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文逸在人群中对张新杰略微颔首，两人目光交错，已然胜过千言万语。百转千回，直到第三场比赛开始前，选手通道中，张新杰和安文逸的视线，再度重逢。
而这一次，石不转成了霸图率先出局的角色，安文逸和他的小手冰凉则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
叶修那惊才绝艳的舍命一击之后，张新杰只能面对着灰掉的角色名字和头像，看着石不转生命清零，再也不能举起手中的十字架。
有多久没有这样感受比赛了呢……队友们在没了治疗和指挥之后还在顽强奋斗，而自己，只能在一边看着了啊……
角色阵亡之后，选手虽然不能再打字和队友交流，但却可以把鼠标移动到地图的任何角落，看到队友们的比赛状况。张新杰却是把鼠标的挪到了安文逸身上，想知道霸图还能不能带走这个治疗。
罗辑操作着昧光拼命阻挡着林敬言对于小手冰凉的骚扰，安文逸也没有辜负队友的一番苦心，奋力抢出了几个技能，略微稳住了兴欣这边的血线。而看到小手冰凉的面向，安文逸应该是时刻准备着给叶修刷上一个圣治愈术。
当绝对零度的控制笼罩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张新杰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和第九赛季总决赛惜败不同，这次他们倒在了半决赛的赛场上。
赛后队友握手的时候，两位队长首先站到了一起。
“恭喜。”韩文清向叶修伸出了手。
“谢谢。”两只手握在一起。
现场经久不息的掌声成了他们十年纠葛的最佳注解，不管是对手、朋友、还是恋人，那个时代终将落幕，然而此刻，他们之中又有一个人即将向着冠军的奖杯发起冲击。
散场后霸图诸位老将也是表达了对于兴欣的祝愿，而张佳乐看着叶修不甘心的说还要再打一年。发布会上林敬言宣布了自己退役的消息，方锐浅浅说了句祝他好运，其实哪有这么云淡风轻，发布会之后他就蹿到了霸图的休息室，与之同行的还有安文逸。
安文逸本意是想找张新杰出去坐坐，哪怕散步也好，张新杰却说偶尔吃个宵夜也不错。考虑到体育馆附近的店估计都被荣耀粉占领了，太危险，最后他们去了海边的一个大排档，有张新杰这样一个美食地图在，也是完全不用担心想不到吃什么。
店面不大，里面却是坐满了人，刚巧有一桌客人刚走，张新杰和安文逸便坐到了露天摆着的桌子边上。煎炸烹煮的香味阵阵袭来，带着大海特有的味道，安文逸此刻心情很激动，却不知道该不该和张新杰分享，毕竟考虑到两队刚打完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纵然张新杰再理智心理素质再强大，这样堂而皇之的兴奋好像也不大好。
张新杰确实心里一直在感慨，失败的滋味很不好，食物的香味都驱散不了心里此刻的阴霾，这种情绪，理性无法控制。
于是两人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各自品尝着面前的海鲜，都有点食不知味，美食也要对应心情，张新杰觉得今天来吃宵夜的这个选择可能是个错误。本意是想安文逸赢了比赛应该心情不错，吃点好吃的也算庆祝，结果对方如此克制，张新杰也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比赛总有胜负，情绪会慢慢沉淀然后被消化，无需气馁，下一次努力做的更好。
那顿饭就这么在沉默中进行到了最后，安文逸偶尔会偷看张新杰，结果对方似乎吃饭吃的心无旁骛，几次三番，安文逸也是定下心来，静静等待着吃完以后和张新杰好好聊聊。
最后话题终于又回到了今天的比赛。
“你今天，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张新杰推了推眼镜。
“嗯？”安文逸不明所以。
张新杰想到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舍身挡板砖。做的很好。”
被张新杰夸奖了安文逸笑的更开心了一些，认真的看着对方，缓缓开口道：“因为前辈说过，治疗应该成为团队的铠甲，而不是软肋。”
张新杰一怔。安文逸还在继续。
“尽管我是兴欣的短板，但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兴欣的张新杰。”
安文逸说的那么诚恳和认真，张新杰也是没有料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斗志和信心，早已没了当时初出茅庐的忐忑。
已经，找到职业选手的感觉了啊……张新杰笑了笑，随后却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安文逸愣住了。
“不用成为张新杰，兴欣的安文逸，就很好。”
安文逸听着张新杰的这句话，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受到了会心一击，附带僵直效果，可能还有心跳加速的DEBUFF。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张新杰见状，自己转移了话题，抬头看着夜空说着：“明天大概是个晴天吧。”
那晚，星空灿烂。
而副本门口的小手冰凉和望山云雾，终于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安文逸和张新杰。
第十六题 肩膀
两个人的天亮/你有我的温度取暖/靠着我的肩膀/就能抵御全部风寒
那晚张新杰没回霸图宿舍，临近11点的时候，张佳乐一直在紧张副队长会不会又突然站在门外收手机，一惊一乍的时不时扭头看门口，结果生生等到12点人都没来，期间被各种风吹草动弄得神经紧张的张佳乐实在忍不住杀死猫的好奇心，给孙哲平甩了个完全没有上下文的“晚安”，就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夜灯亮着，倒是没让午夜显得太过可怕，张佳乐却因为这晚的反常觉得阴风阵阵，脑海里不断闪过《午夜凶铃》的画面，生怕走廊里冷不丁碰到韩文清黑着一张脸就会吓个半死。
可今天真是格外安静。
路过的几间房既听不到键盘声门缝里也没漏光，总之就是不同寻常。好在张佳乐终于有惊无险到达了宿舍一楼，传达室里灯还亮着，值夜班的大爷正在看今晚的比赛回放，正好放到张佳乐生命清零被解决掉得一幕。搞得张佳乐敲门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又跟着大爷看了几分钟，隔着个玻璃看屏幕，有点模糊，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又和自己有了奇妙的联系。
那道人影终于还是引起了大爷的注意，他侧头准备喝口茶，结果一张脸就快贴玻璃上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张……张佳乐！”大爷打开窗看着来人。
“大爷啊，张新杰今天几点回来的啊？”
“张新杰？今天没回来。”
“啊？”张佳乐便是没料到，有点惊讶，心里一惊开始八卦起张新杰到底去了哪里，“谢谢啊，我走了，晚安。”
“晚安。”大爷冲张佳乐摇了摇手，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韩文清和林敬言也没回来，真是……”
“啥？”已经转身离开的张佳乐生生被这句话又炸回了头，努力克制住了冲过去摇大爷肩膀喊卧槽的冲动，只是石化在那里，用丰富的面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对啊，”大爷也像是醍醐灌顶，问了张佳乐一句，“你怎么没跟着去？”
“跟着去？去哪？”张佳乐大概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状况外。
“去兴欣住得酒店啊，比完赛韩队长就打电话来说过了，不用留门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张佳乐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大爷的问题，又是怎么在一片恍惚中走回了自己的卧室还带上了门，并且在此过程中没有崴脚或者摔跤，走廊的灯泡也没有突然烧掉，总之，他坐在床上冷静了半天，才又拿起手机，给孙哲平发了条更加没头没尾的短信。
“我好像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孙哲平回短信的间隔挺久，估计是之前张佳乐说了晚安之后就去睡了，结果这会儿又被吵醒了。
“什么？”
“霸图出了三个叛徒……”张佳乐一边按着完全没有实体感的触屏键盘，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正在做梦。
“什么？”
孙哲平估计也是睡意朦胧中被直接弄醒，大脑还没怎么恢复运转，直接回了条跟上面一模一样的。
“或者你试试给我解释一下为啥韩文清张新杰和林敬言比完赛都去了兴欣的酒店！叙旧用得着赶午夜场么！还不带着我！”
张佳乐这会儿又更清醒了一点，想着霸图四人组的其中三人都统一行动偏偏把他落下，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
问题是孙哲平那边真的还没太醒，迷迷糊糊的看着“午夜场”三个字就直接回了句：“滚床单？”
这晚，张佳乐第二次石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老韩和老叶是那种关系啊……老林和方锐就不说了，平时已经感觉有什么不对，果然不出所料！但是，请问，张新杰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和兴欣那个牧师吧……救命啊……
没人知道张佳乐此时堪比宇宙大爆炸的混乱心理，一切归于混沌，而虚空中漂浮每一句吐槽和万万没想到都像刷屏一样在张佳乐眼前一条一条光速飞过，百花式打法的遮掩效果在这面前，妥妥甘拜下风。
不过话说回来，可能半梦半醒间真的能通灵或者变成预言帝，总之那一天，远在B市的孙哲平，他真相了。
“哎，赛后一根烟，胜过活神仙啊！”叶修站在酒店的阳台上，虽然盛夏，可Q市因为靠近海边，午夜时候的温度到底不是那么让人难受，海风吹过时，明灭的烟头和袅袅融入风中的烟雾，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解了一排扣子的衬衫被风扬起飘在身侧，叶修手肘支在阳台栏杆上，烟还在指间燃着。
阳台门口的韩文清只拿了条浴巾裹在腰上，上半身直接裸着，肌肉的线条不是特别优美，但看着总让人莫名感到安心。高强度的比赛之后又是一场情事，韩文清眉眼间难免有点疲惫的意思，连带着五官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还能打几年？”韩文清开口问着。
“谁知道呢。”叶修一根烟刚好抽完，摁灭在了边上的烟灰缸里，留下个不大不小的印子，“你呢，还不懂得如何慢下来？”
“哼。”韩文清也是轻笑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只知道向前。”
“我知道，”叶修转身倚在栏杆上抬头看着韩文清，“不过慢下来也是为了向前嘛。是吧，绊脚石同志。”
韩文清知道自己嘴炮比不过叶修，也是没再答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风里，这间海景房风光不错，望出去正是宽阔的海面。他们好像是出海太久了，已经失去了靠岸的导航，只能凭借着直觉和信念一路往前，船总有动力耗尽停下的那一刻，而那时，孜孜以求的胜利旗帜或许还飘扬在别的船上，而他们只能遗憾告别。如今，韩文清只想在海上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轮回很强啊……”叶修又感慨了一句。
“别让我失望。”韩文清静静走到叶修身边，和他一起把双肘支在栏杆上，肩靠肩并排站着。
这个姿势对他们而言实在有些别扭，大概是习惯了面对面的距离，不管是在赛场，还是床上。
“呵，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叶修也是一笑，恢复了一贯的嘲讽。
“嗯，第四赛季尤其是。”韩文清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又笑了笑，“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是好啊……”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再说不出愁滋味，只能笑道天凉好个秋。因为经历多了，才格外感慨，也因为经历多了，真要宣之于口反而不知从何入手。一路从新人变成老将，他们已然伴随联盟走过了十年。
冠军依旧，荣誉依旧，奋斗依旧，汗水依旧，唯有年纪，无法抗拒。
要赢啊，韩文清拍了拍叶修的肩膀，无声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叶修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韩文清还留在自己肩上的手。
“老林，我要拿冠军……”方锐甩开手脚躺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灯开的挺亮，有点不真实。
林敬言正拿着刚送到的外卖关上房门，落锁声伴着方锐这句话一同响起，有点微妙。
“拿冠军好啊，我还没拿过呢。”林敬言也是笑着把餐盒放到了床头柜上，拿出一次性的筷子掰开，还刮了刮上面的木刺，这才递给方锐。
辣炒花蛤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有烤皮皮虾微微焦了点的味道，配上炝炒圆白菜，勾的方锐食指大动。
两筷子下肚，他才发现旁边的人只是微笑看着自己，也不动筷子。
“怎么不吃？”方锐问道。
“哦，我不饿。”林敬言说着摘下了平光眼镜。
那一瞬间，方锐看着这样的林敬言有点愣神。
那还是第八赛季结束的时候，林敬言已经确定了转会霸图，方锐其实也知道，只是两人还没在正式的场合好好说过。最后事情一忙就拖到了夏休期放假，方锐猫在林敬言的宿舍里吃着刚出锅的鸭血粉丝汤和七家湾锅贴，林敬言也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边看他吃，说自己不饿。
时间像是一个倒叙，或者轮回。
如今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曾经承载了他们梦想的地方，而那，甚至还是林敬言的故乡。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林敬言宣布退役，今后他有何打算，又会不会回到N市呢，方锐挺想问，却是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淡淡说了句“老林我想吃那家的鸭血粉丝汤了”。
“两勺辣油，不要香菜。”林敬言也是笑着接了下去，“等你拿了冠军就去吃，好不好？”
方锐定定的看着林敬言，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对于张新杰骤然打破的作息，安文逸挺惊讶的，差点就问出口说叶修不是说你到点就睡么。结果张新杰像是看出了安文逸这份心思，看了眼手表然后说道：“偶尔，也有例外。”
安文逸一怔，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张新杰话里的意思，可又不敢确认。
两人就这样一路沿着海边走回了酒店。
如果说这次散步和上次的感觉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还要算不知所措的手，两人各自靠近对方的那一只，好像怎么摆都有些别扭，前后略微摆动时，频率又太过统一，结果连一次意外的触碰也没有发生，便更不可能顺势就把手牵上，总之短短40分钟的路程，实在走得有点心力交瘁。
回到安文逸的房间，张新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让安文逸打开手提电脑。
而这一次，石不转成了霸图率先出局的角色，安文逸和他的小手冰凉则成了笑到最后的那个。
叶修那惊才绝艳的舍命一击之后，张新杰只能面对着灰掉的角色名字和头像，看着石不转生命清零，再也不能举起手中的十字架。
有多久没有这样感受比赛了呢……队友们在没了治疗和指挥之后还在顽强奋斗，而自己，只能在一边看着了啊……
角色阵亡之后，选手虽然不能再打字和队友交流，但却可以把鼠标移动到地图的任何角落，看到队友们的比赛状况。张新杰却是把鼠标的挪到了安文逸身上，想知道霸图还能不能带走这个治疗。
罗辑操作着昧光拼命阻挡着林敬言对于小手冰凉的骚扰，安文逸也没有辜负队友的一番苦心，奋力抢出了几个技能，略微稳住了兴欣这边的血线。而看到小手冰凉的面向，安文逸应该是时刻准备着给叶修刷上一个圣治愈术。
当绝对零度的控制笼罩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张新杰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和第九赛季总决赛惜败不同，这次他们倒在了半决赛的赛场上。
赛后队友握手的时候，两位队长首先站到了一起。
“恭喜。”韩文清向叶修伸出了手。
“谢谢。”两只手握在一起。
现场经久不息的掌声成了他们十年纠葛的最佳注解，不管是对手、朋友、还是恋人，那个时代终将落幕，然而此刻，他们之中又有一个人即将向着冠军的奖杯发起冲击。
散场后霸图诸位老将也是表达了对于兴欣的祝愿，而张佳乐看着叶修不甘心的说还要再打一年。发布会上林敬言宣布了自己退役的消息，方锐浅浅说了句祝他好运，其实哪有这么云淡风轻，发布会之后他就蹿到了霸图的休息室，与之同行的还有安文逸。
安文逸本意是想找张新杰出去坐坐，哪怕散步也好，张新杰却说偶尔吃个宵夜也不错。考虑到体育馆附近的店估计都被荣耀粉占领了，太危险，最后他们去了海边的一个大排档，有张新杰这样一个美食地图在，也是完全不用担心想不到吃什么。
店面不大，里面却是坐满了人，刚巧有一桌客人刚走，张新杰和安文逸便坐到了露天摆着的桌子边上。煎炸烹煮的香味阵阵袭来，带着大海特有的味道，安文逸此刻心情很激动，却不知道该不该和张新杰分享，毕竟考虑到两队刚打完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纵然张新杰再理智心理素质再强大，这样堂而皇之的兴奋好像也不大好。
张新杰确实心里一直在感慨，失败的滋味很不好，食物的香味都驱散不了心里此刻的阴霾，这种情绪，理性无法控制。
于是两人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各自品尝着面前的海鲜，都有点食不知味，美食也要对应心情，张新杰觉得今天来吃宵夜的这个选择可能是个错误。本意是想安文逸赢了比赛应该心情不错，吃点好吃的也算庆祝，结果对方如此克制，张新杰也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比赛总有胜负，情绪会慢慢沉淀然后被消化，无需气馁，下一次努力做的更好。
那顿饭就这么在沉默中进行到了最后，安文逸偶尔会偷看张新杰，结果对方似乎吃饭吃的心无旁骛，几次三番，安文逸也是定下心来，静静等待着吃完以后和张新杰好好聊聊。
最后话题终于又回到了今天的比赛。
“你今天，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张新杰推了推眼镜。
“嗯？”安文逸不明所以。
张新杰想到当时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舍身挡板砖。做的很好。”
被张新杰夸奖了安文逸笑的更开心了一些，认真的看着对方，缓缓开口道：“因为前辈说过，治疗应该成为团队的铠甲，而不是软肋。”
张新杰一怔。安文逸还在继续。
“尽管我是兴欣的短板，但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兴欣的张新杰。”
安文逸说的那么诚恳和认真，张新杰也是没有料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斗志和信心，早已没了当时初出茅庐的忐忑。
已经，找到职业选手的感觉了啊……张新杰笑了笑，随后却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安文逸愣住了。
“不用成为张新杰，兴欣的安文逸，就很好。”
安文逸听着张新杰的这句话，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受到了会心一击，附带僵直效果，可能还有心跳加速的DEBUFF。那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张新杰见状，自己转移了话题，抬头看着夜空说着：“明天大概是个晴天吧。”
那晚，星空灿烂。
而副本门口的小手冰凉和望山云雾，终于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安文逸和张新杰。
第十六题 肩膀
两个人的天亮/你有我的温度取暖/靠着我的肩膀/就能抵御全部风寒
那晚张新杰没回霸图宿舍，临近11点的时候，张佳乐一直在紧张副队长会不会又突然站在门外收手机，一惊一乍的时不时扭头看门口，结果生生等到12点人都没来，期间被各种风吹草动弄得神经紧张的张佳乐实在忍不住杀死猫的好奇心，给孙哲平甩了个完全没有上下文的“晚安”，就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夜灯亮着，倒是没让午夜显得太过可怕，张佳乐却因为这晚的反常觉得阴风阵阵，脑海里不断闪过《午夜凶铃》的画面，生怕走廊里冷不丁碰到韩文清黑着一张脸就会吓个半死。
可今天真是格外安静。
路过的几间房既听不到键盘声门缝里也没漏光，总之就是不同寻常。好在张佳乐终于有惊无险到达了宿舍一楼，传达室里灯还亮着，值夜班的大爷正在看今晚的比赛回放，正好放到张佳乐生命清零被解决掉得一幕。搞得张佳乐敲门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又跟着大爷看了几分钟，隔着个玻璃看屏幕，有点模糊，好像那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又和自己有了奇妙的联系。
那道人影终于还是引起了大爷的注意，他侧头准备喝口茶，结果一张脸就快贴玻璃上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张……张佳乐！”大爷打开窗看着来人。
“大爷啊，张新杰今天几点回来的啊？”
“张新杰？今天没回来。”
“啊？”张佳乐便是没料到，有点惊讶，心里一惊开始八卦起张新杰到底去了哪里，“谢谢啊，我走了，晚安。”
“晚安。”大爷冲张佳乐摇了摇手，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韩文清和林敬言也没回来，真是……”
“啥？”已经转身离开的张佳乐生生被这句话又炸回了头，努力克制住了冲过去摇大爷肩膀喊卧槽的冲动，只是石化在那里，用丰富的面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对啊，”大爷也像是醍醐灌顶，问了张佳乐一句，“你怎么没跟着去？”
“跟着去？去哪？”张佳乐大概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状况外。
“去兴欣住得酒店啊，比完赛韩队长就打电话来说过了，不用留门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张佳乐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答大爷的问题，又是怎么在一片恍惚中走回了自己的卧室还带上了门，并且在此过程中没有崴脚或者摔跤，走廊的灯泡也没有突然烧掉，总之，他坐在床上冷静了半天，才又拿起手机，给孙哲平发了条更加没头没尾的短信。
“我好像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孙哲平回短信的间隔挺久，估计是之前张佳乐说了晚安之后就去睡了，结果这会儿又被吵醒了。
“什么？”
“霸图出了三个叛徒……”张佳乐一边按着完全没有实体感的触屏键盘，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正在做梦。
“什么？”
孙哲平估计也是睡意朦胧中被直接弄醒，大脑还没怎么恢复运转，直接回了条跟上面一模一样的。
“或者你试试给我解释一下为啥韩文清张新杰和林敬言比完赛都去了兴欣的酒店！叙旧用得着赶午夜场么！还不带着我！”
张佳乐这会儿又更清醒了一点，想着霸图四人组的其中三人都统一行动偏偏把他落下，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
问题是孙哲平那边真的还没太醒，迷迷糊糊的看着“午夜场”三个字就直接回了句：“滚床单？”
这晚，张佳乐第二次石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老韩和老叶是那种关系啊……老林和方锐就不说了，平时已经感觉有什么不对，果然不出所料！但是，请问，张新杰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和兴欣那个牧师吧……救命啊……
没人知道张佳乐此时堪比宇宙大爆炸的混乱心理，一切归于混沌，而虚空中漂浮每一句吐槽和万万没想到都像刷屏一样在张佳乐眼前一条一条光速飞过，百花式打法的遮掩效果在这面前，妥妥甘拜下风。
不过话说回来，可能半梦半醒间真的能通灵或者变成预言帝，总之那一天，远在B市的孙哲平，他真相了。
“哎，赛后一根烟，胜过活神仙啊！”叶修站在酒店的阳台上，虽然盛夏，可Q市因为靠近海边，午夜时候的温度到底不是那么让人难受，海风吹过时，明灭的烟头和袅袅融入风中的烟雾，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解了一排扣子的衬衫被风扬起飘在身侧，叶修手肘支在阳台栏杆上，烟还在指间燃着。
阳台门口的韩文清只拿了条浴巾裹在腰上，上半身直接裸着，肌肉的线条不是特别优美，但看着总让人莫名感到安心。高强度的比赛之后又是一场情事，韩文清眉眼间难免有点疲惫的意思，连带着五官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还能打几年？”韩文清开口问着。
“谁知道呢。”叶修一根烟刚好抽完，摁灭在了边上的烟灰缸里，留下个不大不小的印子，“你呢，还不懂得如何慢下来？”
“哼。”韩文清也是轻笑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只知道向前。”
“我知道，”叶修转身倚在栏杆上抬头看着韩文清，“不过慢下来也是为了向前嘛。是吧，绊脚石同志。”
韩文清知道自己嘴炮比不过叶修，也是没再答话，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风里，这间海景房风光不错，望出去正是宽阔的海面。他们好像是出海太久了，已经失去了靠岸的导航，只能凭借着直觉和信念一路往前，船总有动力耗尽停下的那一刻，而那时，孜孜以求的胜利旗帜或许还飘扬在别的船上，而他们只能遗憾告别。如今，韩文清只想在海上走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轮回很强啊……”叶修又感慨了一句。
“别让我失望。”韩文清静静走到叶修身边，和他一起把双肘支在栏杆上，肩靠肩并排站着。
这个姿势对他们而言实在有些别扭，大概是习惯了面对面的距离，不管是在赛场，还是床上。
“呵，哥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叶修也是一笑，恢复了一贯的嘲讽。
“嗯，第四赛季尤其是。”韩文清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又笑了笑，“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是好啊……”
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再说不出愁滋味，只能笑道天凉好个秋。因为经历多了，才格外感慨，也因为经历多了，真要宣之于口反而不知从何入手。一路从新人变成老将，他们已然伴随联盟走过了十年。
冠军依旧，荣誉依旧，奋斗依旧，汗水依旧，唯有年纪，无法抗拒。
要赢啊，韩文清拍了拍叶修的肩膀，无声的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叶修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韩文清还留在自己肩上的手。
“老林，我要拿冠军……”方锐甩开手脚躺在床上，面对着天花板，灯开的挺亮，有点不真实。
林敬言正拿着刚送到的外卖关上房门，落锁声伴着方锐这句话一同响起，有点微妙。
“拿冠军好啊，我还没拿过呢。”林敬言也是笑着把餐盒放到了床头柜上，拿出一次性的筷子掰开，还刮了刮上面的木刺，这才递给方锐。
辣炒花蛤的香味扑鼻而来，还有烤皮皮虾微微焦了点的味道，配上炝炒圆白菜，勾的方锐食指大动。
两筷子下肚，他才发现旁边的人只是微笑看着自己，也不动筷子。
“怎么不吃？”方锐问道。
“哦，我不饿。”林敬言说着摘下了平光眼镜。
那一瞬间，方锐看着这样的林敬言有点愣神。
那还是第八赛季结束的时候，林敬言已经确定了转会霸图，方锐其实也知道，只是两人还没在正式的场合好好说过。最后事情一忙就拖到了夏休期放假，方锐猫在林敬言的宿舍里吃着刚出锅的鸭血粉丝汤和七家湾锅贴，林敬言也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边看他吃，说自己不饿。
时间像是一个倒叙，或者轮回。
如今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曾经承载了他们梦想的地方，而那，甚至还是林敬言的故乡。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林敬言宣布退役，今后他有何打算，又会不会回到N市呢，方锐挺想问，却是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淡淡说了句“老林我想吃那家的鸭血粉丝汤了”。
“两勺辣油，不要香菜。”林敬言也是笑着接了下去，“等你拿了冠军就去吃，好不好？”
方锐定定的看着林敬言，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对于张新杰骤然打破的作息，安文逸挺惊讶的，差点就问出口说叶修不是说你到点就睡么。结果张新杰像是看出了安文逸这份心思，看了眼手表然后说道：“偶尔，也有例外。”
安文逸一怔，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张新杰话里的意思，可又不敢确认。
两人就这样一路沿着海边走回了酒店。
如果说这次散步和上次的感觉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还要算不知所措的手，两人各自靠近对方的那一只，好像怎么摆都有些别扭，前后略微摆动时，频率又太过统一，结果连一次意外的触碰也没有发生，便更不可能顺势就把手牵上，总之短短40分钟的路程，实在走得有点心力交瘁。
回到安文逸的房间，张新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让安文逸打开手提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