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还故意配合那个公子,压下了连称、管至父的换防令。迂回的勾结连称、管至父,并在适当的时候透露了齐襄公的行迹。

说到这里,夏妍美丽的脸庞浮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夫人可知,齐王是如何死的?”我没有说话,夏妍自顾自的伸出她那一双修长美丽白皙的手:“是我杀的啊,我亲手杀的,那个男人,夺走了我的贞洁,你说,他是不是该死。”我依旧不说话,心口闷闷的,她做了一个刺剑的手势:“我就这样,一剑刺向他的心脏,他还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睛张得那么大,他的血溅到我的身上和手上,还是温热的。哦,对了,那个公孙无知也是我杀死的,他也不是个好人,垂涎我的美色,所以我串通别人杀死他了,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像是说道什么好玩的事,咯咯的笑着:“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报仇的事情,还是亲手做比较开心。”自顾自的笑了一阵,才慢慢的收了笑容,眼中闪着意味不名的光,问我:“夫人,夏妍的故事夫人听得可还高兴?”

我盯着夏妍美丽的脸孔,难以想象想象着这么一双美丽的双手,是怎样刺向齐襄公的,开口:“你给邀月公主下了什么毒?”夏妍似是很满意我的问题,笑着答:“砒霜啊,每日下一点点,吃了整整一年呢,夫人知道吗?邀月公主死的时候,毒性入骨,砒霜吃多了,头发会慢慢的掉光,还常常吐血,死的难看极了。还不如一剑刺死来得痛快。可是没办法啊,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只能用这么办法慢慢的磨了。”我觉得心口刺痛,五姐姐吃了一整年的砒霜,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女人,而我,并不能说出这个真相,这才是她肆无忌惮告诉我的目的,她是下手的人,背后设计的人却是我的夫君,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夫君;和我心心相印,把我捧在手心的夫君;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夫君;和我生儿育女的夫君啊。我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喉头有一丝腥甜上涌,我努力的深呼吸,又把已至口腔的那股腥甜的液体吐下,才平静的开口:“这就是你的故事?”

夏妍点点头:“对,这就是我的故事,只不过,当初那个答应事成之后娶我的人,已经娶了另外一个女人,你说,我该怎么是好呢?”我摇头:“就算他没娶我,他也不可能娶你。”夏妍顿了顿,才说:“你说的对,他确实不可能娶我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怨毒的盯着我:“可是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让别人得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砒霜

夏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恶毒令我心头一跳,我继续端坐上座,居高临下,夏妍看我半天不动,笑着问我:“夫人害怕吗?”我继续摇头:“不,我不害怕,你不会的。”夏妍有些意外,但是风度甚好的问:“是么,夫人何以见得?”我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因为你爱他。”夏妍沉默片刻,惨然一笑:“你说的对,我不会杀你,因为我爱他,我要是杀了你,他会恨我。”

夏妍妩媚的眸闪过一丝赞赏:“夫人真是聪明的女子,却是夏妍小看夫人了。”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夏妍,问道:“你想要什么?”夏妍也望着我,我们四目相对,她说:“我要什么,我要的,我已经得不到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夏妍了。我要的我再也得不到了。不,不需要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了。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他所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眼神悲凉,不复入门时的妩媚动人,那样的悲凉,令我心头钝钝的痛。夏妍忽然一笑,极美的笑,她是知道的吧,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美,夏妍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爱他么?是啦,你爱他,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在心痛吧,你知道他做的事情么?你知道他是这么残忍的人吗?你得知他害死了你的姐姐,你伤心吗?”她满是怜悯的看着我:“看到你,也不过如此,其实你,也不过同我一样,只是另一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夏妍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那样的骄傲,像极了云轩,我凝视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的走出关雎宫,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视线,走远。她一定很寂寞,这些故事,并不能讲给任何人听,她的心愿,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落空,她是齐襄公的如夫人,公孙无知的夫人,她再也不可能,成为云轩的女人,即使改名换姓,都不可能,这个王城,没有人是傻子,就算知道云轩是幕后之人,但是谁也会捅破这一层纸。所以她不能,不能够成为活生生的证据,不能给云轩的政敌以把柄。就算云轩心软放过她,她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连我都能马上分析出来的事情,她是如此的聪明,又岂会不知。

当晚,夏妍死了,她服毒自尽,死在了云轩的怀里。是的,云轩的怀里,谁也不知道,云轩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本该在二日后才回来的云轩提前回来了,见到了夏妍最后的一面。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是云轩告诉我的,他在第二天快天亮的时候来到我的宫殿,把一个小瓷瓶扔在我怀里。我看着怀里的小瓷瓶,白色的小瓷瓶,我翻转过来,一个小小的汐字,这是我专用的瓷瓶,云轩亲自给我定制的,我用来装一些常用的药物。他黑沉的眼眸有一丝的怒意:“你知道她死了么?你就这么希望她死?难不成,你还担心我娶她?“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她死,我当然知道云轩不会娶她,可是看着手上的瓷瓶,多么显见的陷害,多么肤浅的计策。他真的相信,是我做的么?我们夫妻五载,在他的心里,真的认为,我是这种恶毒的女人?还是,只是因为,死的是她,他心里,也是有她的吧?内心又酸又痛,但是面上却不露出任何的表情,我抬眼看向云轩,问了一个我此刻想问的问题:“你爱她吗?”云轩看着我,别过脸去,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室内隐晦不明,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再也没说一句话。我不依不饶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天亮之后,我叫来太医,把手中的瓶子给他看,问他里面是什么东西,太医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儿粉末在手心,半天才回答:“是砒霜,夫人,这种剂量的砒霜能令人速死。”砒霜,哦,就是毒死五姐姐的那种毒药,我挥手,让太医退下。清韵走进来,在我耳边细细的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清韵和云轩身边随侍的人关系一向很好,云轩也不介意,所以想要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是难事。

昨夜跟在云轩身边的是安和,夏妍在来我的关雎宫之前,给战场上的云轩写了一封信,说会来见我,云轩看完信后快马加鞭赶回来,见到夏妍的时候,夏妍正在等他。具体说了什么,安和并不知道,他们是闭门交谈的,只是知道,当他领着太医匆匆赶到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夏妍倒在云轩怀里断的气。

聪明的女子,我心里赞叹,时间和人心都把握的这么好,不愧是云轩教出来的人。她知道云轩不可能再娶她,所以死在云轩面前,用最惨烈的手段把她印在云轩的心上了,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却使爱情永恒。这一招真是高明,从此以后,她就是云轩心头的朱砂痣,永永远远的抹不掉了。这么简单的手段,这么高明的计谋。两任齐王死在他手里,真不冤。因为她不仅能对别人狠,对自己下手更狠,这个女人,真是令人佩服,如此的决绝,我对她心生敬意。砒霜虽毒,毒不过人心,她并不是死在砒霜上面,她是死在人心上头。痴情才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

我和云轩开始冷战,他整日整日的呆在他的勤政殿,我整日呆在我的关雎宫。除了必须共同出席的场合,私底下,我们再不相见,我渐渐开始适应一个人独睡,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五年来,我习惯了云轩的陪伴,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处在同一个宫城,相对却不相见,姜遥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能察觉父母的不对,却从不出口,她有时会去陪伴云轩,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我在一起,在我面前,她决口不提父亲,虽然她这是她以前从不离口的词。小小的孩童,清澈天真的眼眸,已经渐渐染上了一抹忧愁,王宫的孩子,总是能迅速的长大,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和云轩之间隔着的,不再是天涯,是难以逾越的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陪嫁

天子的圣旨如期来到,与天子的圣旨同时来到的,还有一批天子下令赐的嫁妆,是的,嫁妆,在我出嫁五年之后,天子为了显示对我的恩宠,多赐了一批嫁妆,除了金银珠宝以外,还有一群活生生的人。公主下嫁之时,诸侯国为表公主的尊贵,会挑选王公贵族之女做为陪嫁,我当年出嫁之时,云轩只是一个处于边缘之际的公子,自然没有王公贵族之女陪嫁,可是现在云轩已是齐国的国君,补上当年的陪嫁,也算是理所当然了。

我没有权利拒绝,我是云轩的夫人,但是同时,我也是王朝的公主,公主受万民供养,享受着世间难得的荣华和尊贵,所以公主,也有公主的职责,这么多年,我未尽的职责,终于还是来到了。所有嫁入王室的女子,都是各大利益群体的需求,而联姻是最古老也是最可靠的手段。

一共三位姑娘,一个是郑国的郡主,一个是蔡国的郡主,另外一个,是王家的贵女,来自洛邑。云轩赐封她们为如夫人,三人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我们。我和云轩端坐在我的正殿之上,三位妙龄女子翩翩而来,穿紫衣的,是郑国的郡主,叫做沛菡,长得甚是妩媚,穿橙色衣裙的,是王家的贵女,叫做王悦,十分的端庄美丽。而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是蔡国的郡主,叫做蔡恒。

蔡恒进殿的时候,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我,脸上带着诧异,我望着眼前这个据说十六岁的姑娘,一丝尘封的记忆被我从脑海深处揪出。这个姑娘,我见过的,就在那年,我第一次见云轩和逸辰的那次,梨花林中,那个怯怯的跟在昭华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了,长得如此的清丽,如此的像我。是的,像我,这就是殿中所有人惊讶的原因,乍一看,蔡恒长得和我有五六分的相似,也不奇怪,我母亲是蔡国的郡主,是上一任蔡国国君的妹妹,现任的蔡国国君应是与我同辈,算起来,她还是我的侄女。那年在王宫,蔡恒称呼我的正是姑姑。更何况她还穿着一身白衣,想极了我年少的时候,我年少的时候穿得最多的就是白衣了,只是成婚之后,才慢慢的开始穿其他的颜色。

不过,这个姑娘笑容甜美可爱,这点不像我,我知道我的笑,昭华老是说,我的笑太清冷,从来都是浅笑,没有大笑,也没有这么甜美可人的笑,她的气质也不像我,我的气质偏冷,我知道,只要我不笑,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所以虽然我从不发脾气,但是府中的下人全部都怕我。可是蔡恒却给人温暖的感觉,所以细细一看,她不像我,一点也不像。她的白,是单纯的白,没有清冷。

我和云轩按例说了几句场面话,又照例赏赐了一些东西,她们便退下去了。她们退下去之后,云轩并没有走,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他的位子上,云轩不动,我也不能动,所以我依然陪着云轩坐在高台之上。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云轩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你最近还好吗?”我抬眼看他,我们这对夫妻,住在同一座王宫,见面坐下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疏远,如此客气的这么一句话,你最近还好吗?我最近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可是我没有说这句话,这不是我的个性,我点点头:“很好。”

云轩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我的手,我有一些诧异,条件反射的回缩,就听他说:“汐儿,别闹了。”声音还是那么磁性,那么好听,听得我心头一颤。我望向云轩的眸子,还是黑黝黝的眸,眸中罕有的带着一丝爱怜,一丝祈求,和一丝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我心下一软,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我们冷战几个月,他是在跟我低头么,我撇过脸,觉得有丝热意涌上眼眶。但我并没有流泪,我死死的咬住舌尖,把泪意逼回去了。云轩见我不答话,直接拉着我的手,站起身就走。

我被云轩拖着,身不由己的跟在他身后,他径直拉着我走到了寝殿,到了寝殿,云轩对着惊慌失措的宫女们说了一句:“出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所有的侍女忙不迭的回避,我有些恼火的挣扎,也不知是羞愤,还是气愤,光天化日之下,我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云轩却不管不顾的拽紧我的手腕,声音却放得低低的:“汐儿,你是要我求你吗?”我愣住了,这不是云轩的性格说的话,云轩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求人呢。

云轩另一只手大拇指轻轻拂过我有些泛红的眼眶,继续用魅惑人心的语气:“有时候我真恨你,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狠心,我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你的心里到底是不是也是一片千年不化的冰。”我彻底愣住了,说这番话的云轩表情太温柔,那种柔情,我前所未见。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了摸云轩的脸庞,文不对题的说:“你瘦了许多。”还未再说一句,熟悉的白檀气味向我袭来,云轩微凉的唇覆上了我的唇。

一个深长的吻,我们紧紧的拥抱,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彼此融进骨血。直到快要窒息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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