内丹未毁的情况下才能复活,他的内丹应该是被阴魂取走了。”

我丧气地坐到椅子上,体内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景,回不来了吗?

结灵灯(番外)

长青蛇族,仙妖各半!

三界之中,素来便有仙妖不同道之说,故而长青山被一分为二,蛇妖占据的下半部终年绿树成荫,故名长青;而蛇仙居住的上半部终年积雪,故名灵雪。

久而久之,此山便有了两种叫法,妖类与山下的百姓称其为长青山,而天界之上的众仙,则称之为灵雪山。

一万年前,师父在山下的碧水湖边捡到了被农夫打得奄奄一息的我和哥哥,并将我们这两条一指粗的小绿蛇带到长青山顶,日日传授修仙之术,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

师父是上古神兽——麒麟,且是麒麟族中声望最高的火麒麟,然而他却长年隐居于蛇族盘据的长青山顶。

师父说,他爱这里的雪,因为冰冷的温度能够让他这只浑身冒火的兽安静下来。

可是,每个下雪的夜晚,师父总会孤身立于雪地之中,手拿玉箫吹奏一支不知名的曲子,那支曲子很动听,能让周围所有事物感受到吹箫人的哀伤。

雪,冻不住他的哀伤。

初时我不甚明白师父为何会在那样的时刻吹那样的曲子,于是便爬上他的手臂央他告诉于我。

师父摸着我的头淡笑着说:“因为灵雪山的雪太美,可是美的东西总会让人伤感!”

美的东西总会让人伤感?我抬头不解地问:“师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仙,但为何我见到师父会很开心呢?”

师父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无奈道:“因为你,还没长大!”

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我和哥哥的修为越见精进,一日傍晚,师父笑着告诉我俩,他掐指算到,下月初七便我们历雷劫的日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一宿没合眼,对于修仙者来说,还有什么比修成人形更激动人心呢?

历劫前,我骄傲的告诉师父,我会历劫成功,并且修成人形后要变作他的模样;

其实我并不知道修成人形后的长相是否可以随心而变,但就是单纯地想着;自已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就算修成人形也要长得最好看,自然,师父就是我认为最好看的。

师父听了微有些惊讶,沉思半晌后,望着我语重心长的说:“人的面相不过是一具皮囊,心地美丑才最重要,你若要变作为师的模样也未尝不可,只是为师仇家众多……”

“师父。”我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您是众仙敬仰的战神,那些个仇家又算什么呢?”

师父一时无语,只得点头;

于是历劫后,哥哥变成了一个肤白唇粉、眉目如画的美男子,而我,如愿以偿地变成了师父的模样。

师父站在崖边,望着崖壁上盛开着的宇樾花说:“此花生命力极强,为师愿你二人也能像它一般,从此以后,你兄弟二人便名宇、樾吧!”

宇、樾,多美好的名字啊!从两条流浪的小蛇到如今修练成仙,对师父,岂是‘感激’二字能够形容?为了报答师父,只要是他叫我做的,就算是与三界为敌,我也在所不辞。

自那以后,每个下雪的夜里,我便会搬出我的琴,与师父合凑到天亮,师父不再孤单,因为有我,还有哥哥——宇。

我事事争强好胜,就算修练也是如此,我没日没夜地修习仙术,师父却总说:“樾儿修练太过急进,修练之事切勿过急。”

而我那时怎听得进去,师父不让我练,我便夜里偷偷练,短短两千年,便远远超过了哥哥。

终于有一日,我偷习仙术之事被师父发现,他让我跪在门前,厉声道:“你心魔太重,如此下去只会堕入妖界成为祸害,从今往后,你便不要再修练了,去凡间历练吧!”

从此,性情温和的哥哥留在师父身边继续修练,而我,便在凡间不断行善,人人皆道我是大善人,但他们哪知,我做这一切,却只是为了讨师父欢心。

时间一晃而过,五百年前,妖界向仙界发动战争,而作为战神之首的师父首当其冲,带领麒麟族与妖族抗横。

这场仙妖大战,整整持续了两百年,妖族被成功地赶回了妖界,可麒麟族却损失惨重,师父在一万年前的战争中已失去了父母兄弟,而这次,他的族人也死的死、伤的伤;众人皆知,麒麟族这支战神之族即将陨落,下一个高居战神之族这个位置的,也许是凤族,抑或是蝶族……

正如众人所料,那次大战后的几千年内,上古神兽麒麟一族因为各种原因,死的死,隐的隐,再后来,便只剩下了师父这一根独苗苗,还一直隐居在离天界十万八千里的灵雪山。

师父的忧伤,青宇知道的我比多,但他什么也不说。

很久后我才知道,几万年前,麒麟族与龙族平起平坐,后来麒麟族将帝位让给了龙族,自已则成了低一个品阶的战神族,虽然如此,龙族却一直置疑麒麟族的忠心,所以时时提防着,这次麒麟族的灭亡,多少也与龙族有些许关系,个中原因细想便知。

而正因为这件事,便让我对仙界有了一些看法,我们往往要花几千年才能修练成仙,又经过数万年才能修成上仙得以上天界,可任谁也不会想到,天界却是一个如此污糟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去也罢。

麒麟族最后一个族人死去的那天,灵雪山的雪下得很大,师父一身白衣,抱着族人的遗体站在雪地里整整三天三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在他身上,我和哥哥站在屋橼下,不敢上前劝阻,直到第四日,师父与那具遗体一起失踪了。

这是师父第一次不辞而别,令我俩焦急万分,我们在灵雪山上找了几个月,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二年春天,天上升起第一轮艳阳,照在凯凯白雪上,映出一圈圈金色的光辉,师父踏雪而来。

他这次只身着一袭布衣,打扮与凡人农夫无二,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师父叫她蕊儿,并对我们说从此以后她便要跟我们一起修习仙术。

师父对那个女孩却很不一样,起初是为讨女孩欢心,种了满满一山红梅,后来又处处维护着她,甚至常常对我和哥哥动怒,我对此不平时,哥哥总是劝慰我,说师父有他的苦衷。

而我一直不明白,那女孩能带给他什么?更胜以前的忧伤吗?自从她来了以后,师父整日郁郁寡欢。

我从开始的抱怨一直到之后的报复,最终被师父发现,一气之下将我赶下了山。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却成了永别。

我的气还未消尽,哥哥便在江南找到我,告诉我说师父死了,而我只当他开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直到和他一起回到灵雪山,见到师父的遗体时,我胸口一闷便昏了过去,醒来后哥哥告诉我师父的死是自尽,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最终毅然离开了灵雪山,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称它为灵雪山……

师父说得对,要做一个坏人只需做一次坏事,而要做一个好人,却要做一辈子好事;

所以,从看到师父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决定做一个坏人,下山的路上,我见人便杀,一路杀红了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便是师父常说的心魔,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我慢慢走向妖魔之路。

十七年前的一个雪夜里,我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样的雪多年没见了,是因为心里的恐惧,因为师父的死,我害怕下雪,所以一直住在见不到雪的江南,可这次,我却是被一样东西吸引过来的。

前几日,京城突现异相,令远在千里之外的我都能感受到京城有异人降世,异人一百年才会出一个,多是仙界受罚者转世,食之元神可令鬼妖修为提升几千年,所以我连夜冒雪赶来京城,来了才知,这一异相让附近的鬼怪都涌进了京城,可留连了好几日后,那异相却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消失得如此快,但自那以后,我每年便会上京一两次,以寻找这个异人,直到十六年后,才将她引出,却在她刚到梨凤苑时,我只能逃走,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类似阳气的东西太重,重到万年修为的我都无法接近,这也是她为何会躲过其它鬼怪的原因所在。

一年后再见她时,她的阳气却忽然消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克制着她,我觉得是时侯取她元神了,可是却遇到了一只想保护她的狗。

它知道我的来历,当听他说出师父的名字时,我害怕了,害怕若是师父没死,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肯定很会伤心,所以我再次狼狈地逃走了。

苏家的财产沈老爷早就盯上了,于是找到戏园子里整日物色供我修仙的元神的我,说要收我为义子,供我吃喝玩乐,但要我答应他一个请求,便是装作他的儿子与苏家合亲,听到京城苏家,我首先想到了那个元神,于是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结灵灯——据说是妖界的东西,起初是用来引人魂魄的灯,戾气很重,后来流落人界,几千年来再无人知道其去向,哥哥也是最近才听到一隐居高人说起此物,并占卜到此物在京城,若是有缘,便能得到。

师父的遗体一直保存完好,若是得到结灵灯,师父便会醒来。

没想到这个女子却真有些本事,能够请动哥哥亲自来找我,还拿复活师父的方法与我做交易。

青宇找到我时,我分明看出了他眼中的情绪,他,难道也是为情所困?

问他时,他却苦笑着说:“樾儿若是有一日也遇到让自已不顾一切的人,那便是动了情了。”

我只是一只妖,

一只吸食了无数元神的妖,

妖没有感情,

我,

从那日开始,

便不再有感情。

公主

那日青樾拿着结灵灯急急离去,并依诺取消婚约,不明所以的爹娘还以为是我和他吵了嘴,人刚走便来骂了我一通,让我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送走了爹娘,苏芸大小姐又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毫无形象地上来扯住我的领子,指着我的鼻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倒真没有半分姐妹情谊。

“苏若,你个臭丫头,你对逸然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呢?于是一脸无辜道:“我倒是没做什么,就不知道姐姐你做过什么没有?”

“你……”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气红了脸瞪着我。

从小到大,苏芸和我时常吵架,可最近胜利的通常是我,就像今日,我们吵了近半个时辰,最终是她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然后掩面而去。

苏芸属于严重的有美貌无智慧型的女人,虽说世人皆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那都是因为她的美貌,长得漂亮的女人做事很容易便能事半功倍,她的画是京城卖得最好的,有时甚至千金难求,所以我小金库里的银子也有好些是从她书房里偷画卖来的,可惜我的画,却是送都送不出去。

手里拿着刚从苏芸书房里‘取’出来的一幅画,画上有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立于荷池旁,如墨似的长发垂于胸前,凤眼狭长,嘴角微弯,让满池的荷花也失了颜色,此人,正是青樾;可在我看来,这画上之人形似却神不似,青樾毕竟是妖,哪会像画上这位如清水莲般高洁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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