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走了。

翌日,霍勉起了个大早,在浴室洗洗刷刷,走哪都落阵香喷喷的风。

想着周岁爱睡懒觉,霍勉没敢一起床就给她电话,空出来的时间他又坐不住,便在四合院折腾。

金澄澄的观赏橘,火红的红掌,花高价从暖棚里移植过来的含笑...花朵正旺盛。

整个院子呈现出过年热闹的氛围。

生活气息瞬间浓烈起来。

周岁睡觉的卧室窗上是霍勉亲手贴的窗花。

还把她的床换了。

梳妆台摆着送她的新年礼物,是一对古董镯子和一条翡翠项链,他在霍安康脖子上看见过,既然父母会给孩子戴,说明是好的意义。

霍勉就给周岁也买了。

搞房间花掉半天。

看着时间差不多,霍勉回房重新洗澡,在衣帽间挑挑选选,连换了好几套才满意。

王婶问:“回来吃饭吗?”

“午饭不了,我订了餐厅,”霍勉别扭,“晚饭...看情况。”

王婶:“行,跟岁岁说,她送我的保暖内衣很好穿,我也帮她准备了礼物。”

“......”霍勉眼皮动了下,“她给您送了礼物?”

“对啊,”王婶说,“昨天她回来喝药,给我和老王都带了礼物,哦,还给蓝猫和二哈买了罐头。”

霍勉顿在原地。

昨晚也说给他买了礼物。

不至于一次送齐吧?

就好像没时间了似的。

王婶继续说:“还去了趟隔壁呢。”

霍勉猝然抬眼。

“不知道进去做什么了,”王婶说,“待了半个小时出来,还把门给锁了,说房子既然卖给别人了就是人家的,她最后再看一眼。”

王婶的声音渐渐拉远,变成恍恍惚惚的背景音。

霍勉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潮水般往他脑子里钻。

冷的他指尖悄悄颤栗。

霍勉咽咽紧绷的喉头,掏出手机,尽量镇定地拨号。

下一秒,那道冰冷的提示音回复他——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霍勉低着眼,重新拨。

还是关机。

“王婶,”霍勉瞳孔变黑,“您手机借我用下。”

察觉他表情不对,王婶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可用王婶的手机拨过去,依然关机。

霍勉拔腿往外走,背影焦灼,透着恐惧。

这个点酒吧没开门,霍勉径直往公寓开。

途中他联系了酒吧经理,问他周岁昨晚有没有上班。

经理惊讶:“上了啊,下班才走。”

“然后?”霍勉油门踩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经理仔细回忆,“没什么异常,就是昨天发工资了嘛,咱们酒吧押半个月工资,她开玩笑地说,干半个月只够一周的药钱...是上次那中药吧,确实贵。”

霍勉嗓子拔干,失声。

公寓指纹锁,但他知道密码,摁数字键时,霍勉手都在抖。

这丫头最好是在房间睡觉。

密码开锁成功。

霍勉手握住门把,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如果打扰了她睡觉,他就好好道歉,如果她醒着,还想亲他,那霍勉就随便她亲。

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他绝不会像上次一样阻拦。

房门推开刹那,寂静挟着暗沉的光线,霍勉下意识屏息,深恐惊落无形中的灰尘。

房间非常干净。

干净到像无人居住过。

周岁穿惯的拖鞋不见了,日常爱背的包也不在玄关,客厅所有属于她的物品通通消失了。

霍勉心脏漏跳。

“周岁。”他低低的声。

没人应他。

霍勉朝内走。

卧室门开着,探入眼帘的,是他那件大衣。

周岁说把它扔进旧衣回收箱、卖了两块钱的那件。

大衣洗过熨过,笔挺地挂在衣架上,极为显眼地朝着门口,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它。

霍勉喉结艰难滚了下。

大衣一侧口袋鼓着。

霍勉手伸进去,摸到一只光滑的物件。

是个竹子造型的玉色笔筒。

寓意步步高升。

周岁祝他步步高升,前路光明。

这种对待客户的态度,任凭霍勉怎样攻略自己,都无法从笔筒中找出一丝暧昧和温情出来。

卧室空荡荡,空中残余着那缕香甜,却再不见它的主人。

床上摆着他送她的布偶。

那只装着他写的“三皇五帝”的布偶。

她连这个都扔下了。

她扔下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

霍勉眸色变暗变深,眼眶升起烫意。

难怪前天她那样主动。

这是陷阱。

她故意的。

她怕他阻拦她离开,故意做出想亲他的样子。

周岁摸准了他会避开,算准了他会隔天找她,然后利用这空出来的一天打了个时间差——

走了。

招呼都不打地走了。

走之前还把欠他的都还了。

包括药钱。

这么抠的丫头,连茶馆两天工资都惦记着要回来,酒吧半个月的工资说不要就不要了,还和药相提并论。

分明是让经理把工资结给他。

戾气在眼底无声聚集,霍勉攥紧那只笔筒,手骨紧到发白。

阒静的环境。

徐鹏忽然打电话进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妹妹是不是退群了?”

是退群了。

不仅退群,还把他们几个通通删了。

一个没留。

跟南城切割得一干二净。

霍勉情绪不明地站了半晌。

不知哪一刻,他盯着床上那只布偶,喉咙里溢出声冷笑。

这个可恶的...

可恶的...

不知该气谁,都这一刻了,居然骂都不舍得骂。

霍勉头脑眩晕,手掌扶住墙壁。

薄雾散开,女孩欢快的声音突然传来:“霍阿勉,我未婚夫来接我回家啦。”

霍勉努力醒神。

是周岁的声音。

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霍勉太阳穴疼得厉害,像过往那三年,日日夜夜钻心的疼。

好久没发生过了,自从周岁出现,就很少疼了。

霍勉看不清女孩的脸,却听见自己刻薄道:“走了就别回来。”

周岁没跟他计较。

他生气她不在意,他冷嘲热讽她也不在意。

他吃醋,她更不在意。

她什么都不在意。

还好脾气道:“要我帮你们介绍吗?”

“用不着,”霍勉躺在院中摇椅上,态度极为冷淡,“要走赶紧的。”

周岁好像停了几秒,细声说:“真走了。”

霍勉看都没看:“走吧。”

女孩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消失。

天色仿佛暗了。

冗长的安静。

霍勉又听见自己问:“王叔,她该登机了吧?”

王叔没说话。

院中含笑飘香,天空升起月亮。

霍勉再次听见自己问:“王叔,她是不是该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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