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月色好

除夕夜,酒酣耳热,宫宴歌舞精彩不绝,只看得见这场中的人醉眼朦胧,左右引朋作伴。皇太后没有多待,不久就离开了,只剩下皇帝等人还在。

婉儿扶着皇太后的手,身后跟着一大串的宫人,提着宫灯,在夜色中更显明亮。一路上有些安静,皇太后没有说话,婉儿也不去挑起话题,静静地一路回到了长生殿,众人见皇太后脸上没有笑容,不像刚才宫宴间那么有兴致,都小心起来,不愿惹了皇太后发怒。

婉儿给皇太后更衣梳头,然后才将她送到榻上,盖上轻柔的丝被,双手在皇太后的腿上按捏起来,低眉顺目,恭敬不已。

皇太后突然有了动作,她挥挥手示意婉儿不用给她按捏,问道:“今日尚药局值班的御医是谁?”

“是沈御医。”婉儿想都不用想就能够回答,每日这宫里的大小事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皇太后似乎沉默了下,才对婉儿说:“将沈御医叫过来。朕有事问他。”

“是。”婉儿去交代宫人,但是眉眼上挑,对皇太后这番举动感到奇怪,她刚才明显就看见了皇太后眼中那诡异的流光溢彩,像是在期待什么,渴望什么一样。

很快,沈南璆就被宫人带着进到长生殿内,他恰与婉儿的视线对上,但是丝毫没有前几次只有两人说话时那股子放肆嚣张,摆弄着他的斯文儒雅的面具,一副所谓的谦谦君子的姿态,很是平常地对婉儿点了点头,这就向皇太后行礼。

皇太后不知为何,挥手让殿内所有伺候的人退下了,包括婉儿。婉儿临离开时,不由看了一眼沈南璆,又看了一眼脸上莫名露出笑容的皇太后,竟然生生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有一个惊人的念头挥之不去。

回到自己住处的婉儿脸上的神色非常不好看,在玉佩中的明熙似乎感受到婉儿的心绪变化,就轻轻地问:“姑姑,你怎么了?”

只要婉儿在长生殿内,明熙一般都是极尽收敛自己的气息,因为她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怪异的力量,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她、姑姑还有那个女人发生今天这一切变化的根源,所以明熙不敢异动。

婉儿坐在床榻上,拿出玉佩,手掌攒紧又放开,一会儿又坐不住,起来走了几圈,才说:“明熙,你有看见刚才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还有她的目光中透露的东西吗?”

明熙说:“姑姑,明熙没有注意。”而且明熙不太愿意去打量那个女人,一是担心暴露,二是对那个女人感到万分恶心。

沉默片刻,婉儿才说:“刚才……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渴望着男人,渴望着她面前那个男人,那个——沈南璆。”

婉儿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因为这种念头一下子就让她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被那些蠕动的湿滑的小虫子淹没,皮肤上是那些冰冷湿滑的恶心感,让她想要呕吐不止。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的身体居然要被那个女人用去接受那个可恶的男人,婉儿就有立即提剑斩杀了那两个人的强烈冲动。

明熙感到震惊,“姑姑、姑姑……你说的——那个女人她——”实在太过不知羞耻!那个女人竟然敢如此亵渎姑姑的身体!

其实,假如是真正的武氏渴望一个男人,做出那种事情的话,想来明熙也不会这样想,她只是对那个假货所做的一切感到恶心罢了。

婉儿闭上眼眸,好久没有说话,她必须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念头,因为只要一想到她曾经的身体要被那个男人压在底下,她就感到无比的愤怒,那是一种被羞辱般的愤怒。太久了,她已经好久不曾尝到这种滋味了,如今这个男人让她深切地体会到,她一定要杀了他!无论他今天是不是做出那样的事情,都必须杀了他!

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乳白色的光芒在晕黄的烛火下竟也是分外清明,那光芒笼罩了婉儿一身,就好像在安慰她一样。婉儿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收敛好心情,面上也不见刚才的狠辣、痛恶、复杂,一脸平静。

而长生殿中呢,皇太后倾身,微笑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沈南璆,精瘦的身躯,儒雅的气质,隽秀的长相,都是她喜欢的类型没有错。她的灵魂,正是好年华的青春灵魂在叫嚣着:“吃掉他,吃掉这个男人。”

沈南璆早前就从皇太后的目光中感受到这股让人恶心的渴望,他觉得自己的背后都有阴风吹拂着,就像一只来自阴间的手掌在抚摸他的后颈,从那里往下在他的背脊上来回滑动,说实话,这让他很生气。

让他忍不住就会露出那种嗜血的笑容来啊,让他想一想,曾经那些也用这种眼神渴望过他的男人和女人们是怎么说的?带着最让人迷醉的外表,却有着最狠辣的手段?

曾经,在他的那个朝代里,有一种花,确切地说该是一种草药,名叫——月里香,树姿秀雅,株姿优美,枝叶秀丽,枝干苍劲,花白而芳香浓郁,结朱果而耀目,非常地吸引人,然而它全身皆毒,花、果、叶、枝干甚至是香气都是世间剧毒。

当人们认识了月里香的毒性之后,曾经一度在花院子里傲视群芳的它被人彻底抛弃和害怕。但是,它并没有被遗忘,因为它被人妥善地安放在了权倾朝野的辅国丞相薄大人的府中,为薄大人挚爱,后来就有人用月里香来暗指他了呢。

皇太后朝沈南璆招招手:“沈御医,朕有些不妥,你近前来给朕看看。”

沈南璆低垂的嘴角咧出一个浅笑,却像是浸了血一样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想,他杀了这个女人也是可以的吧?他确信他可以毫无痕迹地给她下毒,让她在明日才毒发身亡,与他毫无关系。

但是,沈南璆依旧走上前,来到皇太后一步外,伏身,伸出手搭上了皇太后的手腕脉搏。却不想被皇太后抓着手往上移,放在了心口处,就听见皇太后说:“朕是这里不妥。朕觉着心里空荡荡的,想找些东西填满,你说该找些什么呢?沈御医?”

沈南璆抬起头,面对皇太后的脸居然还维持着他的斯文俊秀,就好似从来没有觉察出皇太后的言下之意一样,反而一本正经地跟皇太后说:“除了空之外,太后还觉得心口有何不妥?是否会心律不齐?还是经常心悸?”

皇太后眼眸一敛,放开了捉住沈南璆的手,看向沈南璆的目光中已经带了不满,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装作不知道她的意思,这是实打实的敷衍。她冷冷地看着沈南璆,“沈御医这是不识抬举呢。”

沈南璆还是一脸温文的笑意,就连眉眼都尽是温润,好像他从来都是谦谦君子一样。

当然,皇太后还不知道沈南璆骨子里的放肆嚣张的那一面,那是属于曾经那个薄相爷的一面。但是皇太后知道的却是这个男人聪明得过了,明明知道她的意思,竟然还想全身而退?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

于是,皇太后伸出手拽住沈南璆的衣领子,将他曳上了床榻,正想有进一步的动作时,外间居然有人报:“禀皇太后,千金公主求见。”

皇太后舔了舔唇,正想说不见,就见沈南璆自己动作迅速地起身,朝皇太后一礼:“既然公主求见太后,臣不敢窥听,这便告退。”不等皇太后说准,就信步走了出去。他定然要好好将自己洗过一遍!

皇太后却笑了出声,“有意思。”似乎,这个沈御医也没有她看到的这般单单只是斯文清隽。“传。”

千金公主利索地进来了,还带上了一个身形有些高大的宫女?皇太后眉毛上挑,对那个宫女的打量又多了几眼,然后就发现了“秘密”。

这个千金公主原是高祖的女儿,但是实际上年纪也就跟皇太后差不多,这个人也会钻营,甚会投机取巧,这不,她就凭着胆子来到了这里“献宝贝”。其实说只凭胆子也不尽然,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千金公主竟然听到了一个传言——皇太后空虚了。

所以这会儿千金公主巧媚地凑在皇太后耳边嘀嘀咕咕,又指了指那个宫女,竟然还得到皇太后几句夸奖,然后乐呵着独自离开了长生殿,独留宫女与皇太后一起在内殿。原来这个宫女就是冯小宝,他终于走上了既定的道路,成为了皇太后的一宠。

这时,婉儿实在坐立不安,于是她提着宫灯出来走走,不由地就走到了尚药局去,她实在想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跟她的身体……

却不料就看见前方的亭子就有一个男子提着酒壶,修长的手指执着酒杯,微微晃荡,月色落在瓷白的酒杯外壁上反射出几点流光,让婉儿也晃了晃眼。

这男子便是沈南璆,他似乎发现了婉儿,转过身来,执着酒杯朝婉儿一举,“月色朦胧,庭院花开,却闻得美酒尤甚花香,当是人生尽欢时,婉女官不如来饮一杯?”

婉儿顿了顿,这刻看见沈南璆在此,也不知是高兴多点,还是为这男人在她面前露出来的惹人厌烦的笑容堵心好。但是无论如何,婉儿也还是过去坐下,默默地接过沈南璆送来的一杯酒,正待饮时却又听见他说话。

他凑在婉儿旁边,轻笑着说:“婉女官可知,刚才千金公主领了个‘宫人’求见皇太后?沈某观那宫人,只觉那人生得高大壮硕,魁梧威猛,似是比之男儿尤甚一筹,若是男儿身,想必那活儿也是一流。”

婉儿捏住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睛狠狠地瞪向了沈南璆,只见他的笑容充满了幸灾乐祸——他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总算赶出来了,幸好还在宿舍断电断网前……简直不要哭瞎~~o(>_<)o ~~

等着我哈,周末会加更,么么哒(づ ̄3 ̄)づ

☆、023 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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