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夏璇看我的神情,得意的笑笑:“夫人很奇怪吧。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我提醒一下夫人,夫人想想,是忘记了什么人?”得到夏璇的提示,我又思索了一会儿,其实也不难猜,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这个世上,能模仿我的笔迹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的人大概只有一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雪舞。夏璇能接触到的,大概也就是她了。
我问夏璇:“你是怎么说服雪舞的?”大家都不是傻瓜,没什么好转弯抹角,遮遮掩掩的,夏璇愈发的得意:“夫人太自以为是了,雪舞需要说服吗?难不成夫人以为,雪舞还是当年的那个雪舞?”
我沉默,夏璇则起身:“夫人既然有疑问,不如当面问她好了。”我望向夏璇,在她的目光注视之下,才开始注意她带来的人,她身后一直远远的跟着一个人,只是进来的时候一直站在避光的角落,我没留意,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宫女。这会儿留意到,才发觉,那一直站在角落的人身影,很像雪舞,可是我看了半天,才敢确定,确实是雪舞。
之所以如此犹豫,是因为我已有三年未见雪舞了,实在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雪舞缓缓的走到我的面前,走到了亮光处,我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她的容颜,此刻的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裙,朴素无华,面容平静,没有了以前的肆意张扬,安安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雪舞与我同岁,但此刻的雪舞,看上去却像是比我老十岁不止。
雪舞凝视着我,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开口:“夫人安好?”我认认真真的答她:“甚好。”雪舞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缓缓的说,声音像是来自一个飘忽的空间,那么的不真切:“夫人自然是安好,公子一向宠溺夫人,当夫人如珠似宝,夫人又怎么不好呢。夫人还在怨恨雪舞当年的过错吗?雪舞自知当年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夫人生气,雪舞是知道的,可是,虽然雪舞做错了事情,雪舞和公子的孩子何其无辜,夫人还没有看过雪舞的女儿吧,雪舞却是看到过姜遥郡主的。同样都是公子的女儿,出生也不过想差一天,命运却如此天差地别,姜遥郡主高高在上,锦衣华服,呼奴唤婢,是公子的掌上明珠,而我的女儿,处处遭到嫌弃和排挤,但现在,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公子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他恐怕根本就不会记得,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吧。这个深宫,大家只看得到姜遥郡主,全部都忘记了另外一个可怜的孩子。”说道这里,雪舞眼眶泛红,似有泪意,稳了稳心神,又继续:“当年公子纠的人手抓不到夫人,只抓住了我们母女,公子纠给公子送信,请公子看在我们母女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您猜,公子怎么说?公子他说,不过是个奴婢罢了,要杀便杀了。您知道,我知道这个,心里有多痛,多么害怕吗?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呢?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您已经那么幸福了,您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一份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是说,待我情同姐妹吗?我已经什么都不求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我的命呢?而且,当年不是您,不是您有意要把我给公子给妾的吗?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看着雪舞,她神情已经有些激动,想了想,她说的没错,我是曾经和云轩开过玩笑,把雪舞给他,但是我和云轩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个玩笑,我和云轩从来没有这个打算,所以我忍不住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完全没有私心吗?”
雪舞泪眼婆娑的看我:“私心?谁没有私心?公子那么好,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有私心,樱雪没有吗?你从小就偏心樱雪,如果不是我先下手,难不成把机会给樱雪吗?”我觉得有点头疼了:“可是樱雪没像你这么做不是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们给云轩,我一直都想着把你们嫁出去的。”“是吗?那为什么樱雪现在还未出嫁呢?她已经不止二十了,她不出嫁,不是因为她也觊觎公子吗?为什么您能容忍她,却不能容忍我?”雪舞的神情越来越激动,我想,我们之间的账,已经算不清楚了,根本就算不清楚谁对谁错了,她有她的执意,我有我的取舍。樱雪喜欢云轩,我看的出来,但是樱雪从未逾越,我能体谅她,并不愿意逼她嫁给不想嫁的人,等哪一天,她能够想通了,我自会放她自由,但是这一番话,对于雪舞,我没法说出口,我不想,给她雪上加霜。
我起身,对着夏璇说:“我累了,把你的人带走,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夏璇不置可否,不置可否的哼了一下,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得的声音,说:“夫人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下的迷药,又是谁引来了公子纠的人吗?”我诧异的看着她,电石火花之间,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终于想通了,原来是她,原来她那么早以前,已经想要我的命。夏璇看到我的脸色,满意的娇笑一声,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
第二日,清韵犹豫许久问我:“夫人,雪舞这么做,你伤心吗?”我奇怪的看着清韵摇头:“不,我不伤心。”我说的是真话,雪舞伤过我一次,伤过我一次的人,我会对她闭紧心门,不再做任何期望,没有期望,自然就没有失望,我从不相信改邪归正,也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我只给人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所以我对于雪舞没有伤心,她早就没放在我心上了,没放在心上的人,如何伤我的心。夏璇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这样就能伤害到我。太后曾经,我是个狠心的姑娘,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可是内里太过于强硬,迟早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可是,唯一让我破例的只有云轩,我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失去到我觉得没什么再可失去的,我才觉得,我对于云轩,再也没有了期望。我现在只是本分的做他的夫人,仅此而已了。
秋风瑟瑟,扫落枯黄的树叶,天气很快的凉下来,慢慢的就到了十一月,齐国和鲁国决定坐下来和气的商量联盟之事,鲁国派来的使臣团,其中有一个是我的熟人,也是我被幽禁那段时日王宫里大家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话题人物,逸辰。但是宫中流言纷杂,我的那点子流言,早已被别的流言取代,渐渐无人提及,湮灭在众多的宫中传闻中。
逸辰重新成为话题人物,也只是因为,他那绝世美貌,这么形容一个男人,实在是有点轻浮,可是这是事实,就连关雎宫扫地的小宫女都知道了。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得益于王宫的几次盛宴,群臣和后宫宠姬皆有列席,逸辰成功的惊艳全场,他的美貌传遍全城。与他的美貌一起提及最多的,是他的形单影只,他至今未曾娶妻,也从不近女色,年纪不小了,这种情况,大家自主自发的觉得,逸辰是个断袖。这样猜测,是有事实依据的,齐国明风向来开放,宫中不乏大胆的小宫女,对于宴会上小宫女们或明或暗的投怀送抱,逸辰从来都是沉着一张脸不假辞色的一应拒绝,拒绝的如此的坚决不留情面,又对传他断袖的传闻不加辩解,大家便自动脑补,得出一个结论,逸辰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惹得一众小姑娘长吁短叹,这样一个美貌的男子,怎么就走上了断袖这么一条不归路呢?至于我和他曾经的那点小传闻,被人自动忽略。
因为他是近期的热门人物,连我深居关雎宫都能常常听到各种消息,可见一斑。最近晴芳好几次不知所踪,我也没有问她去了哪儿,她有些功夫在身,后宫中虽然看管严密,但是毕竟没有提防一个宫女,更何况,又不是我失踪,对于清冷许久的关雎宫来说,晴芳的失踪,几乎无人知晓。
我大概知道晴芳的去向,鲁国的使臣团会在临淄逗留一段时日,以便与齐国的士大夫们拉锯战,好在合作的时候取得最为有利的条件罢了。晴芳也不过就是找旧主人叙叙旧罢了,这是人之常情,在我默许的范围之内。人恋旧从来都不是坏事,说明这个人有心。
直到有一日晚上,轮到晴芳值夜,我就寝的时间一直是固定的,是夜,在我就寝之前,我才发觉晴芳有些心不在焉,我让她给我梳头,她愣了半天没动,因日常关雎宫没什么外人,我的发式都梳的极其的简单,但即使简单,临睡前,也是要拆了发髻,才能睡觉的。晴芳回过神来,给我拆了发髻,却又迅速的重新梳了一个略微简单却不失大方的发髻,我觉得奇怪,狐疑的看着晴芳,一字一句的说:“晴芳,我该就寝了。”晴芳咬紧了下唇,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倔强,她跪了下来:“夫人恕罪,晴芳今日带了一个人进关雎宫。”我盯着晴芳,晴芳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她做事从来都让人放心,她比清秋沉稳,比雪樱聪明,又没有清韵那么多话,办事几乎是滴水不漏,我不相信,她会做傻事。
“你带谁进来了?”晴芳低头,声音放得有点低:“是逸辰公子。”是个有些意外却又不是太意外的人,宫内的人不需要带,宫外的人,晴芳只认识这么一个。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晴芳要把他带来关雎宫。不可能是昭华要他给我带什么话,不说是昭华此刻在洛邑,我虽被幽禁,但并未被完全的封闭,昭华给我的书信从来都是畅通无阻的送到我面前,而我给昭华的书信也安全的一封不落的送至昭华处,甚至我跟其他人的书信来往也从未遭到过阻拦。我虽被幽禁,但还是王夫人,是帝姬,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所以逸辰公子的来意,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说,他当年救过我和遥遥,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可能不见他,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让晴芳给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思及现在是晚上,逸辰毕竟是个外男,独处我的关雎宫,传闻出去,又是麻烦,想来想去,还是让晴芳把逸辰带至了寝宫,虽然有些不妥,但要不惊动别人,也别无他法。
晴芳很快的带进来一个人,墨色的衣裳仿佛和黑衣融为一体,大大的斗篷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我从未见过逸辰穿这个墨色,有些新奇,逸辰平日里穿的颜色甚为花哨,今日穿的如此,想来是为了好混进宫,只是我有些奇怪,他是如何混进严防死守的宫城的。逸辰摘开兜帽,露出好看的俊颜,人长得好就是好,穿墨色也是同样的好看。晴芳领进来逸辰,自觉的悄悄退至门口守门去了,我坐在桌边,上下打量着逸辰。逸辰似是没看到我的打量,镇定自若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轻松的神情,仿佛就像是自己家那样适宜。
我没了继续打量的兴致,淡淡的问了一句:“逸辰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要事。”逸辰却开始打量我,目光有些直接,却不令人反感,他半天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来看看你。”语气轻柔,我却听出了一丝颤抖的感觉,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更盛,难道我有那么恐怖吗?让他觉得面对我害怕?不至于吧,我可是听晴芳提起过,逸辰现在是鲁国的大将,也是上过沙场的人,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女子,想来是我听错了,逸辰公子可能是冻的,十一月的夜已经很凉了。
我思索着,手指摩挲着手中墨色的杯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地点,这句话说的有些暧昧,好在逸辰并没有等我答话,又幽幽开口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有些诧异,逸辰这是在替我打抱不平?我听得出,他指的是云轩,我有一些的感动,居然还有人为我抱不平,但是也只是一丝的感动罢了,这毕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一个外人,还是个男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觉得有些尴尬。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即使尴尬,也很快的掩饰住,没有露出什么别的情绪。但是还是觉得这话没法接,所以只有继续沉默装傻。
逸辰也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这个问题,让我诧异,我抬眼,视线跟逸辰相对,我望向他的眸子,逸辰的眸子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我看不懂,却让我本能的有些退缩。所以我摇头:“不,我不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逸辰像是知道我会这么答,但是仍然坚定的说道:“可是他对你不好,将你幽禁在这么冷清的宫殿,自己却在外面左搂右抱,难不成,你是打算这样过一辈子?”我移开眼睛,回避着逸辰的目光,我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热,灼得我有些心悸,依旧还是那个答案:“这样不好吗?再说,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处。”这种问题,想都不要想,齐王的夫人,能去哪里?更何况我是大周的公主,我的存在,象征着大周和齐国友好。只要我在这个位子,即使是幽禁,即便是死,我都只能死在齐宫。更何况,还有遥遥,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即使我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她,但是也不是见不到,如果我走了,我就彻底见不到她了。可是逸辰的下一句话,彻底的惊吓到我了,他说:“我可以送你出宫,去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你不要担心以后的生活,我可以照顾你。”
我震惊,看着逸辰,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尽管逸辰十分的优秀,但是我一早就已是云轩的夫人,我一直是那样的欣赏逸辰,但是仅限于欣赏而已,就像一个美丽的艺术品,很漂亮,但并不见得我就一定要喜欢。他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结结实实的吓到我了。
我问夏璇:“你是怎么说服雪舞的?”大家都不是傻瓜,没什么好转弯抹角,遮遮掩掩的,夏璇愈发的得意:“夫人太自以为是了,雪舞需要说服吗?难不成夫人以为,雪舞还是当年的那个雪舞?”
我沉默,夏璇则起身:“夫人既然有疑问,不如当面问她好了。”我望向夏璇,在她的目光注视之下,才开始注意她带来的人,她身后一直远远的跟着一个人,只是进来的时候一直站在避光的角落,我没留意,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宫女。这会儿留意到,才发觉,那一直站在角落的人身影,很像雪舞,可是我看了半天,才敢确定,确实是雪舞。
之所以如此犹豫,是因为我已有三年未见雪舞了,实在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雪舞缓缓的走到我的面前,走到了亮光处,我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她的容颜,此刻的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裙,朴素无华,面容平静,没有了以前的肆意张扬,安安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愁容,雪舞与我同岁,但此刻的雪舞,看上去却像是比我老十岁不止。
雪舞凝视着我,行了一礼,规规矩矩的开口:“夫人安好?”我认认真真的答她:“甚好。”雪舞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缓缓的说,声音像是来自一个飘忽的空间,那么的不真切:“夫人自然是安好,公子一向宠溺夫人,当夫人如珠似宝,夫人又怎么不好呢。夫人还在怨恨雪舞当年的过错吗?雪舞自知当年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夫人生气,雪舞是知道的,可是,虽然雪舞做错了事情,雪舞和公子的孩子何其无辜,夫人还没有看过雪舞的女儿吧,雪舞却是看到过姜遥郡主的。同样都是公子的女儿,出生也不过想差一天,命运却如此天差地别,姜遥郡主高高在上,锦衣华服,呼奴唤婢,是公子的掌上明珠,而我的女儿,处处遭到嫌弃和排挤,但现在,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公子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他恐怕根本就不会记得,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吧。这个深宫,大家只看得到姜遥郡主,全部都忘记了另外一个可怜的孩子。”说道这里,雪舞眼眶泛红,似有泪意,稳了稳心神,又继续:“当年公子纠的人手抓不到夫人,只抓住了我们母女,公子纠给公子送信,请公子看在我们母女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您猜,公子怎么说?公子他说,不过是个奴婢罢了,要杀便杀了。您知道,我知道这个,心里有多痛,多么害怕吗?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呢?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您已经那么幸福了,您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一份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是说,待我情同姐妹吗?我已经什么都不求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我的命呢?而且,当年不是您,不是您有意要把我给公子给妾的吗?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看着雪舞,她神情已经有些激动,想了想,她说的没错,我是曾经和云轩开过玩笑,把雪舞给他,但是我和云轩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个玩笑,我和云轩从来没有这个打算,所以我忍不住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完全没有私心吗?”
雪舞泪眼婆娑的看我:“私心?谁没有私心?公子那么好,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对?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有私心,樱雪没有吗?你从小就偏心樱雪,如果不是我先下手,难不成把机会给樱雪吗?”我觉得有点头疼了:“可是樱雪没像你这么做不是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们给云轩,我一直都想着把你们嫁出去的。”“是吗?那为什么樱雪现在还未出嫁呢?她已经不止二十了,她不出嫁,不是因为她也觊觎公子吗?为什么您能容忍她,却不能容忍我?”雪舞的神情越来越激动,我想,我们之间的账,已经算不清楚了,根本就算不清楚谁对谁错了,她有她的执意,我有我的取舍。樱雪喜欢云轩,我看的出来,但是樱雪从未逾越,我能体谅她,并不愿意逼她嫁给不想嫁的人,等哪一天,她能够想通了,我自会放她自由,但是这一番话,对于雪舞,我没法说出口,我不想,给她雪上加霜。
我起身,对着夏璇说:“我累了,把你的人带走,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夏璇不置可否,不置可否的哼了一下,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得的声音,说:“夫人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下的迷药,又是谁引来了公子纠的人吗?”我诧异的看着她,电石火花之间,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终于想通了,原来是她,原来她那么早以前,已经想要我的命。夏璇看到我的脸色,满意的娇笑一声,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
第二日,清韵犹豫许久问我:“夫人,雪舞这么做,你伤心吗?”我奇怪的看着清韵摇头:“不,我不伤心。”我说的是真话,雪舞伤过我一次,伤过我一次的人,我会对她闭紧心门,不再做任何期望,没有期望,自然就没有失望,我从不相信改邪归正,也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我只给人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所以我对于雪舞没有伤心,她早就没放在我心上了,没放在心上的人,如何伤我的心。夏璇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这样就能伤害到我。太后曾经,我是个狠心的姑娘,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可是内里太过于强硬,迟早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可是,唯一让我破例的只有云轩,我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失去到我觉得没什么再可失去的,我才觉得,我对于云轩,再也没有了期望。我现在只是本分的做他的夫人,仅此而已了。
秋风瑟瑟,扫落枯黄的树叶,天气很快的凉下来,慢慢的就到了十一月,齐国和鲁国决定坐下来和气的商量联盟之事,鲁国派来的使臣团,其中有一个是我的熟人,也是我被幽禁那段时日王宫里大家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话题人物,逸辰。但是宫中流言纷杂,我的那点子流言,早已被别的流言取代,渐渐无人提及,湮灭在众多的宫中传闻中。
逸辰重新成为话题人物,也只是因为,他那绝世美貌,这么形容一个男人,实在是有点轻浮,可是这是事实,就连关雎宫扫地的小宫女都知道了。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得益于王宫的几次盛宴,群臣和后宫宠姬皆有列席,逸辰成功的惊艳全场,他的美貌传遍全城。与他的美貌一起提及最多的,是他的形单影只,他至今未曾娶妻,也从不近女色,年纪不小了,这种情况,大家自主自发的觉得,逸辰是个断袖。这样猜测,是有事实依据的,齐国明风向来开放,宫中不乏大胆的小宫女,对于宴会上小宫女们或明或暗的投怀送抱,逸辰从来都是沉着一张脸不假辞色的一应拒绝,拒绝的如此的坚决不留情面,又对传他断袖的传闻不加辩解,大家便自动脑补,得出一个结论,逸辰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惹得一众小姑娘长吁短叹,这样一个美貌的男子,怎么就走上了断袖这么一条不归路呢?至于我和他曾经的那点小传闻,被人自动忽略。
因为他是近期的热门人物,连我深居关雎宫都能常常听到各种消息,可见一斑。最近晴芳好几次不知所踪,我也没有问她去了哪儿,她有些功夫在身,后宫中虽然看管严密,但是毕竟没有提防一个宫女,更何况,又不是我失踪,对于清冷许久的关雎宫来说,晴芳的失踪,几乎无人知晓。
我大概知道晴芳的去向,鲁国的使臣团会在临淄逗留一段时日,以便与齐国的士大夫们拉锯战,好在合作的时候取得最为有利的条件罢了。晴芳也不过就是找旧主人叙叙旧罢了,这是人之常情,在我默许的范围之内。人恋旧从来都不是坏事,说明这个人有心。
直到有一日晚上,轮到晴芳值夜,我就寝的时间一直是固定的,是夜,在我就寝之前,我才发觉晴芳有些心不在焉,我让她给我梳头,她愣了半天没动,因日常关雎宫没什么外人,我的发式都梳的极其的简单,但即使简单,临睡前,也是要拆了发髻,才能睡觉的。晴芳回过神来,给我拆了发髻,却又迅速的重新梳了一个略微简单却不失大方的发髻,我觉得奇怪,狐疑的看着晴芳,一字一句的说:“晴芳,我该就寝了。”晴芳咬紧了下唇,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倔强,她跪了下来:“夫人恕罪,晴芳今日带了一个人进关雎宫。”我盯着晴芳,晴芳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她做事从来都让人放心,她比清秋沉稳,比雪樱聪明,又没有清韵那么多话,办事几乎是滴水不漏,我不相信,她会做傻事。
“你带谁进来了?”晴芳低头,声音放得有点低:“是逸辰公子。”是个有些意外却又不是太意外的人,宫内的人不需要带,宫外的人,晴芳只认识这么一个。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晴芳要把他带来关雎宫。不可能是昭华要他给我带什么话,不说是昭华此刻在洛邑,我虽被幽禁,但并未被完全的封闭,昭华给我的书信从来都是畅通无阻的送到我面前,而我给昭华的书信也安全的一封不落的送至昭华处,甚至我跟其他人的书信来往也从未遭到过阻拦。我虽被幽禁,但还是王夫人,是帝姬,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所以逸辰公子的来意,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说,他当年救过我和遥遥,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可能不见他,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让晴芳给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思及现在是晚上,逸辰毕竟是个外男,独处我的关雎宫,传闻出去,又是麻烦,想来想去,还是让晴芳把逸辰带至了寝宫,虽然有些不妥,但要不惊动别人,也别无他法。
晴芳很快的带进来一个人,墨色的衣裳仿佛和黑衣融为一体,大大的斗篷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我从未见过逸辰穿这个墨色,有些新奇,逸辰平日里穿的颜色甚为花哨,今日穿的如此,想来是为了好混进宫,只是我有些奇怪,他是如何混进严防死守的宫城的。逸辰摘开兜帽,露出好看的俊颜,人长得好就是好,穿墨色也是同样的好看。晴芳领进来逸辰,自觉的悄悄退至门口守门去了,我坐在桌边,上下打量着逸辰。逸辰似是没看到我的打量,镇定自若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轻松的神情,仿佛就像是自己家那样适宜。
我没了继续打量的兴致,淡淡的问了一句:“逸辰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要事。”逸辰却开始打量我,目光有些直接,却不令人反感,他半天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来看看你。”语气轻柔,我却听出了一丝颤抖的感觉,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更盛,难道我有那么恐怖吗?让他觉得面对我害怕?不至于吧,我可是听晴芳提起过,逸辰现在是鲁国的大将,也是上过沙场的人,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女子,想来是我听错了,逸辰公子可能是冻的,十一月的夜已经很凉了。
我思索着,手指摩挲着手中墨色的杯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地点,这句话说的有些暧昧,好在逸辰并没有等我答话,又幽幽开口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有些诧异,逸辰这是在替我打抱不平?我听得出,他指的是云轩,我有一些的感动,居然还有人为我抱不平,但是也只是一丝的感动罢了,这毕竟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一个外人,还是个男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我觉得有些尴尬。但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即使尴尬,也很快的掩饰住,没有露出什么别的情绪。但是还是觉得这话没法接,所以只有继续沉默装傻。
逸辰也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开口:“你想不想,离开这里?”这个问题,让我诧异,我抬眼,视线跟逸辰相对,我望向他的眸子,逸辰的眸子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我看不懂,却让我本能的有些退缩。所以我摇头:“不,我不想,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逸辰像是知道我会这么答,但是仍然坚定的说道:“可是他对你不好,将你幽禁在这么冷清的宫殿,自己却在外面左搂右抱,难不成,你是打算这样过一辈子?”我移开眼睛,回避着逸辰的目光,我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热,灼得我有些心悸,依旧还是那个答案:“这样不好吗?再说,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处。”这种问题,想都不要想,齐王的夫人,能去哪里?更何况我是大周的公主,我的存在,象征着大周和齐国友好。只要我在这个位子,即使是幽禁,即便是死,我都只能死在齐宫。更何况,还有遥遥,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即使我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她,但是也不是见不到,如果我走了,我就彻底见不到她了。可是逸辰的下一句话,彻底的惊吓到我了,他说:“我可以送你出宫,去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你不要担心以后的生活,我可以照顾你。”
我震惊,看着逸辰,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尽管逸辰十分的优秀,但是我一早就已是云轩的夫人,我一直是那样的欣赏逸辰,但是仅限于欣赏而已,就像一个美丽的艺术品,很漂亮,但并不见得我就一定要喜欢。他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话,结结实实的吓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