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美人计。

周岁已经许久没有做梦的感觉了。

她清晰地知道她在做梦。

而不是处在虚无中。

她梦见自己20岁那天,大学刚毕业,周家便把她的生日宴和毕业庆祝酒会安排在一块。

酒宴张罗的十分隆重。

周岁头天受了凉,有点感冒,在赴宴之前先回了房间吃药。

用完药,下楼梯时,周岁眼前骤然一黑,像极了平时低血糖的感觉,心跳快到窒息,身体乏力往楼下栽。

她死得莫名其妙。

活得也莫名其妙。

隔壁是奶奶的房子,老人家不爱待在周家,一直自己住在这边吃斋念佛,周岁一睁眼就认出来了。

房间装饰得温馨,墙壁上还有时钟,显示着年月日。

但围着床和她的,是各种仪器,还有各种奇怪的老物件和类似于风水阵的布局,她看也看不明白,自己全给拔了。

周岁懵神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已经是三年后。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房间里没人,她试着下床找个熟人,然而整栋院子空无一人。

周岁害怕。

她虽然算是个半人半鬼,但她依然害怕。

她忽然想起隔壁的霍勉。

奶奶不在了,她只认识霍勉。

可霍勉把她忘了。

其实忘了也好,至少他不会冷嘲热讽,诘问她:“不是让你走了就别回,你还回来干嘛?”

这男人说话一向刻薄。

周岁不大介意,只是她现在刚重生,处在比较脆弱的阶段,还是想听两句软和话的。

沉沉一觉醒来,周岁半坐起身,望向棱形花窗投进的日光。

房门被敲响。

周岁声带哑着,勉强发出音:“请进。”

看见来人,她盈出笑:“王婶。”

“......”王婶眼圈一红,“岁岁还记得王婶呢。”

周岁:“是王婶还记得我。”

“先不说这些,”王婶扶她坐直,“得吃点东西。”

托盘放着清淡的流食。

王婶解释:“身子太弱,不敢大补,得慢慢来。”

周岁点头道谢。

她吃得慢,吃得斯文,王婶抹了抹眼泪,耐心陪着。

谁能想到一个故去的姑娘,居然还能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吃饭。

半碗粥下肚,王婶侧耳听了听:“呀,小少爷回来了。”

周岁抬头:“嗯?”

“小少爷,”王姨说,“公司忙呢,除非头疼才会回来,这大白天的,还是第一次。”

话落,男人脚步声渐渐进了院子,似乎在往这边来。

周岁下巴略歪:“他...不记得我了。”

王姨神色复杂,没敢说:“都长大了,熟悉熟悉就好了。”

霍勉被催眠的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王婶是其中之一。

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她什么都不能说。

房间门从外叩了两声。

王婶起身开门。

周岁望了过去。

男人很高,带着力量感的削薄,质量上乘的衬衫勒着一条领带,臂弯还搭着西装外套,莫名透着禁欲。

可禁欲两个字,跟霍勉一向是不搭嘎的。

他是叛逆的,桀骜的,肆无忌惮的。

真是长大了。

霍勉没进房间,也没往内看,站在外边问王婶:“醒了?”

“醒了,要进去吗?”

“方便吗?”

“...方便,在用饭呢,”王婶好笑道,“就为了看...才回来的?”

霍勉抿了抿唇:“不是,想回就回了。”

“哦。”

“...真不是。”

“行了,”王婶摆手,“知道你真不是了。”

霍勉语塞。

两人正说着,只听见卧室似有若无“咯嗒”了声,随后是周岁声若蚊呐的隐忍。

霍勉眉宇短促拧了下,不知不觉的,快的像阵错觉。

“怎么了?”

女孩坐在床边,小碎花睡衣宽松空荡,罩着她略显薄弱的身子。

周岁左臂举在半空,手掌肌无力似地耷拉下来:“我想擦嘴...然后手腕响了一声,断了?”

霍勉几根手指搭到她虚软的腕骨,轻轻探了下。

“脱臼。”

他倒是会接骨,但这姑娘看起来太脆。

霍勉给苗天材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苗天材沉默半秒:“你能给自己接,不能给她接?我是骨科大夫吗?”

“少废话,”霍勉不耐,“她现在只是脱臼,我再给她弄成骨折,你快点,人家怕疼。”

周岁:“......”

她不怕疼。

等苗天材过来的功夫,霍勉找了夹板和绷带,暂时固定住她的左臂。

太久没说话,周岁有些控制不了嘴巴,某些字烫嘴,有点大舌头:“没关...没事。”

霍勉扯了张椅子,先扫了眼剩一半的粥碗:“不好吃?”

周岁机器人生锈似地摇头,中间带着卡顿。

霍勉打量她几眼:“用眨眼回答就行,是眨一下,否眨两下。”

周岁眨了一下。

霍勉停了会,像是在斟酌问题,缓缓道:“你叫周岁?”

眨一下。

“隔壁周奶奶的孙女?”

眨一下。

“你死了?”

眨三下。

“......”霍勉默了默,“死了三次?”

周岁:“我眼睛、痒。”

霍勉:“。”

周岁一边觑他,一边伸出右手,想要揉眼。

霍勉啧了声,及时扣住她腕。

“右手也想脱臼?”

周岁呐呐:“痒。”

霍勉似乎念了句“麻烦”,上半身倾过去,两根指腹撑开她上下眼皮,很轻很轻地吹了吹。

他嗓音放低:“好点没?”

周岁嗓子眼里嗯了声。

霍勉坐回原位。

“这事确实太荒谬,”他声音平直,“你自己能解释一下吗?”

什么鬼神之说,他是不信的。

周岁茫然:“你想怎么处置我?”

霍勉盯着她,眼神一闪而过的凌厉:“如果你真是周奶奶的孙女,我会派人送你回周家,如果你不是,而是某些人送来的奸细,我把你扔池塘喂鱼。”

“......”周岁错愕,“你家鱼,吃人呐。”

霍勉噎住。

“就...你看我,”周岁下巴往下点,示意道,“脆成这样,能做什么奸细呀?”

奸细总要有点过人之处吧。

霍勉冷淡提道:“我帮你通知周家?想让谁来接你?”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

周岁安静片刻:“你猜我是怎么死的?”

“不感兴趣,”霍勉皱眉,掩下那点莫名其妙的不适感,“但我愿意听听你是怎么活的。”

周岁:“霍阿勉...”

霍勉音调一冷:“你知道我叫什么?”

“......”

霍勉:“还敢说你不是奸细?”

“我能干嘛呀,”周岁无语望天,“美人计吗,你别中计不就解决了?”

霍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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