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叫这家伙慢吞吞呢。”工藤一反常态抱怨出口,令人十分惊讶。

女士们对视一眼,园子说:“你们俩相处还不错嘛。”

“我就知道,肯定是快斗拖拖拉拉。”青子脸颊泛红,仍不忘吐槽快斗,“还好有森宫先生表演魔术给我们看,比某些半调子的人强多了。”

快斗一笑,并不生气。森宫一,河原集团豪华游轮行的魔术师,他上船之前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哪里哪里,只是本职。”森宫一拘谨地回答,他向快斗道歉,后者请他不用放心上。

“森宫先生不用继续演出吗?”工藤问。

“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看几位女士烦闷,随便玩玩小把戏。”森宫说,“接下来的主场应该交给河原会长呢。”

话音刚落,场内的灯光骤然全熄。一道舞台光打在河原雅子身上,她美艳的盛妆令全场男性倒吸一口气。

“感谢各位来宾莅临河原集团三十周年庆祝宴会的现场,下面由河原集团的会长,河原义行先生发表贺词!”

雅子率先鼓起掌来,带动地下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河原义行就在这阵掌声中拄着拐杖,极度傲慢地站上了讲台。

“感谢各位出席今天盛大的庆祝宴会,河原集团的三十年别具意义,不管是辛劳奋斗的员工们,还是风雨同舟的同行们,或者是良性竞争的对手们,河原集团走到今天有你们的一份,鄙人表示万分感谢。作为答谢,今天将在这里公开展示河原家族的宝藏,‘天照’的光辉溢彩,令各位不虚此行。”

河原义行随手一挥,他身后的幕帘徐徐降下,一座熟悉的玻璃台展露人前,正是之前房内的那尊,而天照正静静躺卧其中,犹如一位娴雅安静的美艳贵妇。

快斗为心中的想法偷偷一笑。

“各位可能好奇,为什么这颗‘天照’如此举世无双,因为它代表了太阳,能与月争辉。再过五分钟,各位就能观赏到奇迹的出现!”

河原义行的说词已然是狂妄了,在场众人无不面露好奇,猜测他话中的真意。

天顶在他说话间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动,经过特殊处理,一道清辉倾倒而下,落在玻璃台侧近,正精准地向玻璃中心的宝石徐徐移动。

快斗瞳孔收缩,不觉握紧了拳头。他在等这场奇迹二度降临,好让他再次看清所有的奇迹,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不再需要偷盗,仅凭一场意外的表演,让他确认这位贵妇人是否他一直想找的“潘朵拉”。

月光终于在磨人的秒针滴答间走到了它的终点。刹那间,一团七橙光彩耀人夺目地自宝石中心缓缓酝酿,流光溢彩瞬刻涌流而出,波浪般的光帘涌动四散,铺天盖地满了室内。

一片窃窃私语的惊呼,快斗紧盯天照的眼眸逐渐黯淡,他偏开了目光,难掩神情的失落。

这不是潘朵拉,他再度失去了目标。

短短数分钟,月光再度移开,天照恢复了平静。天顶归位,大厅恢复了光亮。河原雅子难掩激动地走上讲台,突然发出一声惊人的惨叫。

众人愣怔。

工藤比任何人都更快速地冲上了台,快斗跟着他,在台前生生停住了脚步。

玻璃台后,一位老人瘫倒在地,正是河原义行。他身体僵直,胸前开出一朵美艳的血腥之花,利刃犹如花心插入其中,宣告一条生命的消逝。

河原雅子晕倒在地,工藤瞬间转身盯向快斗,而快斗回了他一个迷茫又悲哀的眼神。

是谁执着于一个虚幻之影的对决,忽略了显而易见的死亡预告?

是谁一反常态疏忽了常规的应对,才让这场不必要的悲剧上演?

我们都失去了初衷,放任幽灵鬼魅取走想要的性命。

快斗忽然感到一阵悲哀。这场注定的对决蒙上了死亡的阴影,它不再单纯拥有本来的意义,不管未来经过多久,他们的初次对决都注定带着沉重的阴霾,他永远会记得自己为了和一位名侦探争锋相对,丧失了挽救一条人命的机会。

Part 4

死亡是最后的谢幕。

不管生时如何呼风唤雨,死亡能让人变为一具脆弱的、不再有任何威言吓语的尸体。

新一看着白布覆盖下静默的河原义行,忽然涌上一股乏力的疲惫。

他从未在罪案发生时感觉疲惫,为这个又着实吃了一惊,几乎立刻回头寻找另一个他的身影……是黑羽的身影。

那个他微伏身子,双手紧握,像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两条腿上,沉默地盯着地板。

黑羽就算是怪盗基德,也不可能透过地面直望去轮回的地府。但新一从那双失去了天空般纯净的明蓝,只余看不透的混沌眼眸中似乎看见了深邃的幻影。

死国一般的迷雾,今夜三途河畔的魂灯又为谁点燃?

新一收回了视线,望向漆黑的窗外,不再有月光的海面深沉可怕,重重包裹阴暗的谜团,悉数收纳入一双更为深沉暗蓝的眼睛。

新一收缩了瞳孔,倒影之瞳也如出一辙,随后染上更为疲倦的黯淡。

中森就在这样诡异的安静中闯了进来,带着劳师动众后与新一完全不同的疲惫。

“你们还在这啊……”他的声音沮丧极了,眼前的不寻常丝毫没有引起他的关注,“这下问题大了,外面的人根本静不下来,好容易劝他们回房。”

新一透过窗玻璃看中森:“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守着宴会厅不肯离开吧。”

“你怎么知道的!”中森惊讶。

“发生命案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任何人对自身安危都会有所防范,呆在人多的地方就是安全的保障。……我猜,不肯回房的都是大公司大企业的老板们。”

新一转身,波澜不惊地说。

中森摇头叹气:“给你说中了,坂田不得不带人守在那里,我们的警力又分散了。”

“有警员在,他们更感觉安全。”新一说,“这样也好,我们查起来也方便。”

中森眼睛一亮:“你有头绪了?”

新一没回答,掀起那床白单,河原义行僵硬的脸在房内灯光下现出诡异而扭曲的表情,饶是中森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愤怒,却没有惊讶。”新一指向胸部,“一刀毙命,扎得极深,犯人对河原会长有刻骨的仇恨,伤口边缘平整,犯人的手完全不抖,没有丝毫犹豫。”

中森皱起眉:“河原义行认识犯人。”

“以河原会长的自负,能让他记得的人不多。”

“所以,让那些大公司的大老板们呆在宴会厅反而是好事了。”中森了然状点头。

“只要他们认定凶手是怪盗基德,就不会贸然离开。”新一平静地说。

他自然地瞟过黑羽,后者依然无动于衷。

“‘天照’没有失窃,目前由警方看管。雅子小姐受了刺激,醒来后一直在哭,完全无法振作,外间的事宜都交给森若佐秘书打点了。”

新一沉思片刻,道:“我们去看看雅子小姐,我想从她那里问点事。”

中森挠头:“虽然对不起她,可是这样的惨剧没有一个交待,也对不起死去的河原会长啊。不过,我还有很多事处理,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去问她了。”

“中森警官可以去忙自己的,这件事我会和黑羽一起去办。”

黑羽握拳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并没有逃过新一的眼睛。

“既然这样,待会我去找你。”中森严肃地离开了。

新一走到黑羽跟前,淡淡道:“你还想继续颓废多久。”

“查案的事情有大侦探在,和我这个普通公民没什么关系吧。”黑羽的声音明显嘲讽。

“警方必须在明天船靠岸前拿出一个交待,如果找不到真犯人,你很清楚他们会怎么做。”

新一转头走出去:“不想那谁背黑锅的话,你最好一起来……”

“你真觉得现在去见雅子合适吗?”

黑羽成功令新一停下了脚步。

“你告诉她会有谋杀发生,你说你是为了这些事来的,你仍然让河原会长出事了。你觉得现在去见她,不会令她更痛苦?”

“我为怪盗基德而来。”新一直截了当。他清楚看见黑羽顿住了,小小的错愕。

“然而所有在我眼皮底下的犯罪,我都不会放过。”他继续道,“河原会长已经死了,与其无谓地后悔,不如替他找到真凶,这是对他最好的哀悼。”

快斗据理力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每时每刻这样清醒,某些时候,她们有权利痛苦。”

“有的时候,她们更需要选择坚强。”新一毫不留情,“你不是后悔没有及时阻止河原会长的死?”

“看出预告死亡的是你!”黑羽大声说,“你看出来了,却因为一个无聊的试探中止。你太傲慢了,就算第二封预告函清楚知道河原会长的态度不对,你也无所谓,你脑子里只想完成目标!”

“傲慢?”新人冷冷一笑,“是谁把这些事情推到这个境地的?是谁目中无人、胆大妄为,总是觊觎不是他的东西?是谁滥用警力,浪费纳税人交的钱,只为满足他夜间小小的狂傲的飞行乐趣?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底气评价我。”

黑羽倏地站起身,瞪着新一:“你终于承认了,你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蒙蔽了你的双眼,导致这个结果!”

“我是人,不是神。任何人都逃不过一死,收起你廉价的控诉!”新一从未感到这般恼怒,他紧盯黑羽不掩怒意的脸,意识到他们都在失控。

“不敢承认了?面对一条人命的威胁,你更在乎输赢!”

“起码我没有为了廉价的输赢,搭起这个提供犯罪的舞台!”

新一脱口而出的话语,让黑羽瞬间苍白了脸。他瞬间后悔了,那是黑羽的痛脚,他该清楚,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用最狠厉的话伤害对方。

他们再度沉默了。

可怕的安静在怒气翻腾的余威中不合时宜地漫延,犹如扭曲狰狞的藤蔓,将两人的心狠狠纠缠,倒刺划开一个又一个伤口,血滴的幻音在耳畔清晰回响。

黑羽重新坐了下来,他的身体小幅度颤抖,掩饰不住几乎要崩溃的脆弱。

新一无声叹息。

他们像两个戴着面具行走的人,彼此都想将对方的面具摘下来,并为此不遗余力,甚至忽略了周遭的所有事情。

当悲剧发生,阴影降临,他们终于得以摘掉面具,却无法直面最真实的对方。

像是两只不断试探靠近的刺猬,牢牢盯紧对方准备伸展锐刺的每个瞬间,再毫无防备地被戳个透底。

不该是这样。

他和黑羽,不应该是这样。

于是他平缓呼吸,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和他不曾在意过的情绪。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部分于我相同。现在只有一个机会,让我们……”他顿了顿,终于决定放任自己。

“让我们弥补这个过错。”

他承认了,在黑羽面前。

承认自己犯了错,承认自己没有正常对待谋杀预告,承认了他从前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的事。

几乎同一时刻,他清楚听见心中的石头愿意离开固守,缓慢而坚定地沉入了心湖。

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也没有曾经臆想过的耻辱,疲惫随着心间重压的逝去悄然无踪,过往熟悉的冷静在脑中渐渐清晰,他找回了惯常从容不迫的步调。

新一终于意识到:因为这个人是黑羽,因为他不一样。

眼前的黑羽似乎被他说动了,他停止了颤抖,迟疑过后终于再度站立,那双已然坚定的眼睛直直迎向新一:“好,我们走吧。”

这是他们湮没在彼此记忆中第一次的合作。多年以后新一偶然想起,只记得模糊隐约的轮廓,他拾回了记忆的碎片,却拼凑不出它的全貌,而唯一知晓真相的另一个人,将永远不会告诉他。

他们像天空和海洋,永远平行于彼方的世界,远远地相望。

映照出彼此的颜色有多纯粹,那份激烈热情的念想就有多深刻。

那是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那是天与海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話 近寄る心

第七話近寄る心

Part 1

变故带来太多忧伤,泪水慢慢沉淀,晕染出灵魂深处的痛楚。

雅子哭泣的脸庞丝毫不能令人缓解心情,陪同他的森若佐只有站立一旁,静静望着。

他们没有说话,房里凝重得可怕。

新一并没有让他们伤感多少时间,他直截了当提出了要雅子的协助。

森若佐反对道:“抱歉,工藤君,这样对雅子小姐的身体不合适。”

“我们知道她现在需要休息。”一反常态地,开口的人是黑羽,他抢了新一的话头,说得平铺直叙,“难以挽回的悲剧发生了,但是犯人还隐匿在背后。如果不趁早查清真相,也许雅子小姐和森若佐先生也有危险。”

森若佐微微愣住,熟悉的畏惧在他脸上浮现,男人张了张嘴,终究哑口无言。

“好了。”雅子抹干泪水,故作平静地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新一道:“在我发问之前,请先告诉我,天照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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