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没谈妥

“凭什么呢?”沈南璆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了婉儿的耳中,像是洛阳的雪一样有股冷气,他的笑容浅浅的,斯文儒雅,但是婉儿从他的眼睛深处,她完全看出了他藏在底下的深沉算计,却又好像对这一切都感到很有趣的样子。

婉儿的手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她的食指横向划了一下,这个动作也许只有曾经跟在武氏身边,仔细观察着武氏一切的婉儿才能够明白,那代表——武氏想要杀一个人。

这个男人很危险。婉儿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她细细地打量着沈南璆,但是那脸色柔和非常,就像是对待一个亲密的爱人一样,想要将他的面容完全记在脑海里。

沈南璆维持着微弯腰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他呼出来的气息全部都吹向了婉儿的脸庞,这让婉儿感到非常生气,甚至想到——耻辱。这个男人在轻蔑她,当然,靠的不是他愚蠢的脑袋,而是他可笑的身长。

“凭什么?”婉儿嗤笑,“司医,治疗病患是你的责任,尤其,尚药局可是受了皇太后的命令无比治好我,不是吗?”

沈南璆墨眸稍转,笑出声来,他抬手虚空点了点婉儿的心脏,“可是,除了我,谁又把得出你的脉象不妥,知道你的身体里有只可爱的小蛊虫?”

婉儿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婉儿始终要谢过司医的诊治。不过,婉儿想,司医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诊治了,毕竟司医不过是副手,不是吗?”

他的笑容不改,拿上他的医箱举步出了偏殿,不过临走前,沈南璆还是转过身来看了看婉儿,朝她一礼:“还有没有机会为婉女官诊治,日后自有分晓,失礼了。”这才施施然地离开。

这让婉儿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笑容。很好,这么多年了,居然有一个这样的“人才”,她忽然淡了杀他的念头,她忽然想要瞧瞧他口中的“日后分晓”到底怎样见分晓!

于是这会儿,婉儿又想到那个此刻拥有着她曾经一切的女人,若是她还是曾经的她,那么小小的一个司医还敢像现在这样挑衅她吗?婉儿走回偏殿,躺回床榻上,她必须让自己牢牢记住——她是上官婉儿,不是武氏。

沈南璆回到尚药局中,张文仲看到他,老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也是做人祖父的人,他的孙辈多有从医,见到沈南璆,张文仲觉得就像见到自己的孙子一样亲切。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多么有天赋才华,让他忍不住想要将自己毕生的医术都教给他。

“子渊,婉女官的脉象如何?”张文仲微笑问道,其实他还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当日,沈南璆问他们拿婉儿的脉案,偶然间,张文仲见到他配药解毒中毒,张文仲当时真是相当震惊啊,他脑子一转,觉得那些药配得相当有水平。

沈南璆摆出他文雅温和的样子,“很不错,稍有虚浮,换了药膳调养,张公认为如何?”他将医箱放好,坐到自己的书案前,整理着案上的东西。

张文仲想到什么,过来沈南璆这边,有意无意地打听沈南璆的家世背景,还问他有没有定亲之类的。

沈南璆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文仲,一个不小心,小小地暴露了本性,他对着一脸期待,笑得老脸开花的张文仲说:“张公是想帮子渊做媒?”

张文仲清咳一声,神神秘秘地笑着点头:“子渊,我很看好你。”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要沈南璆做他的孙女婿吧?

沈南璆转眸想了想说道:“张公,子渊已经有心仪的女子。”所以很抱歉了,他的孙女儿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样?”张文仲打量着沈南璆的神色,似乎是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用这种借口来婉拒他的“言下之意”。“我不太相信你,子渊。不过……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沈南璆对张文仲一礼,笑道:“那,子渊谢过张公了。”

尚药局少了谈话声,只有舂药的声音,药壶的嗡鸣声,草药的气味飘散开来,不觉得呛鼻难受,淡淡的,让人觉得平和安宁。

沈南璆记着他与婉儿说的那个“日后自有分晓”,他曾想过是不是要利用婉儿获得前朝后宫最新鲜的消息,但是,那个女人非常戒备,而且对他似乎不是那么喜欢,更重要的是,当他想到那个女官值不值得的时候,他有一个念头忽然闯入了脑海里,让他无法忽视,跃跃欲试。

不用值班的沈南璆回到家里,他去园子里剪了许多不知名的花,又取了一些草药,这就在药房里制作着什么。他的手拿着娇嫩的花瓣,洒落在药臼中,用舂捣碎,又加着不知名的药汁……

自从皇太后对婉儿使用了傀儡蛊之后,皇太后自信非凡,对婉儿十分宠信,于是一切似乎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皇太后依旧宠爱婉儿,婉儿是长生殿中受宠的第一人。

至于那两个被皇太后另外选出来的宫女,堇漾和燕芜似乎已不再得到皇太后的重视,当然也没有人理会,因此,长生殿中的堇漾被调到尚食局中也没有人注意,除了婉儿。燕芜沉寂下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皇太后把握着时间,力求用最快的速度学得一切,不过她依旧很小心,所以并没有特别表现出什么怪异之处,她更是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的本性,将所有人对武氏的印象一点点覆盖,留下的只会是她这个皇太后的印象。

这期间,婉儿承担了很大的责任,因为皇太后不熟悉这个朝代,不了解政务,所以婉儿毫无疑问成了最好的帮手,所以军国大事,在某种程度上说,皆要过婉儿的耳目。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离三月初七废太子贤身亡已经两个多月,而婉儿中毒,也即是有人密谋向皇太后下毒这事更是血洗了一遍后宫,清洗了许多可疑之人。

最让婉儿惊讶的是,她居然没多久就见识到了沈南璆所谓的“日后自有分晓”,因为这个男人向皇太后献上了养颜秘方——天玄妍华面膏,皇太后命人检验,无毒无害,用过以后效果相当不错,因了这个,或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沈南璆成功来到了皇太后身边,更在后面得到张文仲等人举荐考核,成为了尚药局中最年轻的御医。

在这之前,文明元年四月,迁庐陵王于房州,后迁于均州。

如今,皇太后临朝称制,但是大唐并非幼主登基,皇帝早就成家,也该立业,不少人都在想着皇太后应该要归政皇帝。

一个女人统治着皇朝,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分外,武氏已经做了很多,而现在的皇太后想要更多,甚至想过一个就连从前的武氏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可是,这时候始终是男主位,抱着传统,反对武氏的人多的是,大唐王室的子孙也不会愿意让一个武姓女子取而代之,于是渐渐地就形成一股反武势力。

这次,就有人打着庐陵王的旗号,从四面八方而来,秘密勾结,他们想靠着恢复大唐王室统治这个旗号推翻武氏的临朝称制。

他们的动作非常小心谨慎,就怕泄露了一丁点的消息被皇太后的爪牙知道,然后他们谋求的一切都如镜中花水中月般虚假无用。

这一切,洛阳皇宫之中的皇太后和婉儿都不清楚,因为这时,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五月十五日,天皇大帝的灵柩要运回长安,在八月十一日葬入乾陵。

皇太后命皇帝旦一路护送天皇大帝灵柩回长安,而她将不会一同前往,留镇洛阳皇宫,处理政务。只是,她又觉得她这样做似乎又不是太好,毕竟她应该也一同护送灵柩的,无论如何,武氏是天皇大帝册封的皇后,因为天皇大帝武氏才会有今日,而她如今是武氏。

皇太后心里非常明白,但是情感上,她与天皇大帝没有丝毫关系,她一点儿都不想为了一次护送灵柩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况且,她的班底才刚刚培养,正是需要她坐镇的时刻。于是,皇太后问婉儿意见,婉儿便说不如由皇太后作册文以示哀悼。

毫无悬念,册文一事,皇太后交给了婉儿。

婉儿坐在案前许久许久,终于执起笔,沾墨,想到了从前那个书生一般斯文瘦弱的皇帝,他也曾深情款款地叫唤她的名字,用他干燥的手掌抚摸她的身体,用他浅薄的嘴唇亲吻她的额头,用他如墨的眼眸凝视着她的面容。

婉儿心中似是充斥了酸涩和怀缅,她终于动笔了,写下册文:

维宏道元年,岁次癸未,十二月甲寅朔,四日丁巳,大行天皇崩於洛阳宫之贞观殿,殡於乾元殿之西阶。粤以文明元年五月壬午朔,十五日景申,发自瀍洛,旋於镐京。以其年八月庚辰朔,十一日庚寅,将迁座於乾陵,礼也……

册文终成,婉儿停笔,站起来不由去抬头望那轮明月。

至此,与天皇大帝的一切,她就都放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艰难已经过去,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o(>_<)o ~~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断更,以后的更新时间推到晚上九点可好?如果西瓜早写完的话就早点发,但是大家可以一律等到晚上九点来看~(@^_^@)~

最后,求收藏,有加更,求点子,有奖励!!!

☆、011 稍酝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