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能这么土豪地用冷宣作宴请帖,不用作他想,只有王家人能做到,还不能是偏支能做到的。只有嫡支。但嫡支的人,沈端言见过,那些她应称表哥,喊舅舅的人,沈观潮难得地与她明言。不要与他们来往,避免掺和进那堆破事里。

不过,王家的嫡支,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嫡支,王婉芫只有一个嫡亲哥哥,本应当是这一任的族长,担起家族大任。这位出身好学问高,要什么有什么,若想出仕,足可和沈观潮并肩称雄,偏他是个好隐逸的,只醉心于山野,埋首于林泉。王婉芫出嫁后没多久,这位就将家族重任交给堂弟,并自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沈端言对这位还有个标签——驸马。

“你是说……舅舅?”王婉芫的兄长名作王寅,除此之外,沈端言没有什么太多印象,连样貌都并不很清楚。但她记得一个,当年王寅与永兴公主成婚时,王婉芫已出嫁多年,也就是说,这位是以纯粹的白身得娶公主!

啧啧啧,皇帝陛下心真宽,把嫡亲妹妹嫁给白衣王寅。那位那时候已放下王家子的身份,且从未考取过功名,虽名动天下,那却也是这些年的事,永兴公主出嫁的时候,王寅是真的什么没有,名没有,功名没有,官身更没有。

“是,太太。”

“好罢,那就应下这帖子,既然是正月十七,那你十六那天提醒我一声,若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也提前准备好。”王婉芫就一个亲哥,王寅也就这么个妹妹,沈端言想着,兄妹俩之间感情应该十分深厚。

“是。”青茶总算安下心来,其实完全不像沈端言想的那样,王寅和王婉芫之间感觉并不如何深厚。王寅那个人实在不怎么好说,当然,也不是青茶能说的,总之沈端言见到便会知道。

很多事,沈端言印象不深,但青茶却是记得清楚的,比如她唯二见过王寅的那两面到底是什么情形,比如王寅那时是如何与王婉芫相处,再比如王寅对妹妹的女儿和儿子的态度。

青茶不怎么好说,顾凛川却是百无禁忌的,回来看到案上格外被放在另一边的描腊梅花的霁红色帖子,打开一看便知是永兴公主府的:“噢,我记得舅舅回来了,没想这么些时候都过去,今天才送帖子来,没想都已推到年后去了。这帖子格外放一旁,言言是打算去?”

“总是我舅舅,不能不去,再说他也难得回长安一趟,帖子送来不应下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怎么,有什么稀奇的,你神色很微妙啊!”沈端言以为王寅那样的名士,就应该是和沈观潮那样差不多的人吧,因此也没多去琢磨,毕竟有一部分人,总是会把王寅和沈观潮拿到一起来说事。听到的都是诸如学问,诸如高士风范这类的词,真没谁说个不字。

“那……我与你同去罢。”顾凛川私心想着,也许到时候沈端言会需要他宽慰一下。

“好啊,这样的话,把小红抱给父亲带一天吧,天冷不好带小红四处折腾。”沈观潮老早就想有这么一天,独自带着小外孙女欢欢快快地玩,既不要沈端言,也不要顾凛川,这俩爹妈,沈观潮挺嫌他们烦的。

“也可。”顾凛川说着又与沈端言说过年的事,备年礼这些琐事倒不用细说,要说的还是今年的宫宴问题。宫中年节上的宴会,一般来说不会请三品以下官员,毕竟京中亲贵太多,三品以下的官员自还有大宴,皇帝也会出场,但只皇帝,后妃及官员们的女着都是不能到场的。

不过,也有特例,今年顾凛川偶得皇帝陛下青眼相待,这不皇帝陛下就点他名,让他与沈端言并小红一道参加宫宴去。沈观潮那里女婿闺女不当回事,外孙女却很当回事,当时就把小红去参加宫宴的事给辞了,小红早产不足月,身子不好,这个印象被沈观潮传播得太深入帝心,皇帝陛下也就没坚持——虽然他老人家挺想看看小红怎么个像王婉芫法。

要知道沈观潮这辈子,很少有正经上心的人和事,女的里除了闺女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也只王婉芫而已。所以,皇帝陛下很期待小伙伴宠爱外孙女的样子,以及怀念亡妻的沧桑眼神,只是沈观潮连这机会都不给皇帝陛下而已。

“这次宫宴可莫喝那么多酒了。”顾凛川完全没有上回是他给沈端言灌酒的自知。

沈端言还傻傻地点头,点完头好半会儿才想起,哪里是她要喝酒的,分明是这位看她爱喝老给她灌,就这么把她给灌醉了:“呵呵!”

听着沈端言刻意拉长的“呵呵”声,顾凛川脸不红气不喘,抱着女儿轻晃说:“小红莫学你娘亲,从来是个管不住自己嘴的。”

沈端言:我……

“滚蛋!”沈端言说着照着顾凛川就是一脚,毫不脸红心跳的开始调|戏顾凛川,踹过顾凛川后脚下趿着的鞋就有点掉,沈端言干脆踢掉,脚尖往上缓缓地朝顾凛川衣摆下伸去,还挑着眉刻意将雪白的小腿露出一截来。

“为夫实在滚不动,娘子帮我?”

我去,毒草果然放得开,沈端言原本还想看顾凛川脸红心跳的样子,结果被这话一说,差点人都摔地上:“玩你自己的去吧,外边谁在,叫灶下开始摆饭。”

顾凛川:言言,你这样不行,把我挑起来你又缩回去,哪能这样。

可不这样又怎样,小红在怀里,丫头在外边等着安排晚饭,顾凛川给沈端言一个“你等着”的眼神,打定主意晚上好好“弄弄”沈端言。

打昨日说过愿与君同,沈端言就彻底把节操放开,为x生活无比河蟹而努力吧,少|妇!

“夫君是让我等着么,诶呀呀,我等不及了怎么办!”沈端言说着趿上鞋,快步跑走,跑没多远回头抛个小眼风:“夫君,您来不来……吃饭!”

昊天在上,他一定要弄死这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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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宫中饮宴,热闹十分

宫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女眷们再显摆一下衣裳首饰,当然到这层面上,显摆的就不是谁家有钱,女眷们显摆的是夫妻恩爱,子女长进。皇帝陛下的元后,也就是安亲王他亲妈过世之后,陛下曾立过一位继后,不过这位继后也是个没福的,在沈端言来的那一年年初过世的,没享上几天皇后尊荣就这么过身,端是不值呐。

皇帝陛下打那后没再起立后的心思,一大把年纪,虽说依然能一夜御女数人,但到这把年纪,什么都享受过,极致的权利,极致的女人,如今反倒将一切都看得云淡风轻起来。

其他妃位,当不得主位,太子妃去年还是太子妃,如今是安亲王妃,因此宫中女眷们聚会便没有了女主人招待。只派一位女官出面招呼,贵妃总揽后宫事务,也问过皇帝陛下的意思,贵妃其实很巴望着能坐到主位上去,只是到了却只能和女眷们一起看着着那张镶金被红的主位心中膈应无比。

“端端,你可够可以的,我们唤你,你连门也不出,什么饮宴都不参加,还跟以前似的那么端得高高的。你说人端那么高做什么,有趣不,不嫌天天待在园子里闷得发慌么。”萧雯其实也不很爱去那是是非非的场合,偏她是个爱热闹的,又在家里闲不住,所以,她是逢宴必至,只要她时间排得开,哪儿都有她的事。

时芳菲则是宗妇,不管什么饮宴,必需得去,交际对她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虽她也不爱,可没办法,谁让她嫁的是嫡长子:“就是,也不来陪我们,真是个恨心的女人。从前没闺女还好。好歹一月半月的总能见着回,如今有闺女,她连大门都不耐烦出。”

“去去去,自己也不多喜欢。却偏要拖我下水。哼,谁让我既捱得了闷,又不是宗妇呢,这份自在你们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沈端言得意洋洋,原主跟这几位相熟的闺蜜就是这般直来直去的,且从不遮掩什么,她们能一直与原主来往,大约也都是爱这份真性性。

“真想掐死她。”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才成,当着这么些人掐死她,小心沈家爹爹拿眼刀子都能戳死你。”

“投胎果然如端端说的。是门大学问呐,我得向端端学着点才成。”

“喂喂喂,你们今天是合起伙来对付我的吧,真是一群狠心的女人,像我这般如花似玉的小嫩葱。你们也下得去手呀。”瞧几个闺蜜眼光灼灼,沈端言读出点味道来了,这几位有话想跟她说,而且是新近知道的事,否则她不出门,她们也会上门来告诉她的。

“嘁,真没脸没皮。”看着沈端言像是领会到意思了。几个闺蜜这才放过她,又说起吃喝玩乐来。忽萧雯看着沈端言头上的一枝钗含笑,伸手指了指,掩着嘴笑道:“我道这支钗叫谁给买去,原来是你家顾大人,真是个为讨好你不惜血本的。”

“什么?”顾凛川除了给她买吃的。沈端言实在想不出这个吃货还能给她买什么:“这不是顾凛川买给我的,不过这支钗到底怎么回事?”

萧雯再次捂嘴,这次成了惊讶:“那是谁买给你的?”

“是你弟弟送给我的节礼,我看着很衬时节,遂拿来簪在头上。”沈端言说完看向萧雯。又问一句:“这钗有什么问题吗?”

萧雯咬牙切齿:“王府开的银楼里的,我母妃说得没错,他就是个败家子。哪有送这么厚节礼的,给我还没这么厚呢,回头等着我削他去,对邻家姐姐倒比亲姐姐还好,这些年真是白对这白眼狼好了。”

沈端言觉得,重要的话是后边半句,弟控吃味了。

“对了,这钗没什么问题,就是贵点而已。”萧雯说的贵点可不止贵一点,光钗上那几枚氤氲成一片宝光宝石珠子,就难说到底具体多少钱。至于作工,至于其他,还都没算,这支钗做出来不久,萧雯就觉得肯定卖不出去,不如回头拿回家自己用,偏还没摆出去几天,就被自家那养不熟的败家弟弟给拿去送人,她还没细问,以为是卖了呢。

这事小姐妹们私下说说也就当个玩笑,偏不知怎么传到顾凛川耳朵里去了,心念微动,脑子里满满是“我都还没送走,怎么可以被别人抢先”,以及“最近比较穷,送不起那么好的怎么办”,还有“萧霄这孩子真欠教训”。然后顾凛川就满心想着该怎么补齐,萧霄都知道给沈端言送多宝钗当节礼,他居然什么都没送,这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以至于,顾凛川对宫宴上的种种都只用一只耳朵去听,虽什么也没错过,却是什么也都没放心上。安亲王到场时,顾凛川分神看了一眼,然后“呵呵”一声继续低头想着该送点什么。沈端言要有,乖乖的小红也不能少,萧霄送钗,顾凛川就把首饰这一个选项划掉,顾凛川记得沈端言爱玉,尤以碧玉为最,那盈盈如一汪碧水的碧玉也最衬沈端言那素若白雪的手腕。

打定主意,顾凛川就开始想着从哪空出点银钱来,真要买如一汪碧水的碧玉镯子,那可真不便宜。时人讲究“金银有价玉无价”,好的玉镯子,有时候真不是钱的事,得看缘份,凑巧看到凑巧又怀揣着银票,那就是缘份。这东西,错开身去,可能就买不到了,毕竟长安城里权贵多,好东西谁不眼馋,遇上了谁肯错过。

这时,一盏盏冒着热气的汤被端上来,宫中饮宴,向来只有最后上来的这碗汤能喝上两口,其余的大多是端上来搁一会儿就会冷掉。顾凛川刚要开口让沈端言喝几口热汤,就见沈端言手伸过来,果然是素腕如雪,但很快顾凛川就伸手挡住她的手,那飘来的热气里有一丝很耐人寻味的气息:“桌上的羊肉你可吃过?”

“没有啊,我不爱吃羊肉,膻味重,我可受不得。”沈端言不解地看向顾凛川,不知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端热汤喝,这时候不该说“天冷,喝几口暖暖身子”么。

“那便喝吧,莫喝太多,这会儿不好离席。”顾凛川挑挑眉,又看看汤,虽不知沈端言能不能看出来,但他样做是告诉沈端言汤有问题。

没吃羊肉才让喝汤,信息量很大呐,沈端言看那羊肉两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同。那碗清炖羊肉在喜欢吃羊肉的人眼里十分美味,因加着笋味道相当鲜甜,上飘着一层金黄油花,卖相倒是很好。顾凛川这吃货刚才就趁热吃了半碗,夏朝人冬日里必食羊肉,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爱吃羊肉的,宫宴里头除却汤,最受欢迎的也无非羊肉,菜蔬。

“怎么,夫君不喝么。”沈端言问道。

“吃得有点撑,不喝了。”她这样一问,顾凛川就知道她听明白说话了,这让顾凛川感觉,跟沈端言说话十分轻松,许多话纵是不说出来,稍稍一点她就立刻心明眼亮。

啧,看来羊肉和现在呈上来的这盏汤一块吃下去要出毛病,沈端言庆幸自己不爱羊肉,要不然这碗十分清淡鲜甜的高汤煨笋尖就吃不上了。痛痛快快喝完,沈端言还特不厚道,不着痕迹地将顾凛川盏里的汤倒一些在被她喝空的碗里。

然后,这俩就开始瞪大眼睛等着看戏。

沈端言还抽空往沈观潮那边看几眼,只见沈观潮喝得无比舒爽,那表情就跟吃着龙肉似的,那叫一个享受。主座上的皇帝陛下也十分爽快地喝着,一干见底,又招呼群臣一块饮汤暖暖身子。

今日宫宴,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闲话,什么“你家孩子如何”“我家孩子怎样”之类的。皇帝陛下没啥好跟人说的,他儿子谁不知道,哪儿还用说什么。皇帝陛下的心情也没受到任何影响,不就是两碗菜里各加几味料,合在一起能使人全身上下麻痹僵硬么,都是老子玩剩下的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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