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武双华

还记得那个婉儿曾经去过的令苍寺庙吗?还记得那个时而癫疯偏执,时而平和神秘的和尚吗?还记得那个和尚送给婉儿的银铃香囊吗?

这一晚,很神奇地,银铃香囊无端掉落在地,啪地一声裂开两半,里头竟然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的东西,让现在的这个婉儿微微眯起了漂亮的眼眸,她的手指在案上来回滑动。有风吹来,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意外响耳。

婉儿从贴身收藏的布袋子里拿出了那个玉佩,这个玉佩原先是青翠欲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日日慢慢变成了紫色,就如同曾经皇太后手中的那块玉佩一样变成了紫淬玉佩,一切都从异世的灵魂闯入开始改变。

银铃香囊掉落的纸片上有一个图案,画的正是婉儿手中的这个玉佩,旁边的楷书平和清静,端庄朴拙,像是世外高人的手书。

曾经的婉儿离开了城郊令苍寺庙,不知为何对那里的一切都模糊了记忆,可是这一刻的婉儿在记忆中寻找,一切竟然那般清晰,如映眼前。

她看到了和尚的样子,四十来岁,面目平和干净,眉目舒展明朗,双手合十,带着闲云清风般的笑容。看来,那是的癫狂偏执,也只是和尚的一个外象,也是,这种方外之人,应当是这般神神秘秘,高深莫测,又闲适清高才对。

婉儿走到妆台前坐下,透过精致的铜镜打量着自己如今的样貌。当她还是武氏的时候,她因为听到婉儿的文采风流,召见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清丽动人,柔美纯澈,是天然赋予人间的一块美玉,开始在宫廷中绽放出她的濯濯清辉。

如今这个少女已经完全长开,少女的青涩不再,更为姝丽,伴着皇太后走过那么久,她的眉眼里其实多了许多东西,她从文学馆中走出来,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下。

抬手摸了摸铜镜中的美丽容颜,她笑得有些复杂,又像是决定了什么,终于唇角那个笑容带着曾经武氏的果断坚决,又还带着淡淡的无奈宠爱。她也真是舍不得那个女子,若是没有了她伴在身边,总是失色太多太多。

于是,皇太后发现,近日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注意到武氏一脉。她又想到许多,武氏一脉与这个身体同出一源,似乎也应该比其他人多给一些机会,于是,她也决定多多留意一下这武氏一脉的人员,看看是不是值得她帮扶一把。

毕竟比起外人,似乎这种亲戚应当会更容易支持逢迎她的统治吧?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人员为她的野心成事呢。所以,皇太后多有召见武氏一脉,更甚者,她派了婉儿做她的代理,更多的观察武氏一脉。

得到皇太后的命令,婉儿笑容明媚,她光明正大地奉命离开洛阳皇宫,前往武承嗣的府中。武承嗣听到婉儿上门实在是吃了一惊,但是,他立马就想到是不是皇太后有什么交代他,这又是不是预示着皇太后要重用他?

武承嗣亲自迎了婉儿进府,他自然无比清楚婉儿在皇太后面前的地位,所有伏低做小丝毫没有难度,可以说,武承嗣也是一个非常精明阴险的人。

婉儿见到武承嗣的时候有点难以说清楚的感觉,明明内里她已是六十的老人,面前这个壮年男子是她的侄儿,但是如今,她却变得比他还要年少,真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这股复杂。

武承嗣持着笑脸:“婉女官的到来真是让我感到荣幸至极,又惶恐不已。”

婉儿收回神思,散去脑子里对于从前如今的种种复杂,维持着上官婉儿的身份和姿态,她笑道:“武尚书说笑了,婉儿是皇太后的人,武尚书更是皇太后的亲人,哪里有惶恐呢?”

不过话锋一转,婉儿说起正事来,她说:“武尚书是否还记得二月时,有飞骑兵士于坊曲饮酒,扬言事奉庐陵王一事?”

武承嗣眼里狡黠尽显,这是要说告密一事?他朝婉儿点头:“自然记得,这等无知之徒,不敬太后,理应获罪。”

婉儿看往武承嗣的眼色中多了一点了然,果然,面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角度去看,什么事情都不同了呢。不过,她只稍作提点,“太后对此很是欣赏。”

武承嗣恍然一笑,他自然明白婉儿口中的欣赏指的是谁,当然不会是那等妄言的人,那么就只有那个告密者了不是吗?他似乎明白要做些什么了,他笑道:“请婉女官转告太后,承嗣不辱使命。”

婉儿点头,但是心中也有其他想法,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她提醒皇太后的,这也是她曾经想要执行的,可惜……算了,如今这样也是可行。她说欣赏,倒也不是真的欣赏,毕竟告密这种事情,其实也就是意味着背叛不是吗?

告密者,告发隐秘之事,这样的人往往就是身边的亲密之人,她非常痛恨背叛,背叛对于皇宫中的人来说更加不可原谅,皇宫中的人每日可谓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足以说明,被人背后捅上一刀,至痛至恨!所以说,告密就等同于出卖背叛,不可原谅啊。

只是,她需要这种告密者,因为现在的大唐看似平稳无波,但是女主天下,她相信有太多太多反对的人,她必须事事把握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些告密者就为她传递了最隐秘的消息。

原本,婉儿不想提点皇太后的,她想自己掌控这些力量,可是作为皇太后背后的一个女官,她没有太多的机会,必须借助这种方法实施自己的想法,毕竟最后,告密者传来的消息都是靠她告之皇太后,那么告诉些什么自然也就由她做主了。

武承嗣见婉儿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开始说起其他事情,也只在心中将告密一事转了几转就抛开,跟着婉儿的话题说,他知道婉儿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否则她早该告辞回宫了。

不过直到婉儿临走,武承嗣都没有听到什么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多想,却不料婉儿登上车舆时转头与他说:“不知道武尚书的家族中有没有适龄的女子呢?”

武承嗣脸上露出古怪,“适龄的女子?”难道皇太后要给皇帝选妃?他自认看得尚算清楚,皇太后不似是要将大权归还皇帝,那么武氏家族的女儿给皇帝不为谋利固宠,难道是为了……监视?他不由瞪眼看着婉儿。

婉儿不管他怎么想,反正那件事情,她不会也不能告之其他人,就让他们自以为是好了。于是她维持着美丽的笑容,就像是随意问起这件事情。

武承嗣眼睛转了几转,跟着的自然是脑袋瓜子的快速转动,很快他就笑眯眯地说:“自然有的。”他也不多想了,反正皇太后要就给,不就是一个女儿嘛,他并不在乎。

婉儿满意点头,“武尚书不妨多选几个,后日婉儿再来拜访。”

武承嗣上道极了,他笑:“欢迎至极。”

婉儿就这样辘辘地回到了皇宫中,向皇太后报告了出宫的各种的事宜,然后继续她的工作,为皇太后整理文书,解答皇太后偶尔的提问以及消除皇太后对她的怀疑。

不久,婉儿如约再到武承嗣府中,见过了他挑选的几个女孩,最终,她挑选了一个文采不凡,清丽秀雅的十六岁少女,名唤双华,将她秘密带到一处房居中,这里住着一个在天皇大帝病逝前获准出宫的姑姑,这个姑姑与武氏曾有些渊源,但也不值得细说。

婉儿今日带双华过来,却是要将她交给这个姑姑教导,她需要双华为她做一件事情,并且丝毫不需要双华的忠心与否,不过,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这个姑姑曾经照顾过武氏最小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李旦,她作为一个在皇子身边长留的宫人,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对李旦了解许多,婉儿要的就是她将双华教导成一个李旦喜爱的女子,但这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等到李旦从长安回来,双华就要到李旦的身边去了。

对了,婉儿与武承嗣的谈话中已经定下了双华以后的道路,更有甚者,为了避免李旦的反感或是其他负面的情绪,双华已经出了武氏族,她只是一个叫做双华的女子。

双华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可能有过不安忧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将要到皇帝的身边,她又觉得即使被除去族名又如何呢?反正婉儿会为她造出一个完美的身份,她只要好好学,然后到李旦的身边就可以了。

婉儿娉娉婷婷的身影离开了民宅,偶尔回头看一眼,嘴边的笑容深了深,她不禁用手捂住那个贴身收放玉佩的地方,嘴唇动了动,似乎叫了一声——婉儿。

作者有话要说: (⊙_⊙)西瓜觉得头好晕……果然是一杯倒的酒量,然后昏昏地码完字了……嗯……知道双华是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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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真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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