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樱花盛开飞舞的时节,一则消息从临淄传来,齐国的大将连称、管至父与公孙无知勾结,起兵于贝丘离宫围杀了齐襄公以及所有侍从,连称和管至父杀死了齐襄公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兵攻向临淄,与公孙无知里应外合攻陷了王城。胁迫众大臣立公孙无知为国君。齐王的另一位弟弟,公子纠逃跑的及时,逃离了齐王宫,逃去了他的母舅家,鲁国。

举国震惊,过了几日,才打听到了更详细的消息,原来事情的起因在于齐王命士大夫连称、管至父领兵驻守葵丘,只因葵丘环境恶劣至极,为士大夫所恶,齐王便与两位大将约定隔年七月为驻防期限,届时齐王会派人换防。但是隔年的七月,齐王并未着人换防,连称和管至父心怀怨念,遂便与公孙无知联络,许他新君之位,又勾结宫中齐王宠姬夏妍,约定事成之后封夏妍为夫人,与夏妍里应外合,掌握了齐王的踪迹,将齐王杀死在贝丘离宫。又第一时间带兵返回了临淄,控制了整个王城。

公孙无知乃齐国的上一任国主齐僖公的弟弟的儿子,因齐僖公十分喜爱自己的弟弟,在自己的弟弟过世之后,又十分关照弟弟的独子,令其享受与当时的世子一般的待遇,遭到了时任世子的嫉恨,齐僖公薨了之后,齐襄公即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褫夺了公孙无知的俸禄以及服制,令公孙无知记恨。

公孙无知当上了国君之后,依约封夏妍为夫人,立掌后宫,封连称为上卿,管至父为亚卿,共掌国政。

盛夏的时候,又到了夏璇的生日,今年与往年有些不同,夏璇十五岁了,及笄了。我为她举行了一个小范围的及笄礼,换过少女的衣衫和发式,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姑娘了,三年的时间,一脸的稚气蜕变成了沉静,容貌长开,果然长成了一个美人。这样的美貌,也不知将来那个好运气的,把她娶回家,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

我和云轩商量,是不是该给夏璇留意婚事了,虽然我们不算夏璇的长辈,但既然夏璇没有长辈,我们也只好尽到长辈之职了。云轩想了想,道:“不急,再等等吧,她还有一个亲人,我问问她的意见。”既然云轩发话,我也就没再提,夏璇也才十五,再等等也是无妨。更何况,我也不想越俎代庖。

盛夏刚过,秋意渐浓,另一则新的消息传来,因着齐国众大臣对公孙无知并无心服,合谋杀死了公孙无知,连称和管至父二人亦被众大臣以弑君的名义满门抄斩。而夏妍则不知所踪。

公孙无知一死,齐国陷入无君即位的境地,国中一片混乱。

这则新的消息,是齐国大臣的使者带来的,使者到来的时候,正是深夜,云轩的幕僚半夜遣人来叫起云轩,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了。

云轩淡然的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我沉默了半饷,问道:“你是说,你要回齐国吗?”云轩颔首,我并未多言,只点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

第三日,云轩便已准备妥当起身出发去齐国,莒国国君将莒国的三分之二兵力和兵车借于云轩,云轩留下一批足够的人手保护我,又细细的交代了许多事情,让我安心的在别院等他来接。

我十分的不放心,但也不会阻止他,虽然我觉得莒国的生活十分惬意,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云轩想要的,我们不是莒国人,云轩是齐国王室中人,他亦有他的职责要去做,我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尽量的不拖他的后腿,让他安心。

看我一脸的担心,云轩淡淡的笑笑,抚了抚我的发丝,道:“夫人无须担心,等为夫的好消息便是。”说毕,转身离去,我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

云轩离开了三日,我忧心忡忡,以往云轩出去,我从不担心,这次与往日不同,这次是成王败寇,虽然云轩走时依然是那样的沉着冷静,似是胸有成竹,可是我却再也没有了往昔的冷静。心里空落落的。

夏璇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的芙蓉花树下抚琴,夏璇坐在我身边,静静的听完一曲。我冲她淡淡的笑笑,问道:“有事?”夏璇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眼眸中流动着意味不明,这个姑娘,让我看不懂,半饷答:“夫人可是在为公子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我点头:“有些。”夏璇的眼睛依旧盯着我,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听她开口,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院子的芙蓉花开的真好。”

现在正是芙蓉花开时节,院中不少芙蓉花,白的,粉的,碗口大的花开始甚是灿烂,我笑笑:“你喜欢芙蓉花?”夏璇不答反问:“夫人喜欢吗?”我想了想:“芙蓉花挺漂亮的,只要是漂亮的花,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花是腊梅,但我并不想告诉夏璇。虽然相处三年,但是我跟夏璇的关系一直淡淡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夏璇转头,看着院中的芙蓉花,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姐姐很喜欢芙蓉花。”我知道夏璇有个祖母,已经过身了,却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随口问道:“哦,那你姐姐呢?”夏璇转过头又看着我:“你想听一个故事吗?”我有些奇怪,但想来夏璇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就点点头,道:“你说吧。”夏璇看看我身边的雪樱,我明白夏璇的意思,就开口让雪樱带她们下去,雪樱识趣的带着其他的婢女一起退下。

我看着夏璇,示意她可以继续了,夏璇自顾的坐下,想了想,似是斟酌怎么开口,半饷,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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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冬天,天气冷极了,有一对姐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照顾,但是祖母身体不好,那个冬天又实在是太冷,家里早已断粮,妹妹太小,祖母体弱,姐姐只好每日上街乞讨度日。但是姐姐年纪也不大,乞讨并不是每日都有收获,又没有足够的取暖用具,于是,妹妹就病倒了,姐姐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姐姐遇到了一个贵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贵人公子,觉得姐姐可怜,所以就把姐姐带回府中,又令人接济她的妹妹和祖母,就这样,姐姐住进了那个贵人的府上,一直住了两年,妹妹也不知道姐姐在干嘛,只是知道,她和祖母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姐姐不时的命人送来了大量的钱财和生活用品。二年以后,姐姐被那个贵人送去了临淄,妹妹才开始慢慢得知,姐姐在给那个贵人办事。而在祖母过身之后,年幼的妹妹就被那位贵人公子接到了府中。

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我听完这个故事,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想来夏璇说的那对姐妹,就是夏璇和她的姐姐,而夏璇的姐姐给云轩做事,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大街上的每个乞儿,谁的故事讲出来不是一把心酸泪,谁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这,就是夏璇的故事?

夏璇平静的讲完这个故事,又平静的望了望满院盛开的芙蓉花,说:“你知道吗?这个院子,很久以前并不叫芙蓉院,院中也并没有芙蓉花。”说完这句话,夏璇不再看我,径直起身,离去。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我坐在芙蓉树下,久久没再说一句话。真是个俗而又俗的故事。

我夜里一向睡觉很轻,有一点响动都能听到,所以是夜,当院中传来彭的闷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翻身醒了。值夜的是樱雪,樱雪也同时跳了起来,想来也是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在黑暗中,惊异的望了我一眼。我示意樱雪不要出声,轻轻的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望出去。

院中一片寂静,夜色下,芙蓉花树随风轻轻的摆动,粉白相间的花在黑暗中妖娆的怒放。院外有点点的火光,是火把的光,离的不是不远,我心头一紧,觉得不妙,回身看了看床上的遥遥,这几日,我心下不定,所以一直让遥遥跟着我睡,还好如此,樱雪面色雪白,我定下心来,回身一边给遥遥穿衣服,一边令樱雪收拾一些细软。

院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院中却十分的安静,一丝声音也无,十分的诡异,我来不及多加思索,这时,就听有细微的叩房门的声音,我和樱雪对视一眼,樱雪神情更加的慌张,我低声问道:“谁?”门口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逸辰。”逸辰?我来不及思索为什么逸辰会在此处,想了想,心下稍定,示意樱雪去开门,这时,遥遥也被我弄醒,半梦半醒之间,张着迷迷糊糊的眼睛,小嘴一扁,竟是要哭,我连忙堵住她的嘴,示意嘘声。她不知道发生何事,但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太多,十分乖巧的闭嘴了。

逸辰闪身进屋,看到这个情景,只稍微楞了一下,就压低了声音,急忙忙的开口了:“府中所有人不知怎么回事,所有人都被迷晕了,外面已经被公子纠的人包围了。”

我大吃了一惊,虽然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好,但实在没有想到,居然这样不好,我来不及问为什么逸辰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明白公子纠的人是怎么混进府中的,只是知道情况十分的危急。不用想也知道了,公子纠的人混进府里,无非是要拿我做人质,要挟云轩了,这样看来,云轩这会儿应该很安全。

院外围了一圈的火把,照个整个院落灯火通明。有人声响起:“夫人,您已经被包围了,为免惊吓到夫人和小姐,还请夫人自己出来吧。”我不出声,樱雪慌里慌张的收拾东西,我示意樱雪不必了,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听外面没动静,又开口:“我劝夫人不要想差了,您的护卫不会来救您的了,您放心,只要您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您和大小姐。并且送您去公子那里,你看如何?”我默了默,开口道:“你们的公子,是子纠吧。”院外的声音一会儿才开口,带着张狂的笑意:“夫人真是冰雪聪明,夫人如此聪明,想来是不会做无谓的抵抗了。”

室内并未点灯,只有窗户纸映照着院外火把的光,我望着逸辰的眼眸,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逸辰楞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意:“公主放心,我与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沉默了一下。院外的声音步步逼近:“我给夫人一刻钟的时间,夫人如果不出来,那末将只好得罪了。”

我定定的看着逸辰,低声道:“逸辰,我能相信你吗?”逸辰望着我的眼睛,答我:“放心。”我转身,走到墙角的一处,转动了墙角的条桌上一个花瓶,就见墙后面一个只许一个通过的窄小的通道出现,我示意樱雪抱着遥遥进去,又让逸辰进去,随后跟进,在门口几块砖按动了几下,门又合上,一丝痕迹也无。这是云轩临走前告诉我的一条后路,还带我走了一次,告诉我火烛的位子,亦在其中放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我领着逸辰和樱雪摸索着找到火烛,点燃了之后在前面带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出了这一条密道。

期间,遥遥乖巧的一声不吭,这孩子十分的聪明,从来就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种本能的天赋,想必是出自她的父亲。只紧紧的抱着樱雪。密道的出口是沐水河畔的下游一处杂草丛生之地,离别院颇有些距离,附近又荒无人烟,所以并不引人瞩目。

出了暗道,我和樱雪一言不发的跟在逸辰后面,走了大概半夜,绕道到了离别院不是太远的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庄已经也曾路过,全村不过二十来户,人口不多,每家的距离相距甚远。逸辰熟门熟路的走到一个小院,三长两短叩门,不一会儿,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厮模样的人打开门,让我们进屋。院子不大,看得出刚刚打扫过的迹象,院中就那个小厮,再无他人。逸辰径直带我们走到后院,后院有一辆马车,逸辰示意我上车。一路走来,遥遥早困得睡了过去,我们三个人轮番换手抱她,一岁多的孩子,已经很沉手了,这会儿她正在我手上,我便小心翼翼的把遥遥放在车上,然后上了车,樱雪也拎着包袱跟在我身后上车。逸辰在车外和小厮说了几句什么,方跳上车。不一会儿,小厮便赶着马车从后门出了小院。

作者有话要说:

☆、逸辰

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沉沉的盯着逸辰,逸辰默了半饷,开口:“你们别院不太安全,我带你去我的山庄,那里没人能想到。”我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是想着这会儿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便继续沉默不语。

到达逸辰的山庄时天已大亮,逸辰依旧把我安置在上次来时的那个房间,奔波了一夜,神经绷得紧紧的,到了一个稍微的熟悉的地方,才慢慢放下心来,遥遥到达山庄的时候便已经醒来,雪樱看我脸色不太好,就建议:“夫人,不如奴婢先带着大小姐,您先休息会。”我想想,也不硬撑,点头,稍微梳洗一下,又叮嘱了遥遥一番,就睡下来。

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迷迷糊糊的看着陌生的房间,半饷才回过神来,想起这是何处。在这个不太熟悉的地方,我居然沉沉的睡了大半日。房间有一个陌生的小丫头,见我醒来,立即过来行礼,道:“夫人,您醒了。”我起身,问:“遥遥呢?”小丫头回答:“夫人是问大小姐吗?大小姐此刻正在院中,夫人可要奴婢去唤大小姐?”我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出去,一个紫色的背影印入眼帘,是逸辰,遥遥坐在他对面,做认真倾听状,逸辰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语音传过来,似是在讲故事。遥遥抬头看到我站在窗前,蹬蹬蹬几下跑来,隔窗跳起:“娘亲,娘亲,你终于醒来,我等你等了好久,叔叔一直不让我去房间,说我会吵到你。”一旁的樱雪也走过来,问道:“夫人,奴婢来给您更衣吧。”逸辰也缓缓的转身,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令人恍惚的笑,向我颔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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