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为了以防曲莫依真的已经逃出凌家,浅苍还是打了一个电话,心里觉得要保险一点。

“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如果发现她,就会立马报告上来。”

浅苍刚才动用了T市地下黑市的人际网,在T市的任何黑暗角落里,都会无数双眼睛默默观察着曲莫依的行踪,一旦有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找到她。

“浅苍,有电脑吗?”

许夜一忽然问向刚合上电话的浅苍。

“有,楼上。”

因为没有随身携带手提电脑的习惯,这儿也不是自己云居的家,许夜一只能找浅苍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发了一封跨洋邮件,没几分钟,一个视频窗口就跳了过来,一张年迈却和蔼的笑脸大喇喇的出现在屏幕里。

“呀!john,好久不见了!”

“杰森叔叔,叫我夜一就好。”

听到John这个名字许夜一就会想到一张令他头疼的脸。

“小女又让你为难了吧,这孩子虽然都二十四了,还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不让人省心啊。”

许夜一刻意绕过这个问题,“杰森叔叔,你还记得曲莫依吗?”

“曲莫依?”

杰森仔细回忆了一下,依稀只能记得一对黑曜石般倔强的眸子。

“想起来了!那个十五岁没有童年记忆的小女孩是吧。”

“是的,就是她,Alina很有可能用你送给她的怀表将她催眠了。”

“什么??!!”

在昨天许夜一打电话询问他是否将那块用来催眠精神类病人的怀表送给凌薇时杰森心里就有点不安了,因为从没有在自己的职位上表现过感兴趣的凌薇在一个月前向他要了一件礼物,便是这块怀表,因为女儿很少向自己索要过什么东西。杰森很爽快的给了她,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凌薇竟然那它催眠了心理健康的人。

这造成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快跟我说一下Alina催眠那个女孩时的场景!”

替身坐在一边努力回忆着,“她被蒙着眼睛关在房间里,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烛台有种奇异的香味,四周的窗户和窗帘都关的死死的,她没有被凌小姐绑着,但似乎没有什么意识,凌小姐因为需要她的照片,所以把蒙着她眼睛的布给摘下来拍照,在闪光灯的照耀下我正好看到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而且很空洞,就好像…被人给催眠了一样,然后她就让管家带着我和照片,去一家私营整形医院整了容。”

曲莫依也被催眠了?!

大家不敢相信的相互看了一眼。

听了这般说辞,杰森认真的摸着下巴,对许夜一说。

“这是很极端的心理催眠,将病人全封闭起来,在用加入了安眠成分的熏香给病人造成一个似梦非梦的环境,这时催眠者一边摇动怀表,将病人的神智集中在怀表之上,一边开始讲故事,至于故事的内容,一般会将病人经历过的伤害,或者是不愿提起的往事全部在脑子里形成电影画面,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总而言之,梦醒了,故事里的人和事全部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这虽然不是终身的催眠,但却会让这类病人不再受到精神上的痛苦。”

杰森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使他的表情在屏幕里看不太清。

“不过,如果病人不是患有精神方面的人,或者是不管催眠者说了什么故事,在病人不会察觉的前提下,病人会全部忘记…”

许夜一的脸色有些苍白,大家都见到了杰森的话,顿时有些无法接受。

织户突然抢过桌面上的笔记本,对着镜头大喊,“这是犯法的吧!大叔拜托你管好你的女儿!!阿莫她已经这么可怜了,你怎么还忍心看着她受伤害啊!!”

织户金色的长卷发在屏幕里划过,杰森指尖的烟再也握不住,一双眼睛微微瞪大,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七年前L市的森林公园,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卷发,一对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穿着一件碎花绑颈的娃娃衫,和一条褐色的花苞短裤,皮肤白白的小姑娘,用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对着自己点头,轻轻的说道“请继续。”

杰森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倔强和坚强。

“夜一,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等到我从美国赶来在处理Alina的事,是我把她给宠坏了,可是谁叫她没有妈妈呢。”

许夜一沉默后缓缓点头,显然是想起来了凌薇从小没有母亲的遭遇,“杰森叔叔,如果小莫她真的…再次失忆,那么,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

“一般来说,没有任何记忆的人会选择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回到母亲的怀抱,就像小袋鼠出身后会自己爬到育儿袋里去,这是种本能。”

“我知道了杰森叔叔,谢谢你。”

有了目标便有了希望,许夜一着急的刚想关掉视频,这时杰森又追加了一句话。

“我今晚的飞机,希望为时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57)一切都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想我失忆了,却又好像没有。

比如我知道我叫曲莫依,却不知道自己今年几岁;比如我知道家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址;比如我知道我有很多对我很重要的人,却又想不起他们的脸、名字。

在比如,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可是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像大脑里缺了一大块,有种空洞无底的感觉。

睁开眼后,四周全是一片漆黑,我找到窗帘,缓缓拉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终于能看清了。

陌生的豪华家居,找不到一点熟悉感,身上的钱财还在,自己也没有被五花大绑,似乎不是绑架,但我的直觉指示着我离开这里,

拉开一丝门缝,能看到门口守着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我皱起眉头,关上了门。

虽然不是绑架,却似乎不想让我离开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为什么觉得能打得过他们?

但是身体上的不适却让我不敢冒险。

看着不远处的窗子和黄花梨桌上用来放鲜花的水晶花瓶和文房四宝,我心里有了主意。

我一只手拿着砚台,一只手拿着花瓶,走到了门的旁边,随后,用力将花瓶扔了出去,成功的打碎了窗户。

巨响使得两名保安迅速推门进入,环视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后出于本能的朝着完全碎裂的窗户跑去,一边拿出传呼机准备寻求支援,在接通的一刹那,又有两声巨响,两名保安一前一后倒地。

“这里是1101,喂?1176,听到了吗?喂??”

我再次第三次举起砚台,砸向脚下那个喋喋不休的传呼机。

终于,世界安静。

逃出那里虽然没有和他们直接动手,却也费了我不少的脑细胞。

身体和思想上都在向我叫嚣着。

好累。

看到公路仿佛就看到了希望,我加快脚步。

“小姐,你要去哪儿?”

“回家。”

“地址是哪里?”

司机的问题把我问来愣住了。

地址…

地址,我想不起来了…

但是我记得一个地址,叫什么来着?好像叫,“舒河天堂。”

“舒河天堂?这是小区的名字吗?”

我没有否认,因为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

司机想了很久,刹住了车,转头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不知道你说的地方是哪里。”说完他无奈的耸耸肩,继续道,“准确的说,T市没有小区会叫舒河天堂这么奇怪的名字。”

“T市??!!”

司机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是啊。”

我目瞪口呆,自己,不是一直生活在L市的吗?

“额,,,那个,麻烦送我去车站,谢谢。”

司机虽然莫名其妙,却也发动汽车,超前开去。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想着:L市,我马上就回来。

“L市?为什么要去那里?”浅苍语气不佳的问。

因为是几年前被老头子抓回国的地方,浅苍相当讨厌那个城市。

“因为她在那里。”许夜一看向浅苍,“直觉而已。”

“跟不跟来,你随意。”

许夜一沉着脸,关上了门。

小莫,你现在怎么样?

这是最后一次了,小莫,求求你,请你停下脚步,哪怕是一秒钟也好,不要拼命的逃离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58)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

“小妹妹,去哪儿啊?”

“到舒河天堂。”

“好嘞。”

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L市的出租司机就知道舒河天堂呢?

不过没关系,反正就要到了,到了之后,一切都会明了吧。

“小妹妹。”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亲切的叫我,“你去舒河看望亲人吗?”

“恩,是的。”

“唉,人生在世,总有离开的一天,你不要太难过了。”

司机大叔的表情很真挚,不像是开玩笑,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噢!好的。”

当站到我妈妈的墓前我真觉得自己傻得可爱。

原来司机大叔是那个意思,我却傻得没有问清楚。

或许是相见的喜悦冲掉了现实的一切,而真正相见后却又希望不见。

原来舒河天堂是墓场的名字,而母亲,早已经去世了。

母亲的黑白相片已经变得有些斑斓起来,不过还是能依稀看出母亲的脸,笑起来很温和,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坯子。

我覆上自己的眼睛,这里,长得好像妈妈。

“妈妈,这些年你孤单吗?”

“妈妈,地下冷吗?”

“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对不起。”

“我来晚了…”

几句话说完,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只是伤心,却没有惊讶,我倒不会傻到认为自己接受能力比较强,从而便消化了自己母亲已经过世的结局,我想这应该是我以前就一直知道的事情。

我恐怕,真的失忆了。

收拾好了妈妈坟头的杂草,我便匆匆离开了。

伤心之地,不适合长留。

我一直相信一句话,逝者安息,我绝对不会因为一个早已经过世的人而停止前进的脚步,这不是我的追求。

也可以认为,我很残忍。

是的,只要是我的事情,我可以比任何人都狠心。

生命也好,爱情也罢。

坐在出租车上在市里没有目的性的乱逛,视线经过的所有建筑物都给我一种渗到骨子里的熟悉感,但是在我的眼睛里,它们又是如此陌生。

银行、写字楼、超市、幼儿园、KFC…

“停车!”

我的脚步有些跌撞的下了车,任凭司机在车里叫唤着,“小姐,还没找您零钱!”

KFC的招牌被日晒雨淋的已经旧的看不清原样了,这家从很久以前便生意火爆的快餐店现在店里空无一人,玻璃窗内能看到里面只剩一片狼藉,所有的物品呈现的是一片焦黑,这里似乎是发生过火灾。

四周已经被封锁了。

我傻傻的站在门口,企图能从所剩不多的回忆里找出一丝熟悉感,但唯一给我带来的感受就只有疼痛。

左手手腕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却火辣辣的疼着。

我捧着自己的手臂,缓缓倒退着离开这里。

L市果然是我装满了回忆的地方。

“啊,好蓝的天。”

我轻轻感叹到,在L市的环城河边岸坐下,这里很偏远,但风景实在是不错。

背后一片绿油油的的草地给这个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抹清凉,我躺在上面,享受着微凉的河风。

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感觉。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成长。

其实这样也挺好。

我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

这样就能无牵无挂了,不是吗?

一阵河风吹过,岸边的树木哗啦啦的响着,配合着小草的沙沙声,真是美好的旋律。

吸了一口气,合着大自然大自然的旋律,我轻轻唱到

“星辰中落雪中在这记忆之中

寻觅你曾走过的足迹

祈祷着永恒的宁静

这里是通向梦境的途中

挥舞着仍然稚嫩的翅膀 飞越坂道

闭上双眼从这条路途中飞离而去”

唱着唱着,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开始重合进来…

“星辰中落雪中在这记忆之中

寻觅你曾走过的足迹

祈祷着永恒的宁静

这里是通向梦境的途中

几曾何时 一切都回到了过去

孤身一人置身于天空的尽头

残留在这光芒之后的

有着你所期待的宁静

挥舞着仍然稚嫩的翅膀 飞越坂道

闭上双眼从这条路途中飞离而去

梦境中 爱之中于此心中

寻觅你曾走过的足迹

永恒的光芒所留下的

是坚定不移的双翼

致予你永恒的无尽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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