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时候,顾凛川是怎么想也没有去想萧霄的,可以说从一开始,萧霄就不在这份大名单里,一来才十岁出头,二来真是个不怎么顶事的,打小就在长安市上胡闹,谁会拿他当个正经继承人。

此时此刻,连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也就这二三年的事,自然不可能选个太小的,国赖长君,萧霄再过二三年也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儿,顶不上大用。连福王都不曾抱有期待,更何况是史记得应记“雄才伟略,一代英主”的皇帝,且萧霄如今为文举武举满头包,他从没那自己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考,直接可以一步登天的想法。

萧霄且还劝着福王呢,这哪是个有想法的!

想想那几个候选人,不仅顾凛川头疼,“雄才传略,一代英主”的皇帝陛下也照样头疼得想哭晕在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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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顾女婿,你要知足

皇帝身子虽不好,但精气神却不错,宫中高坐,皇帝看着近来那几个侄子的言行,虽都有收敛,却都是连装都装不好的败家玩意儿。既然要看侄子们,自然是每个侄子的消息都有一份,福王到底与皇帝一母同胞,身为福王独子的世子萧霄自然也在列。只不过皇帝一开始就把他这份撂在一边,偶尔看一眼也不过为取乐,看完大抵就一个想法——这孩子当真好玩。

既是好玩,也是好玩,一个三声,一个四声,别人看他是好玩,他自己则是唯一的喜好只有玩。好在玩得不出格,不至于让人看着骂出来。

“嗯?”皇帝陛下的眼睛里跃入一行字:“与沈观潮之女交好,近日沈观潮寿宴,世子以制论贺之。”

沈观潮的寿宴已过月余,可见皇帝确实并不如何看重萧霄。再说贺寿的制论,被另附一张纸贴在后边,皇帝拿出来,看到第一句就笑得喷满桌子茶水:“大人作寿我来贺,寿礼却为难,金银珠宝都嫌俗,端端曰:作制论,遂表下文。”

萧霄写制论时满满的怨念几乎破纸而出:你问沈大人作寿我为什么要作文来贺?屁话,老子全是被逼的,宁可送金山银山好不好!都是端端姐嫌金银俗,非让我们以制论来贺寿不可,她真是再丧心病狂不过。

“庄则瑞,去告诉他们,日后看萧霄时,顺带瞧瞧沈观潮那闺女。”皇帝陛下与沈观潮,可谓是君臣典范,虽则皇帝陛下时常要念一念那目无君主的混帐玩意,与沈观潮交却也有几分真心。这时想起的是,沈观潮那闺女风闻不如何,听闻过得也不如何,正好顺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若过得不错就罢,若真是不好,少不得皇帝陛下要替沈观潮收拾一下沈观潮亲选的好女婿。一想到能替沈观潮收拾打他眼的人,皇帝陛下就觉得十分欢悦,连自己身体上的些微不适似乎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这就是相爱相杀的力量呐。

“是,陛下。”庄则瑞:我这是去给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呢,还是去给小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呢,还是去给小小沈大人通个风报个信。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皇帝:“不许传话给沈观潮。”

“是,陛下。”庄则瑞暗暗郁闷一下,自从沈大人退阁挂职后,就难得看沈大人与陛下斗法,陛下,您还让不让人有点兴趣爱好了。

走到门边,皇帝又忽然改主意,把庄则瑞叫还:“去与他说。”

庄则瑞答应一声,心底想的是:到底是年岁见长,如今倒不像从前那般拼着来。

他却不知他家皇帝陛下脑子里想的是:要什么都不知道多没趣,为君之道便是告诉一声再碾过去嘛。

沈府中,沈观潮收到庄则瑞送来的信,哭笑不得,皇帝陛下真是越老越无聊地作死,连他家女儿的事都要掺上一手。送走庄则瑞,沈观潮轻叹一口气,就算沈端言从魂儿上说已不是他女儿,可肉身血脉岂能作假,再怎么着他也不能看着闺女受折腾。至于女婿,管他去死呀!

不过,皇帝捎带手观察沈端言的事,还是让沈观潮感觉不妥当,大大的不妥,若是别的都好说,被皇帝手底下那群影子给盯上,真不是什么好事。他那闺女他不算太清楚,虽然看着是个谨慎的,但其实年小力微,哪里会是那群影子的对手。

思来想去,沈观潮起身,踱着步子也不使唤人,自己散着步穿过长长的种着芙蓉花与梅花的巷子子。此季芙蓉只余枝干,梅花却正悄悄打着花骨朵,便连下头一丛一丛生着的水仙花也正自含苞欲放,倒也清香袭人。

沈观潮还没见着闺女,先见到女婿,顾凛川见到沈观潮,恭敬行礼:“岳父大人。”

什么话都已经说明,沈观潮对顾凛川哪还有好脸,不过他的没好脸,也温风如酒,并不显得多刻薄阴冷:“怎么这时候在外边晃,我且是领着闲差,不成你也领的是闲差么。”

翰林院在修史,自然忙得很,顾凛川却不好怎么接,他难道说他被圣旨给弄家里蹲了。然后上街与人相约饮酒赏花,正巧看见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沈端言来,便自买来往家送,连侍从都不让过手。食盒里正是沈端言欲罢不能的酸口吃食,拿果汁与熟糯米做的卷子,软糯酸甜再可口不过。他当时尝一个,立刻脑子里就钻进沈端言的吃相来,想也没想就往家走。

他走出没多远就反应过来,却也没再转回去,既然说出要待人好,顾凛川是个认真的,既然内心已下决定便会做到。这和说出口的承诺不同,那玩意可以当放屁,心中的决定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心中便不愿违。

“想着冬日言言受不得寒,正要去瞧她。”顾凛川也没说圣旨家里蹲的事,只顺嘴答着沈观潮的话。

沈观潮:这是搬家近,如今倒知道表现,从前干什么去了。现在不仅把妾与通房驱赶得一干二净,还上赶着嘘寒问暖,算个什么意思。

到这,忽然沈观潮又想起,自己上回进宫,把顾凛川差事给弄没,于是又轻咳一声:“真是发乎心才好。”

反正陛下盯上你,你以后别想好,折磨过我闺女的人,那就好好享受这一世没完没了的折磨吧。闺女是要叮嘱的,女婿么,还是那句话,我管他去死。

翁婿俩进门,顾凛川把食盒拎给迎面而来的绿茶,小萝莉闻着味就知道里边是哪家的点心,撒着欢地拎着食盒找沈端言报喜去。沈观潮却莫明看着小萝莉出神,好半天笑出声来:“倒像是端端小时候,见着好吃的总要去婉芫那里卖好……我家端端,是世上最好的女儿。”

话外音:顾女婿,你要知足,知足才能长安乐。

“自然。”顾凛川知道沈观潮近来看他不顺眼,也不乱搭话,沈观潮训人的功力,别人没见识过,他还能没见识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闻你老家来了人?”两家相邻,下人间就能把两府的信息给摸个七七八八,何况沈观潮一直留心关注着这边。

“回岳父大人,是,姑姑与表妹以及几个侄儿。说到这个,过几日便办乔迁宴,还请岳父大人届时光临。”话外音:欢迎岳父大人工莅临指导,顺便来镇个场子,那日必然有人要耍手段,有岳父大人,家宅必安。

顾凛川跟自家人那点子恩怨,沈观潮哪能不清楚,点点头,想着又说道:“莫让他们扰了端端清静,她身子弱,冬天尤其耐不得,若到时惊着端端,可莫怨我不客气。”

咳,请您心情地不客气,小婿翘首以待:“是,小婿明白。”

见顾凛川态度还不错,沈观潮暂且把他给放过,踱着步子往沈端言院子里去。沈端言见到沈观潮来,一下觉得立刻觉得天光都不明媚了,原本正吃好吃的,正觉得满园冬景也如百花齐放呢:“父亲,您怎么来了,快些来坐。红茶,快些沏得茶来,我记得父亲最是爱蜀中的竹叶青。正好得二两秋茶,香高韵妙,虽茶汤上要稍逊,却也十分不错。”

沈观潮看沈端言,这闺女到底是换魂还是没换,怎么什么也都知道,原先见过的那个从前事什么也不记得,难道还有什么都能记得的:“那便上一盏竹叶青,怎么屋里一股子药味,是哪里不好?”

“没哪儿不好,换了药茶方子,闻起来药味浓些,味道倒很不错,酸甜可口,比从前倒好入口得多。说到药茶,父亲可要请徐夫人来瞧一瞧,我瞧着徐夫人配药茶很是得法。”沈端言说着就要让人去请徐夫人。

沈观潮却摆手:“不必,我身子且好着,是药三分毒,哪有天天哪药当茶的道理。”

看出来,这位挺固执,不怎么好说服,沈端言也不勉强,沈观潮每月都有医官来诊脉,她也不过是顺着话说起来的:“正是,我倒也不想喝的,只是这身子不喝不成。”

莫明就有种这丫头嫌弃这身子骨太弱的感觉,沈观潮斜睨一眼,道:“那能怪谁,只能怪你自个不注意。”

得,沈端言算看明白了,这位是真不爱吃亏的主,哪怕是说话上露一点苗头,也要给你浇一大桶凉水:“是是是,是我不注意,不知父亲此来,所为何事?”

“无甚要好,日后言行举止上注意着些,少管门外是非,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便是。”说话时,沈观潮抬眼朝天望两眼,眼皮子眨几眨。

沈端言:这算什么意思,往天看,让我谨言慎行,我有什么值得上边那尊大神关注的,您倒是说清楚啊!

一想到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把她给盯上了,沈端言就觉得脖子发寒,虽说有沈观潮这么个爹,可不是已经被沈观潮给看穿么,她心里现在一点底没有。

☆、第三十七章 水深危险,请勿靠近

乔迁宴上,沈端言算是见识到了小说电视里常上演的那些个场景,虽然和在现代亲身经历的酒会宴会有所不同,但聊的话题其实差不到哪去,甚至涉及的范围还要更窄上许多。因着顾凛川最近将后院妾室通房遣散个一干二近,加之沈端言又算是重新出现在这个大舞台上,她又是今日的女主人,自然众人免不得要把视线和关注点全落在她头上。

沈端言觉着与其刻意学着像从前,不如让众人直接就看到改变,毕竟原主两年来困顿于后院,又经历一番起起伏伏,若有些个变化也应在正常范围内。她倒是正常范围内,京中“贵圈”这些个女眷却不免咂舌,从前沈端言就是把好枪,谁都能拿着使一使,如今看来这两年内院磋磨,不但尽得其夫看重,还顺道把那蠢性给改个干净。

今日旧年沈端言的闺中蜜友都在,倒也没人针对她,紧着好话不要钱地往她身上砸而已,只需时时端着笑脸即可。萧雯与时芳菲最是八面玲珑,时芳菲乃是乃是公府千金,从容貌上来说画风与沈端言相同,只里边装的东西不一样,时芳菲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那叫一个高。

有时芳菲在,沈端言一点也不用发愁怎么招呼女眷们,萧雯与另几位闺蜜则与她说着这两年多来京中女眷们的种种变化,顺便也让沈端言把原主不怎么沈刻的记忆给加深一遍:“不是说你夫君的表妹前几日至长安,怎么不见她在座?”

噢,沈端言忽然笑着凑到萧雯耳边,几个闺蜜也顺势留心把耳朵都往萧雯和沈端言这边凑,只听得沈端言悄声说:“顾大人说过,他那表妹什么都好,唯一点不好,手段有些低俗。说起这事,不知姐妹们可曾注意到,今日园中与往日宴会上有没有什么不同?”

徐夫人也在座中,且离沈端言颇近,见沈端言说起这个,抿嘴便是一声轻笑,却又转过头去与别家夫人说说笑笑。徐夫人不远处就是沈王氏,见着沈端言说说笑笑反把沈王氏落在一边,便与沈王氏说起话来。

沈王氏却一门心思想知道沈端言在悄声说着什么,心头如猫挠一般,却被徐夫人这一打岔,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沈王氏心里的小九九,大约“贵圈”中的太太姑娘们没有不知道的,无非是谈论起时说一则继母到底隔肚皮,二则沈端言自身不硬,也怨不得旁人。

不过沈王氏到底还是受着些冷落,毕竟谁愿意跟个“不慈”的继室混一块呢,好在沈王氏也不在乎名声,反倒轻省得很,左右也没人刚指着她鼻子骂,不过是私下说几句闲话,不痛不痒。

沈王氏却一直竖着耳朵留心着沈端言那边,这时却忽听时芳菲笑开来,捂着嘴微颤身子,仿若摇落一身轻红,叫人移不开眼睛:“你个促狭鬼,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的,要不我当初怎么就被你给拉贼船上下不来,还一门心思向着你呢。”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省得到时候长一身嘴也说不清,这样多好,省心。要还非有人上赶着非要来,还能免于责难。”沈端言笑眯眯,终于觉得自己也做了件穿越女该做的事——写警示牌。立警示牌与不立警示牌,那可是全责与免责的区别。

萧雯捶沈端言一下,笑得无比狡猾:“那我还真想看看有多低俗,诶,不成,今日看着便罢,没看着日后我办宴席,也定要这么写。不不不,回府我就先写上,防患于未然嘛。”

姐几个掩嘴笑作一团,众人也知道这几个要好,便看这边几眼,陪着笑。也有人问为什么笑,时芳菲一句话就把人给绕开去,此等秘笈,自家姐妹几个留着慢慢看人往坑里跳就好,何必戳破。

此时,院中,看着似乎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木牌牌,孙锦心正处于各种混乱之中,她想好的办法似乎都已经被这些木牌封死。但是,这怎么可以,这是绝对不行的,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可以把那心心念念的人拿住,哪怕失去一些,她也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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