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沸腾。

胡蝶半晌没说话。

霍勉整理了下衣服,恢复客气:“胡小姐请,餐厅在另一边。”

胡蝶安安静静地跟着。

经过一树开到末章的夏花时,霍勉忽然驻足,狐疑道:“胡小姐小时候真的来我家住过?”

“......”胡蝶顿了顿,“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霍勉好似在自言自语:“我真得去看看医生。”

就,他的记忆,仿佛大清洗过似的,不至于忘到一干二净吧。

胡蝶想了想:“有一次,阿姨带我们俩去游乐场,有个小孩堵在滑梯出口,谁都不许经过,你直接滑了下去,把他撞进了海洋球...”

霍勉眼皮绷着。

没印象。

完蛋。

他不会才25岁就老年痴呆了吧。

“哦,还有,”胡蝶说,“你上马术课摔了下来,骨折...”

霍勉迷惑:“你在场?”

胡蝶哽了哽:“吓哭的那个就是我。”

“......”

他不记得有人在哭。

“阿姨那里有照片,”胡蝶说,“咱们的合照,你可以去看看。”

有照片那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霍勉垂眸,沉思片刻:“我完全没有印象。”

“......”胡蝶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可以难过吗?”

霍勉睫毛掀高:“难过?”

“当然,”胡蝶耸肩,“我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没面子就算了,难过是难免的。”

“......”

夕阳颜色渐深,罩在男人瘦高硬朗的身上,添了两分宛若错觉般的温柔。

胡蝶心脏乱跳:“阿勉...”

“胡小姐,”霍勉倏地回神,“餐厅左转五十米,我还有事,先走了。”

“......”

-

周岁在餐桌上给王叔王婶讲了个笑话,两位长辈笑得前仰后合。

周岁谄媚道:“我可以再吃一口月饼吗?”

王婶:“不行。”

周岁:“......”

“你已经吃了四分之一了,”王婶无奈,“小少爷叮嘱了,不能多吃。”

周岁撒娇:“你们别告诉他就好了嘛...”

霍家的手工月饼还真是好吃,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馅料,颗粒感弹牙,齿颊留香。

一道阴影压下,挡住厅内斜射过来的光。

“别告诉我什么?”

餐厅三人顿时愣住。

是霍勉回来了。

王婶惊讶:“怎么回来了?”

霍勉往周岁旁边的空位上一坐:“回来吃饭。”

“......”

老宅是没饭吃对吧。

“那我再去加个菜,”王婶起身,“我们这都要收桌了...”

霍勉随手拿了双筷子:“不用,这不还有剩吗。”

周岁剩的半碗粥,周岁剩的四分之三块月饼,周岁剩的煮到软烂的蔬菜烩。

管家和王婶默不作声,把空盘子收了,借口去厨房切点水果,把餐厅留给他们。

周岁抱着自己碗:“这我吃过了。”

霍勉拿筷子头敲她手背:“还有饭吗?”

“你喝水吧,”周岁不适应,“或者奶?”

霍勉:“你这剩的准备给谁?”

“......”周岁发现他特别节约粮食,虽然这是美德,但就,半碗清粥,“给二哈。”

霍勉呵笑:“我连狗都不如?”

周岁:“。”

手背挨了下,周岁干脆撒开,不再试图同频他的脑回路,她理解不了。

霍勉真饿了,她剩的那点东西不够填肚子,周岁把其它盘子都拖过来,甚至动手帮他剥虾。

“你怎么回来了,”周岁闲聊,“王婶说,你们家仪式很重的...”

霍勉递了张柠檬味的湿巾给她:“擦手。”

周岁手指染上虾的腥味。

沉默片刻,霍勉看着她:“那年暑假,咱们后面就没交集了?”

“......”周岁顿住,“什么?”

“你多说几件事,”霍勉殷切道,“我一定能想起来。”

周岁:“你干嘛执着想起来?”

霍勉:“你是不是在生气?”

霍勉:“难过?伤心?”

周岁:“?”

他追问不休,周岁思忖了会,认真道:

“你忘掉很正常,咱们没什么交情的,后面也没联系了,别说你,要不是我在隔壁活了,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南城与万州相隔太远,她与霍勉的人生轨迹并不重叠,也没有交汇的机会,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年暑假她来这里住了两个月。

后来暑假一过,奶奶跟她回了万州,下半年病重去世,除了这栋宅子,周岁可以断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她和霍勉,都是对方人生中不足挂齿的出现。

萍水相逢而已。

“......”

霍勉的头又开始疼了。

疼的他支撑不住,手指下意识摁过去。

“我没生气,”周岁安抚道,“也没难过。”

霍勉头疼欲裂,揉摁太阳穴的动作渐渐粗鲁。

周岁话停了:“你偏头疼犯了?”

霍勉没精神说话,只是更加急躁地拍脑袋,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让他长年累月痛苦的东西拍出来。

“你干嘛呀,”周岁起身,握住他腕骨,“这病跟情绪有关,你先放松。”

她手很软,明明一点力道都没有,霍勉却轻轻松松被制住。

见他没挣扎,周岁双手对搓,把手心搓热,随后贴住他两侧太阳穴。

两人中间隔着黄花梨的椅背。

霍勉扯到快要断裂的神经似乎被一盆温水覆住,彷徨无依的焦躁缓缓消散,灵魂妥贴地落进身体。

温暖,花香,情绪徐徐放松下来。

“你要注意休息啊,”周岁碎碎念,“不要总是生气发怒,你看,疼的不是别人吧。”

霍勉嗓子哑了点:“闭嘴吧。”

女孩指腹陷进他发丝内摸索,霍勉脊背倏地发麻:“别乱摸。”

“找到了,”周岁耐心道,“有根筋凸出来了,别动哦,我帮你揉。”

“......”

霍勉坐姿笔直,脑袋高出椅背,大概是怕他乱动,周岁一只手贴在他脑门。

她没用力,霍勉知道,可他不受控,被身后什么东西吸引着,后脑勺不自觉寻过去,寻到一处能围剿他呼吸的支点。

轻轻靠了过去。

他脑袋偎进周岁怀里。

即便隔着冰凉的椅背。

霍勉还是,感觉到了血液在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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