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重逢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噩梦成为夜晚的常客。

最常有的是一片死寂的荒凉,偶尔还能见到几块冰冷的墓碑,不知亡者姓名,也不知亡者模样。

天空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一阵一阵卷起地面枯黄的叶,远处传来模糊的响动。

爆炸声,刹车声,脚步声。

……枪声。

鲜血染红胸口,浸透衣物,流淌至地面漫开。

抬起头,能看见四道灰白的灵魂。

每次梦到此处,心就像被掏去一块,空落落的。

如果贝尔摩得推荐的人不是我,如果织予不曾出现在那处爆炸的楼顶,如果我未被纵容出在组织里肆无忌惮的勇气与从容,如果没有为那次海上的困境筹谋好退路,如果莱伊进入的不是搜查一课,那么……

没关系的,不会有如果。

被无尽爱意包裹之人本不应为幻想患得患失。

可是这次,他见到另外一个孤独的灵魂。

……如果维系一切真实的锚点消失,那存在是否仍然可信?

不要!

降谷零猛地惊醒,被子滑落到腰间,发丝垂落遮挡在眼前,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心中是空无一物的苍凉。

月野织予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惊到,也睁眼醒来,却没有着急询问事由,只静静坐起将人揽入怀中。

被拥住的身躯似乎在不自觉颤抖,于是又一下一下拍着单薄的背。

厚实的窗帘遮挡薄雾朦胧的夜色,黑暗中只有两道相拥的人影。

“一定要去?咳……咳咳……”降谷零埋在他颈间,声音喑哑,带着涩意。

可他心里也清晰地明白,这是赌上一切的会面,是必须前往的冒险,每一次博弈都将决定结局的走向。

是有些着凉?月野织予拉起被子将两个人都裹起来,轻轻抚摸金色的脑袋,警官先生并不需要过于细致的安慰,他信念坚定,心中绝不会产生任何退缩。

呼吸间是令人安心的气息,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降谷零闭上眼睛,从噩梦的惊慌中回神,思绪回归到正事之上。

Boss要见Kirsch,却只发来一趟航班信息。

明天……不,今晚21:15,东京直飞旧金山。

没有多余的吩咐,也留有充足的准备时间,看似很宽和的召见,却也代表着——暗地里的布控早已全面铺开,他们不能有任何异动,尤其是波本,必须表现如常。

“霓虹区这边,我会安排好。”降谷零抬起头,在黑暗中去寻找那一片琥珀色的存在。

他眼眸中燃烧着一团火,似乎闪烁微光。

“好,都交给我们波本大人。”月野织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Boss现在的处境并不好受,他有些着急了。”

“急则生变,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我、集中在他的永恒追求上时,不可避免会降低对外部的掌控,所以——是属于我们的机会。”

“嗯!”降谷零郑重点头,随后“啪——”地一声把顶灯打开,翻身下床充满干劲道,“别睡了,起来干活!”

月野织予:……?

宝,现在才凌晨三点。

他将手放在额前遮挡刺眼光芒,眯着眼睛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准确来说,是02:43。

而眨眼的功夫,我们的降谷警官已经穿戴齐整,精神抖擞。

于是月野织予被迫起身,又记起他刚才的咳嗽声,不忘叮嘱,“多穿点!”

“嗨——”降谷零脚步一顿,一边听话地多套一层毛衣,一边雄赳赳气昂昂开始薅苦力——

“莱伊,别睡了!”

“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起来干活!”

被吵醒的赤井秀一:……祖宗,大晚上的谁又惹你了?

还在潜艇上的苏格兰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当然他善良的幼驯染也不会折腾他就是,不过等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上的来讯,诸伏景光也不可避免有一瞬迷茫。

“给我们两人的任务?”基尔下意识看向自己受伤的肩膀,有没有点人情味,我还是个伤患啊。

“是……”诸伏景光皱着眉仔细阅读一番,斟酌着她的情况很快给出解答,“基本没有危险性,可以算是跑腿,我发给你。”

基尔回了个OK的手势,又耸耸肩道,“还是老大直接安排的任务,不论如何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确实如此。”诸伏景光赞同。

“你们在说什么?”伏特加咬着三明治,好奇凑近八卦。

“组织任务。”基尔一个词终结话题。

伏特加:……这不是废话?我就是来打听是什么任务的。

“你不是在盯着雪莉,她人呢?”诸伏景光问。

“老老实实在资料室呆着。”伏特加努了努嘴,满不在乎道,“反正在潜艇里,她又跑不了。”

“说得也是。”诸伏景光点头,“你注意看好人,我和基尔马上就出发,隐蔽起见的话……”他转头看向本堂瑛海,“走水路可以吗?”

基尔:“我没问题。”

倒是伏特加有些想法,他低头看一眼手表,“不然再等两小时?贝尔摩得要来接雪莉,你们一起坐她的直升机?不见得比走水路慢。”

要接走雪莉?苏格兰和基尔均捕捉到这一关键点,却谨慎地没有多问。

“算了,懒得和她们搅和到一起,况且波本在八丈岛做了些布置,他让我们帮忙处理一下。”佯装思索片刻后,诸伏景光摇头拒绝,又问,“走水下的话还是和昨天一样从鱼雷发射口离开吧。”

这可问到伏特加的专业领域了,大哥的财产就是他的骄傲,于是瞬间来劲,带着他们到实物旁细致介绍此精妙装置。

本堂瑛海耐心听,偶尔还问几个十分弱智的问题,保证小白听完后也能直接上手。

身为卧底搜查官,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对了,今天早上是我给人质送的饭,感觉她精神已经崩溃得差不多了。”本堂瑛海提醒道,“你多关注点,趁早把东西问出来。”

“行,我等会儿就去看一下。”在正事上,伏特加自认为还是很靠谱的。

诸伏景光拍拍他的肩,靠你了伏特加,证明我们提前离去的两人的清白。

至于剩下的,雪莉可以简单拖一下时间,也不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

送走苏格兰和基尔,伏特加正式开启他今日的忙碌行程:先去检查一下人质的状态,照例威胁一番将人吓得瑟瑟发抖;再在潜艇里游荡一圈,确认大哥交代的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没出岔子;最后到资料室盯着雪莉,省得她搞些什么小动作。

“有完没完?安静点!”好几次被打断思路的宫野志保终于气愤怒吼出声,“一个劲嚼嚼嚼,琴酒不给你饭吃吗?”

“嘿,轮得到你在我头上撒野?”伏特加可不怕她,脸色一沉凶相毕现,把手里的饼干咬得嘎嘣响,“我就吃!你能怎的?”

什么神经病?宫野志保面无表情看着他,“滚出去吃。”作为科研组的核心人物,背后又有人撑腰,她也绝对不怵。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这是在玩什么新游戏?”赶来的贝尔摩得看着眼前的新奇一幕,兴味挑眉。

宫野志保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对这个女人总有几分畏惧,但目光瞥见门口似乎有人,于是又开始和伏特加呛声,“都是他的错,打扰我阅读资料,耽误研究进度你负责得起吗?”

“我就吃个饼干。”伏特加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塞进嘴里,怨气十足,“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小鸟胃,吃点露水就饱了?”

“呵,你吃那么多有什么用?又不会让脑子贬值。”宫野志保听过组织里某些传言,嘲讽完之后还找贝尔摩得寻求赞同,“你说是吧?”

“贬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伏特加也想要第三方支持,给贝尔摩得递过去一个眼神,“你看她这智商,不会天天在乱研究吧?”

稀里糊涂的,贝尔摩得莫名就开始扮演起青天大老爷的角色,她真是满脑子问号,连忙叫停,“Stop!”

宫野志保计算着时间,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把椅子一转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而门口的底层成员见他们停止争吵,终于敢进去汇报,“有人进入了鱼雷发射管道。”

“什么?!”贝尔摩得和伏特加俱是一惊,宫野志保也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听。

“哪个家伙偷溜了?”伏特加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认为是手下人出了事。

“蠢货!去看人质!”贝尔摩得绝望他的愚蠢,咬牙切齿夺门而出。

伏特加连忙跟上,可惜由于中间耽误的时间,到底晚了一步,人质已经逃离。

贝尔摩得面色阴沉如铁,伏特加也难以置信,“怎么会……?”

察觉到有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直跟在后方的宫野志保表示才不背锅,“别看我,我从始至终没和她见过面。”

贝尔摩得深吸一口气,笑意重新漾开,“慌什么,人不还好好在监禁室里?”

“啊?”伏特加表示没听懂。

“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慌慌张张的干嘛。”宫野志保不情不愿配合。

“啊?”伏特加仍然一脸懵,想问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对了,你等会儿也和我一起走,琴酒说的。”贝尔摩得说道。

“那潜水艇怎么办?”伏特加好歹记得这是大哥的私产。

“宾加会接手。”

“宾加……哈?大哥不放心我吗?”伏特加深觉不服,“我要亲自问他!”

他气势汹汹去到角落拨通电话,说起话来却战战兢兢,瞬间气短了一截,“大哥,把潜艇交给宾加——”

“不要了。”琴酒冷笑,“行动任务,跟我走。”

“啊,去哪儿?”伏特加直接被转移注意力。

“圣弗朗西斯科,从成田出发,赶紧滚来机场。”

“嗨!”伏特加唯唯诺诺结束通话。

“确认完了?”贝尔摩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将柔顺的发丝拂到身后,“那就出发。”

“不等宾加来交接?”伏特加总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交接了怎么甩锅?”贝尔摩得将声音压低。

哟,你好坏啊~伏特加终于恍然,挤眉弄眼表示了解,“那我去把监禁室再布置一下。”

“不用,我都已经弄好了。”贝尔摩得出言阻止,“抓紧时间出发。”

不然她为什么明明可以直接把雪莉带走,却非要多事下来一趟呢?准备的礼物可不能让伏特加先拆了。

希望你喜欢,宾加。

伏特加挠头,你们这些人真奇怪。

算了,不管了,反正潜艇大哥也不打算要,他很快放弃原本的打算,屁颠屁颠拿上东西走人。

……

八丈岛附近的海域发生了一场爆炸,当时毛利兰正在出海的船上,隔得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海面燃烧的妖冶粉色火焰。

“后续呢?”黑羽快斗好奇。

毛利兰无奈摇头,“后续我也不清楚,爆炸发生后我们就回来了,新闻上似乎也没有详细报道。”

“这样……”应该是被人压下了,黑羽快斗了然,又摩挲下巴心有感叹,“你们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说到这儿,毛利兰也有些感慨,“其实前些年还好,只是这半年,格外惊心动魄。”

毛利小五郎皱着眉点头,确实如此,三天一小案,五天一大案,经常还有八个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说你这小鬼怎么来了?不用上学?”他问。

“安室先生好像有点着凉,月野先生出差都不放心,正好我闲着,所以过来帮帮忙。”黑羽快斗呲出一口白牙,“至于上学,当然是请假了,毕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嘛~”

闲着?有事要办?小鬼就是小鬼,说话都前后矛盾。

毛利小五郎一眼看破,却没有拆穿,只是担心道,“安室老师生病了?我去探望一下他!”

“就一个小感冒,别太兴师动众……”黑羽快斗连忙阻拦,又探头去看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外,“安室哥哥都要下班了,我也不打扰了,告辞!”

话音刚落,他像风一般消失。

毛利兰:?

“搞什么?”毛利小五郎满头问号走到窗边,发现对面事务所都关门了。

“那是——”毛利兰眼尖看见沙发上颜色格外鲜艳的物件,拿起一看是串挂着红色羽毛装饰的钥匙,“应该是黑羽君落下的东西,我联系一下emmm……联系一下安室先生吧。”

她没有黑羽快斗的电话,只能行此迂回之策。

“丢三落四。”毛利小五郎撇撇嘴吐槽。

【好的,兰小姐,快斗说他马上过去。——Amuro】

少年确实很快折返,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打扮,毛利兰却一时有些怔神。

“确实是我的东西,感谢感谢!”他说着活泼的话语,目光却不落在物件之上。

就连说话的声音……毛利兰愣愣举着钥匙串。

黑羽君和新一确实长得很像,但除了第一次错认,她并不觉得两人之间有多难区分——毕竟还没被怪盗骗过。

两个独立的人格在各自的世界熠熠生辉,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此时的毛利兰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现在的黑羽君,与刚才的黑羽君,似乎也不尽相同。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混杂在一起,似乎拼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少年将手指竖在身前,“嘘——”

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她眉头舒展,绽开一抹含泪的笑容,“欢迎回来。”

真好,我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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