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于是,他们就这么扛着一堆东西往那落脚的馆子里去,沈端言见他们这么抱着一堆东西,心想:得,没想到这事也能看天赋,这下她是真输给少年们了。

沈端言不知道沈兆麟有沈观潮授意蒙人,所以她以为少年们居然很有杀价逛街的小民天赋,这还让她觉得这时代十分有救。结果,把事一说,沈端言也默默低头,她开始也这么想过来着,博博同情,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要不是在肉摊前灵光一闪,只怕她也会这么干,甚至完全不会反省,也不会有心理上的负担。

“端端姐,你再给我们一人十文吧。”

“不用,既然拿来了就不要浪费,吃下去,就更要记住现在你们心里的想法,不要忘记。”沈端言心里想的是:你们道德底限这么高,让我怎么活。

“好罢,稍后晚饭的菜我们一定认真买,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也没了比较的心思,少年们急待回沈观潮那里去与沈观潮谈谈心事。

沈兆麟还好点,毕竟年纪大一些,心思成熟一些,就是这样他也有许多话想与沈观潮谈。少年们去找沈观潮,沈端言负责把支使人去灶下把食材都给料理好,荤荤素素摆满一桌,少年们从书房出来后就沉默不语地开吃,倒比平日吃得都更沉默一些,也更珍重一些。

最后满桌子菜,竟没剩下什么,吃完饭少年们基本就恢复了正常,只是这件事在他们心里留下的影响还是在的。

他们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哪里用别人来同情可怜赠予,所以,他们才这么体会深刻。当他们华衣锦服时,荷包里装着银票时,给他们什么他们都不在乎,当他们粗衣布裳,口袋里只揣十文钱时,一粥一饭也如山高海深之德。

#美貌叔叔们,摸摸哒,你们萌萌哒#

#鸡蛋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竟不叫上我一起#

#兆麟舅舅,你居然把未来的皇帝叔叔掐哭#

#点蜡,点蜡,点蜡,点蜡#

☆、第八十六章 偏听为暗,兼听为明

是夜,沈观潮在家里接待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打年轻时就有个爱好,喜欢大晚上往臣子家跑,而且从来不通知人,还不许门房通报。皇帝陛下这爱好还真揪出几个贪官来,皇帝陛下的结论是——爱钱不是毛病,贪吃也不是什么大错,替朕办事吃点拿点真不算什么,朕不跟你们计较太多。但如果吃相太难看,又蠢到一点不遮掩,那就别怪朕要弄死你。

总而言之,就是人蠢不给治的机会。

今儿到沈家来,皇帝陛下倒没太晚,还正好混上吃晚饭,要到别人家,就算皇帝陛下好意思,侍卫们也得劝着。可沈观潮府上嘛,那就不用管了,陛下您随意。

喝着小酒,吃着小菜,把宫里太医不许御厨给他做的统统过足瘾后,皇帝陛下才抹去嘴上的肥油,道:“萧霄如何?”

沈观潮抬眼看皇帝陛下,放下手中酒盏,沉吟再三,道:“或也是明主,但我并不能确定他就适合现下的境况。”

“偏听为暗,兼听为明,想来能得你一个明字,会是个能听明白话做明白事的。也不求他治如何盛世,如何外慑四夷,内御群臣,只求他能把这天下好好传下去。日后,还需观潮多费心,我时不久矣,好在观潮至少还能有四十年好活。萧霄与江山社稷还需观潮你多看顾。”皇帝陛下早些年对独子寄予过厚望,只是儿子让他很失望,他又再没时间去扭转,所以为着这他珍爱的山川河流不变样,他唯能作出现在的选择。

也许,千百年后,史书里会把这一段写得无比光明伟大,但其实对皇帝陛下来说,他只是把一件精美易碎的玩具交给一个能珍视的继承人而已。因为这件精美易碎的玩具,他已经珍视数十年。且为为保有这份精美易碎,他耗尽心血,怎会容人轻易破坏。

“也许……他并不需要这份看顾,陛下。现在我也很难下定论,但是萧霄很好,只是他需要有个人为他将披荆斩棘、尸山血海,因这些事,我只怕很难教会他,他没有这份天赋。”沈观潮发现,萧霄出身太好,生活太一帆风顺,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生,没有任何坎坷的人生。使得他看到的尽是这世间的美好,而他身上便也聚集着这些美好。

只因全是美好,荆棘路和尸山血海,他很难闯得过去,至少最近几年内很难。但最需要这份能力的却恰恰是这几年。若是天下太平,这份美好便十分好,只是如今这境况下,这份美好便略天真了一些。好在萧霄肯学且聪明,又是个信奉“听人劝,吃饱饭”的,细心教导些年。就算学不会,也会懂得这些门门道道。

到底,时间太少,选择的余地太窄,所以他们都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沈兆麟怎么样。那孩子像你,蔫坏!”皇帝陛下觉得,沈兆麟虽然没把沈观潮的长处学全,但最重要的几点都十分相似,不愧都是沈家人。可惜。沈敬直、沈敬方哥俩沈观潮不许,否则我合适的人选,哪里还用苦恼这多。

“他也不行,有事吩咐他去做,他能办得十分漂亮,但你不说,他不会多想,脑子里缺根弦。陛下要非要找个人,我倒能推荐一个,您看我那女婿怎么样!”

呵呵,女婿,请接收来自岳父大人的深深恶意吧。

皇帝陛下对顾凛川印象不错,觉得是个可以谋国的,如果不是因为是沈观潮的女婿,注定没法和他那独子一块谋事,皇帝陛下都想让顾凛川和安亲王一块出海。琢磨琢磨顾凛川这小子,皇帝陛下点点头,说:“可有你三分?”

“陛下,您小瞧了我那女婿,怎么也得有十二分。”至少,沈观潮觉得,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法对自己这么狠,他那女婿可是个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的主儿,光这一点,他远不及顾凛川。

“噢,这么说,朕倒要好好重用他。不过,朕看着你那女婿要接你的路走,怕命不如你长。”皇帝陛下虽只见顾凛川几回,但这位素来喜欢派小黑屋里的人去查探,所以这也只是顺个手。顾凛川什么都还可以,能初步达到皇帝陛下的期望,唯一点不成,不懂得什么叫自保,不懂得什么叫人言可畏,办事不给别人留退路就算了,还不给自己留,这样的人到高位上,不落魄就算了,一旦势弱只怕人人都要咬上一口。

朝堂上诸臣的尿性,皇帝陛下再清楚不过,你风光我捧着你,你招人恨也没关系,但你别掉下来,一旦掉下来,看踩不踩死你。

其实,皇帝陛下的话外音是:你就这么想弄死你女婿,你要是想你就直说嘛,朕分分钟帮你弄死他。

所以说,女控的闺女千万别娶嘛,当初幸亏没来个指腹为婚之类的破事,否则就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只怕现在坟头上的草只比人还高。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做,年轻人嘛,走点弯路是可以理解的,谁年少轻狂时不走错几步,陛下,您说是吧。”话外音:我没弄死他的兴致,不过呢,他要自己作死我也不能拦着呀。

“观潮是在说朕吗?”皇帝陛下其实很擅长听话外音呐,可就忍不住装,虽然他演技太浮于表面,但他就是演技非常影帝,也瞒不过沈观潮去,所以浮夸点效果更好。

“陛下,您大晚上来,是专程为逗乐来的吗?”话外音:天天嚷着当皇帝真是累成狗,您倒还有闲工夫来这逗乐,看来是事儿不够多,等着吧,回头我给你找一堆事,忙不死你。

“还是观潮最解我心。”皇帝陛下一脸“朕心甚慰”的表情,却转念又收起笑,道:“近几日便要送他离京,观潮得闲去看他一回吧,朕看着他似是很想与你说几句话。”

对于他那无缘无份的学生,沈观潮其实一点也不想多说一句,那天要说那两句,也不过看在是自己此生知交挚友的份上。说白了,安亲王要不是“好基友”的儿子,沈观潮那时候绝对要踩上两脚:“好吧,虽我也就那么待见他,不过既然要走了,就当饯行吧。”

“大人,大人……醒园那边忽地灯火通明,小的派护院跳过墙去看了一眼,听说是大姑娘的闺女烧……”管家忽然跑进来,看到皇帝陛下也在,连忙拜倒,赶紧行礼,也就把接下来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这让沈观潮着急得不行,连问:“怎么了,怎么了,快说。”

“小红姑娘烧热,已请了大夫,大夫说来势很凶,醒园的药都备得足,只是一服药下去,烧还一点没下来,反倒更热了。”管家见沈观潮没听完就起身,赶紧到一边去取外袍给沈观潮。

接过外袍穿上,沈观潮也不看皇帝陛下,只口中称罪:“陛下恕罪,臣不能再作陪,请陛下回宫去,改日臣再来请罪。”

皇帝陛下见状也起身,走到门口招来侍卫,让侍卫去请黄芩来,他则领着其他侍卫往醒园走。结果沈观潮太急,按着沈观潮的路线走,直接就是一堵墙,雪白的墙上还好几个脚印。

“朕还以为有门相连,居然这般急,连门都不走,翻墙就过。”皇帝陛下心里想的是:做沈观潮的女婿真挺倒霉的。这么一想罢,觉得顾凛川能生存下来,还和沈观潮的闺女这么恩爱,真是个该得重用的。

皇帝陛下再怎么不讲究,也不能翻臣子家的墙,要不然透露点风声出来,就等着御史台往死里参吧。皇帝陛下绕绕弯,从醒园正门进,也没要通知,直接进了醒园:“怎么着,你那外孙女可还好?”

沈观潮一抬眼,也没问“陛下您还么还来”,只道:“还没退下热来,额头热得烫手。”

“朕让侍卫传黄女医去了,莫急。”皇帝陛下心想,我还没见过这像王婉芫的小丫头呢,可别出什么意外。

“谢陛下。”

沈端言在屋里急得团团转,顾凛川更是脸色惨白,仿如噩梦要降临一般,不过他依然很冷静,很镇定。一边稳着沈端言,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只是那双紧握成拳,却不住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黄家住的地方离这边不算太远,黄芩来得很快,只是黄芩来得快,这烧退得一点也不快。烧来得急,这又等人又等医又等药的,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才慢慢退烧。一干人都是一身冷汗,只觉得今天简直就跟打仗一样,沈端言松下口气来,确定小红无事后,再也熬不住倒在了顾凛川怀里。

“这……这是怎么了?”顾凛川才开始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绷起来。

黄芩过来看了看,道:“心神一紧一松,睡过去了。”

顾凛川:……

因主卧中今夜太乱,顾凛川是要把沈端言安置在旁边的房间里,于是在院子里的岳父大人和皇帝陛下就眼睁睁看着某个家伙,对他们视若无睹地从他们面前的廊下穿过,神情温柔,举止轻软地抱着沈端言往隔间走。

皇帝陛下:……

沈观潮:……

女婿,你死定了!

#今天我发sao了#

#论说好官话的重要性#

☆、第八十七章 王小二

一直以来,沈观潮都以为顾凛川对他的便宜女儿也就那样吧,毕竟沈端言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丈夫宠着的女人应有的样子,至少沈观潮没看出来。所以,沈观潮虽然认为女婿该往死里收拾,却也没真往死里整,但此时此刻,沈观潮是确确实实想弄死顾凛川的!

“陛下,哪天有空就弄死他吧,谢谢您了。”沈观潮咬牙切齿,他女儿哪里不好,换个魂儿你顾凛川就珍而重之,捧着跟眼珠子似的,他亲闺女在的时候,是怎么对待的,他亲闺女的下场又是怎么样的。

沈观潮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好,也从不认为他没教导好女儿,这么说吧,沈观潮在之前相中的女婿真就是陈嘉树。因为陈嘉树是那个除了他和两个儿子之外,唯一一个发自内心觉得他女儿哪里都好,哪里都正确,哪里都招人喜欢的。

陈嘉树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家中人口较为复杂,他父亲且不说,母亲绝对是那种全世界的父亲都不希望女儿嫁到她家做媳妇的那种妇人。所以最后,沈观潮选的是顾凛川,其实准确地说,是沈端言选择了顾凛川,要死要活,甚至闹绝食、闹离家出走的非他不可,沈观潮最后不得不同意。他如果不同意,沈端言绝对会闹得满城风雨,闹到最后八成要顶着满长安的指指点点下嫁,沈观潮如何能不点头。

他这辈子,也就拿他闺女没办法,宠惯了,但他却并不认为是宠坏了。

“对你闺女不好的时候,你都没想过弄死他,怎么现在对你闺女好了,你反倒想弄死他,你……”皇帝陛下忽然双目圆睁,又惊又疑。长安城中曾有过一个谣言,虽然那个谣言连浪花都没起过,但是皇帝陛下耳目满长安,怎么可能错过。那个谣言的内容……咳。就是沈观潮对女儿的亲近,已经超过了一个父亲对女儿应有的,有点过。谣言虽没明着说,但任谁听了都会得出一个结论——不伦之恋。

当时皇帝陛下听到这点,赶紧让人把谣言给处理干净,都没让沈观潮听到。他觉得沈观潮完全是溺爱闺女,哪里是不伦之恋,不过此刻沈观潮的言行,让皇帝陛下没法不往歪处想,皇帝陛下本来就是脑洞很大的存在啊!

沈观潮看一眼皇帝陛下。莫明读懂皇帝陛下的表情,怒视皇帝陛下道:“这其中另有他因,陛下您日理万机,哪来那么多工夫胡思乱想。”

“哦。”皇帝陛下决定不刺激沈观潮了,这会儿正炸着毛呢:“行吧。你想让你那女婿怎么死,你说,朕照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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