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边是军营。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霍勉想要落荒而逃,却还强撑着:“就是否认的意思。”

“好,”周岁不下他面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

目送霍勉气哼哼地离开,周岁收拾了下,换上工作服去了酒吧。

第一天上班,经理领着她简单熟悉下。

回到吧台,经理点点台面:“帮我倒杯水,我这口干舌燥的。”

周岁好脾气地应了。

经理目光如炬,扫向酒吧入口的顾客,随时做好亲自上前迎接贵客的准备,同时顺手接了个电话。

不知是谁的电话,周岁只看见经理原本放松的站姿瞬间挺直,就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他的恭敬和谄媚。

店内轻音乐流淌。

经理在吧台点头哈腰。

“是。”

“好。”

“怎么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您放心,我来办。”

说罢,把电话挂了。

周岁把水递过去,经理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忽然抹了抹汗:“今天真热啊。”

“......”

南城已经入冬了,阴冷阴冷的。

“那什么...小周...”经理舔唇,“喊你芙蓉吧,小周太生分。”

周岁可有可无:“您随意。”

经理:“有不懂的尽管问,累了可以休息,咱们这很人性化的。”

“好。”

“哦还有,”经理特地交待,“有些客人喝多了爱动手动脚,三胖是这边的保安队长,有事喊他。”

“行。”

夜色迷离,酒吧客人渐多,音乐也逐渐奔放热烈起来。

一些熟客好奇新来的调酒师,并用网上看的一些小手段,让周岁帮忙调杯一见钟情,然后十分油腻道:“送给你,我漂亮的新调酒师。”

周岁全程面无表情。

她站在吧台里面,黑发及腰,没表情时距离感就出来了。

直到江梦香狼狈地出现。

这次江梦香穿了件薄荷绿的大衣,看见她刹那眼睛瞬间红了,嘴巴哆嗦着掉眼泪。

周岁刚给客人调了杯莫吉托,有些无奈:“坐啊。”

江梦香坐在高脚凳,往吧台一趴,脸埋进手臂,呜呜呜哭出声。

幸好音乐足够热烈。

周岁抿唇:“你不用跟我对下暗号再哭吗?别哭错了人。”

“...是你,”江梦香抹着眼泪,“这冷血的调调我可太熟了!”

“......”

也是个欠揍的。

“你别对着我哭,”周岁提醒,“不然别人以为我这酒有毒。”

江梦香止不住:“给我来一杯。”

周岁:“喝什么?”

江梦香:“原谅。”

周岁:“好。”

江梦香:“......”

真好。

就是她。

这搁谁不得愣一下。

唯有真正的周岁能面不改色。

一杯含着薄荷和哈密瓜清香的“原谅”递到江梦香面前。

周岁笑盈盈道:“我请客。”

江梦香抱着酒杯,再次失声痛哭。

周岁:“......”

这就是她跟江梦香分道扬镳的原因,朋友撕心裂肺,她站在旁边宛若局外人。

按理,她该陪着哭的。

哭声把经理和三胖都招了过来,两人束手束脚:“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周岁搪塞,“她失恋了。”

“哦哦这样哦,”经理和蔼可亲,“没欺负你就好。”

江梦香顶着红肿的眼,匪夷所思:“谁欺负谁?”

经理打着哈哈,说这杯他请。

江梦香扯着袖子抹眼泪:“你这经理还挺好,我实习那会别提经理多凶了。”

“是挺好的,”周岁说,“同事们也都很好。”

江梦香吸吸鼻子,边看她工作边絮絮叨叨将自己这些年的事说了。

“那天那个男的,”说完自己,江梦香犹豫,“你不会在这边结婚安家了吧?”

“......”周岁反应了下,发现她说的是霍勉,“不是,他是朋友。”

江梦香:“朋友这么亲密?”

周岁坦然道:“躲你。”

江梦香:“。”

过了会,江梦香急切道:“既然没安家,要不要跟我回去?”

周岁沉默。

“我跟你说,欧灵灵是扮成你的样子,”江梦香愤愤道,“借着申栾醉酒认错了人,这才嫁进了申家,你回去申家肯定还是你的...”

周岁:“我生日前晚,申栾已经跟她搞到了一起,不是欧灵灵一个人的事。”

“......”

这是周岁给欧灵灵短视频下的回复,江梦香也是凭着这点,更加确信她是周岁本人。

但亲耳听见,还是很震惊。

申栾是她青梅竹马,是她娃娃亲的未婚夫,跟谁搞,也不能跟她亲妹搞啊。

江梦香结巴:“那、那你...还答应跟他领证?”

周岁认真道:“因为我想要的不是他。”

她甚至很大方地答应申栾,婚后他可以继续,她只需要申少夫人的位置,三年或五年后他若愿意,他们可以离婚。

结果申栾比她还疯,当场砸坏了送给她的水晶鞋。

“......”

江梦香有数不清的问题,这些疑问堆积到她脑海,杂乱无章,不知该从哪件先提。

哪件都很重要。

最后,江梦香磕绊道:“你在这边...孤单吗?”

周岁愣住。

江梦香没问她“想不想家”,选择问她孤不孤单。

周岁不大懂“孤单”的滋味。

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的生活,似乎很热闹。

极为热闹。

这些热闹,是霍勉带来的。

他虽然脾气臭,说话阴阳刻薄,却又很好哄,比周岁遇到的任何人都好哄。

就连哄他的过程都很充实。

还有点踏实。

周岁是一叶在海中漂泊的小舟,小舟左摇右晃,周岁是掌舵人,从无一刻安稳,她神经习惯了绷紧,习惯到已经察觉不到她在紧绷。

直到这天,江梦香用一个问题拨到她原本紧绷的线上。

周岁无意间发现,她如今过得是有多松弛。

像暴雨天,外面风大雨急,她窝在屋内松软的沙发,一手捧书,一手喝茶。

周岁望向江梦香的眼睛:“我不孤单。”

她歪歪脑袋,似在思索:“我好像,有一点,家的感觉了。”

说到这,周岁已经确认。

“万州是战场,”她说,“这边是军营。”

可以容她,休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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