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突然伸手,毫无预警扣住了黑羽的肩,在那单薄的份量传来僵硬的信息前,走进了船舱内。

“我们是一个房的,劳驾你开个门。”小声低语,他揽着黑羽走到偏僻的地方,松开了他。

黑羽掏出了钥匙,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看不出,似乎无动于衷。

如果是过去,新一会认为黑羽没什么。但是现在,他知道黑羽的无动于衷,才是最大的缺口。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也不再满不在乎大大咧咧。这样的黑羽在紧张,他很清楚。

他细细观察黑羽低头看着钥匙上的房间号,随意说了句“这里”,并不等他径自往走道一边走去。

他跟在黑羽身后,看他挺直的背脊,自然的步调,像一个阳光拼凑的剪影,在瞳孔中柔亮地跳跃,穿越了过去,连接向未来。

Part 2

我正在玩火,让自己被焚毁的步伐。

父亲,你会支持我吗?

那样向往冒险和自由的我们,也许是与生俱来的血□□。

快斗准备行囊的时候,不意外寺井黄之助的到访。

愁烦和担忧的老人不是第一次,却是最严肃的一次,试图阻止他的行动。

“犯不着为这个对上工藤新一啊,少爷。”老管家一如既往分析着利害,“那个人令您吃了大亏,此时去招惹他,被缠上可就麻烦了。”

警界救世主,响亮的名号背后是对案件出人意料的狂热和执着。

看似完美的礼仪做派,大胆又从容的行事,掩藏在这些表象下是疯狂淹没一切罪犯土壤的海啸。

正是因为如此,这家伙比白马探更危险。

寺井说过白马那家伙到底是优渥的大家少爷,只顾兴趣和爱好呢。

快斗一半认同一半否定,其实,不必比较,他也清楚工藤的危险性。

那个让他差点葬身钟楼的魔人,正蠢蠢欲动计划着毁灭自己。

……不,毁灭怪盗基德。

只是,寺井啊,我早已没有退路了呢。

轻笑着的快斗,让老管家沉默地放弃了。

总有那样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生命中,带来行星大冲撞那般激烈的火花。

他们注定要争锋相对,生存或死亡。

当快斗静夜凝神,总会想起那个午后,他们在画馆中看见的那副画。

想知道,近距离注视壮观的天体会是怎样的吗?

很快就能体会了。

唇畔带起自信的微笑,背对工藤的快斗锐利了双目。

他知道工藤在观察自己,也明白做好要被全程监视的准备了。

我们隔着天与地的距离,彼此永远不能相互明了。

在甲板上享受海风的轻拂时,快斗眺望了好久视线中的错觉。曾经以为能挨近的对象,是天与海鸿沟的隔阂。不能抱着不实际的幻想了,也不要再希冀。

这是生存与死亡的对决。

他偶然会想起那个傍晚,从来没有一次那样深刻地体会过震撼。

然而过后却有淡淡的哀伤在心底徘徊不去。

想着工藤的人生,那样冷凛的眼神,太悲哀了,为那个无法懂得的人,也为觉得受伤的自己。

快斗不懂为什么,他会在意工藤的不懂。

他更不懂为什么,他会难过工藤的不懂。

他在他眼里究竟是怎样的?是否也如他在他眼中一样,永远捉摸不定,仿佛海底变幻莫测的海草迷丛?

天空低下头,眼里只有亘古万年的海洋。

我们会在彼此的人生轨迹中,互相照映着走下去。

不相见,绝不能相见。

如果这是注定的事,那么,这个舞台我为你而搭,请欣赏我精心准备的,最华丽的演出吧。

“你有vip房不住,来和我挤一屋真奇怪。”打开房门,快斗很无谓地说。

他侧身让工藤进屋,对方看了他一眼,开始打量四周。

一间还算宽敞洁净的双人房,也许不算特别豪华,也够一些酒店吃惊了。

毕竟是河原集团三十周年的大手笔呀。

工藤随意走向左边的床位,回头询问地看快斗。

后者随意摊手:“随便。”

工藤坐了下来,舒展自己的手臂和脖子。

快斗发现,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渐渐在自己面前轻松随性的侦探了。

打着小算盘,他大喇喇倒向另一张床,埋入柔软的被铺中,恣意伸了个懒腰。

“噢,感觉还不错。”咕哝了两句,快斗侧身抱住了被子。海上的夜晚会很凉,服务还是很周到的。

他再次背对了工藤,刻意忽略房内无处不在的视线,源于职业本能,他总能感受到他人视线背后的各样揣测。

可是工藤……他似乎越来越能触摸到他的情绪了,渐渐的却忘了自己的。

闭上眼微微皱眉,快斗还来不及叹息,工藤预料中的声音已经传来:“想到怎么解释了吗?”

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背后的意味可沉重地要命呢。

快斗翻身看过去,带着天然的无辜:“什么?”

工藤勾了勾嘴角。

“喔。你说那个事啊。”快斗单手支撑脑袋,十分随意地说,“青子咯。她和我介绍你的时候就说了。中森警官那里听来的。”

工藤沉思片刻,便不在意了。

“中森警官竟然知道,倒挺意外的。”

“为什么?”快斗反问他,“你不是帮忙的吗,应该要知会他们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工藤忽视了这个话题。他忽然站起身,靠近快斗的床铺。

被吓了一跳的快斗警觉地撑起身体,一脸防备地盯着他:“干嘛。”

随即看见工藤饶有兴趣的表情,低头,伸手……勾走了他床上的钥匙。

“我出去走走。”

落下一句话,工藤离开了房间。

好半晌,快斗才反应过来,他又过激了。

Part 3

新一知道,黑羽是不会随便露出破绽的。

但这不妨碍他的认定和判断。

无需找到中森警官核实,更不用突破中森青子。

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新一坚信,快斗就是怪盗基德。

天照……真的那样想得到吗?

他忽然很好奇什么促使黑羽成为怪盗。这样一个有点傻气的天真的黑羽,和江古田之夜迎风舒展的雪白身影,完全不能对等上。

那个神秘、优雅、强大、自信的魔术师。

这个迷糊、单纯、轻松、玩闹的高中生。

唯一能够联系的只是一双写满向往自由的眼睛。

怪盗的冷冽,黑羽的坚定,又是那样相违。

新一从容找到了中森警官,要求检查船上的大大小小。

拿到船体设计图的时候,他就猜黑羽也已经得到资料。他要像不输对手那样,再亲自检查一遍,是否和设计图上原原本本,没做过任何变动。

中森警官看似很不耐烦,但仍然尽忠尽职地派了一个部下带他过去。

这位叫坂田的警官大大咧咧,笑起来有几分傻气。第一次出这样高级的外勤,让他整个人板直身体,一副“不能丢警视厅的脸”的紧张兮兮的样子。对新一毕恭毕敬的神情,嘴里喊出的那个“先生(さん)”倒错觉该是“大人(さま)”。

新一没有理会坂田,也没有打断耳边呱噪的解说,哪怕他其实比坂田更清楚这艘船的布局。

顺着菜鸟警官带的路,新一脑中一一略过船体的各个部分:

豪华三层游轮,顶层是最高级的宴会厅、露天游泳池、VIP招待厅。

第二层是娱乐休闲,丰富的趣味演出和各种有钱人的爱好,包括酒场都在其中。

底层则是全船员工们扎集的地方。

他和坂田来到最底层的仓库,隔一道门就是向右下通往逃生口的楼梯,看上去是全船唯二的出口。

坂田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两个逃生口都有监控器,如果不进入监控室按下按钮,是没办法放下逃生艇的。当然,监控室已经完全由我们的人把守。”

新一瞥一眼仓库,直接顺着楼梯下到逃生出口,巨大的固定架和复杂的绳结缠绕住了逃生艇,不是简单轻易能弄下来的。他仔细观察,直到确定没有被做过手脚,这才和坂田一起离开了底舱。

走在回中森警官处的路上,新一正思考如果是基德会通过怎样的方式进行攻击,热情的河原家大小姐雅子,以及彬彬有礼的秘书森若佐功带来主人家的邀请,新一和坂田告辞,随他们去了主人的待客厅。

河原家当家主义行老爷子,是和铃木家次郎吉老爷子世交的辈分。虽然不像铃木爷爷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我行我素,面上的傲慢丝毫没有被礼仪盖下去。

据说,提议找新一来帮忙的还是铃木次郎吉,河原义行不好拂了老朋友的面子,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本人对新一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场寒暄下来,新一发现与其说河原义行不对自己抱希望,更不如说他压根没把怪盗基德的预告函放在眼里。允许警察们上船,也仅仅是为了履行公民的义务。那样大大咧咧把国宝“天照”放在待客厅中央,仅用一个透明玻璃柜锁住,并严厉拒绝了警卫的安置,这样的河原义行远比铃木次郎吉更固执。

“难得来一趟,就请尽兴玩乐吧。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孙女,她可是仰慕你很久了。”

微笑说着客套的话,河原义行完全没有提到预告函的事。

新一说:“多谢款待。不过,这么漂亮的宝石,我恐怕更加吸引人呢。”

河原义行不屑地说:“这里是公海,这座移动的钢筋铁牢,除非它靠岸的时刻,否则谁也别想从这里做什么违法的事。”

“您的大方实在令我佩服。不过,对方可不是什么陆行动物呢。”

“就算他长了翅膀,也别想从我这里飞走。”河原义行不耐烦地挥手,“很抱歉了工藤君,这里没什么能让你发挥特长的,但我们的招待也不至让你扫兴而回。”

“您太客气了。”新一试探到想要的结果,干脆转移了话题,“我挺好奇,这颗宝石为什么叫‘天照’呢?”

说起传家宝,河原义行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

“呵呵,这可是难能一见的奇景呢。”他以眼神示意雅子,后者会意,立刻关掉了厅内所有的灯。不知道按下什么开关,天花板竟然缓缓地向两边移开,露出了满幕天空。

太阳西沉不久,深澄蓝色的天空仿佛透明一般,流淌着看不见的微光。天空中一轮圆月缓缓攀升,周围几颗星子稀稀落落。

新一紧盯那颗美丽的宝石,就在月光落于其上的瞬间,它发出了漂亮的琉璃彩光,覆盖一层水波一般满满自中心荡漾开来,屋内瞬间就被这样夺目耀眼的光彩淹没了。

仿佛神奇的魔法,源源不断的生命之能蕴含其间,发出与太阳光近似的光芒,这就是“天照”的真实,她就是太阳。

河原义行打个响指,屋顶缓缓合上。新一能从空气中听见外部的骚动,想来不少人都看见方才透射天空的光芒。

“真是太棒了。”新一定了定神,说。

“如果是月正当空,景色会更加美丽。”河原义行不无骄傲地说,“今晚晚宴的□□,我将把这个旷世绝景展现给所有荣幸参与本次豪华特旅的客人们。”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横,新一听出对方也许认定他会有反驳的举止,故意不说话。

“雅子,招待完工藤君就去宴会场吧。”

“是,爷爷。”

河原大小姐笑着带新一离开客厅,特地安排他去换一套河原家为他准备的礼服。森若佐尽职地跟着二人,将一排高档定制礼服拉至新一面前任他挑选。

新一打量这些衣物,一个想法忽然在脑子里成形,瞬间有了全盘的计划。

他优雅地牵起唇角,对雅子道:“雅子小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今晚你可是特别嘉宾。”

新一微微笑了。

Part 4

快斗正在收拾行李箱,考虑到和工藤同行,他什么重要的工具都没带来。如果能顺利按计划行动就好了……莫名心中一阵焦躁,快斗叹口气。他不能被工藤牵着情绪走,却又无法控制心中一阵激奋一阵低沉。

矛盾让他不似往常。

渴望对决的胜负,犹豫局面的凝重。期待交锋的时刻,不愿结果的到来。

总觉得,结果一定有什么会改变。

敲门声打断快斗的沉思。

“黑羽先生在吗?”

“我是。”快斗起身开门,一脸微笑的男士正站在门口。

“打扰了,我是河原集团的总裁秘书,森若佐功。”

工藤迅速展开的行动令快斗措手不及,虽然有料到会被这家伙缠上直到游轮靠岸,但也太过火了吧。

快斗瞪着眼前手拿一套礼服笑得温柔优雅的侦探,那一脸“难得有大财团赞助怎么也不能少了黑羽君你呀”的欠揍表情,快斗发现对方真的这样说出来了!

“哪里哪里,都是贵客自然要好好招待。”雅子惊讶快斗和工藤相似的面容后,忙不迭推荐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黑羽君和工藤君身材差不多,这套穿上肯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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