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养孩子

“沈御医,德妃到底怎么样了?”婉儿单刀直入。

沈南璆唇角笑容浅淡却恰当,若是别人看了,只觉得如沐春风,相反在婉儿这里,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在故作高深。

“难道德妃不是因为听了皇太后要抱养自己的孩子,一时激动就动了胎气吗?”他居然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足以将他治死,罪名自然就是——污蔑皇太后。

婉儿与他对视,他的眼中有挑衅,嚣张放肆得很,但他脸上的笑容不改,又像是只是在逗弄婉儿一般。而婉儿呢,对他是不屑,是厌恶。

“沈御医这话从何说起?”现在流言还没有传开,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南璆蓦地抓着婉儿的手腕,拇指狠狠地摁在上面,那个位置,大约就是当日婉儿拿碎瓷戳进他手腕的位置。他笑得恶劣:“若是婉女官愿意尝尝沈某当日的罪,沈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婉儿用力甩开他的手,而沈南璆根本就是在她动作的时候就松开了手,他眉眼上扬,一瞬间就破坏了那个斯文面具,显得有些气势凌人,恣意嚣张。

“放肆。”婉儿冷冷看了沈南璆一眼,转身离去。只不过,她明知道问不出所以然,又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沈南璆摸着下颚,笑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啧啧两声,想到了他被请到窦德妃殿中时的情形。那个女人下身几乎被血染红,却硬撑着朝他跪下,竟然朝他跪下!恳求他帮她圆谎!她确实是动了胎气,但那是因为外力碰撞而引起的。

窦德妃即使再害怕皇太后抱养走她的孩子,她也不曾想过要利用孩子去解决这件事情,因为她期待了这个孩子那么久,更不知道日后的自己是不是还能这般有幸怀上孩子,她赌不起。

但是,在回到自己殿中的时候,心神不定的她却还是滑了一跤,尽管她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扶她一把,更是用身体垫在底下,她也因为撞到了木案一角,让孩子受了罪。她当时好害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好冷静,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主意,所以她跪下来求他!

她只能是因为忧思过多而动胎气,不能是受到碰撞,尽管是因为她精神恍惚,但是别人也只会说她身边的人伺候不周,与皇太后没有半点关系。

原本,沈南璆想着不帮的,他可没有这种好心帮助人,跪下来求他又怎么样,前世跪求他的人又少了吗?又何曾见过他同情怜悯谁?

但是他转念一想,窦德妃刚才说的话,皇太后抱养的流言,他倒是又想看戏了。再加上当初与魏玄同达成的约定,他已经是加入了这场大戏之中的人,这样做,也算是帮了一把皇帝吧?

于是乎,沈南璆十分“为难”地答应了窦德妃,并且还给了她温养保胎的药丸,若不然,窦德妃这一撞一跪,可就真的是胎儿不保了。

沈南璆走出内室,那边煎药的人过来:“沈御医,德妃的安胎药已经煎好了。”

“送过去吧。”沈南璆温和地对他说,那人连忙点头,只觉得沈御医果然是个文雅的君子,让人身心舒畅的气质实在不能再好了。

这头,婉儿出了尚药局,自然要去给皇太后禀告的,只是她眼中露出了厌恶不屑,想到又要走进那个污秽的长生殿,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开怀的事情。似乎到现在她都还没有亲自跟那个龌龊东西打过照面呢。

皇太后对他也是真的不错,不错得让她觉得难堪。

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几下,让婉儿的身影都有了一些光影明灭,感受到几丝凉气,婉儿伸手拢了拢披帛,偶尔还能闻到清冷的梅香,让她抑郁在心中的火气也冷了下来。缓缓呼出一口气,婉儿的眼神重归清亮明澈。

既然一切已经变了模样,她就不能再念着这些事情,不能再因为从前的躯体而盛怒,这样的情绪会让她失去冷静,太不应该了。反正,早晚会有算总账的时候,她不能着急,要慢慢来,完成她的责任,她的想望,之后,自然有那个女人受罪的时候。

长生殿中,皇太后竟然还冷着一张脸,案边的地上还有碎瓷碎玉,显见就是从案上被挥落在地上碎开的。

婉儿略有诧异,款步来到皇太后跟前行个礼,慢慢地将东宫的事情给她说了一遍,这又让皇太后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她冷冷地看着婉儿,面上的不虞是谁都不会错认的,“知道是谁传开的流言了吗?”

婉儿摇头:“还没来得及查清楚。”

皇太后站起来踢了一脚木案,“无能。”随即自己进了内殿。

婉儿不在意,她叫了人进来将碎瓷碎玉打扫干净,又有宫女过来细声告诉她刚才长生殿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完之后,婉儿似是露出了笑容。

宫女告诉她,刚才有公公进去内殿抬出了一个人,那人额头上像是被什么狠狠砸过,已经染了血,她们想要打扫时,皇太后却挥手让她们退出来,一个人在里头坐着等婉儿回来。

怪不得她刚才在殿内没有闻到那股子低劣的气味,原来是那个龌龊东西被抬出了长生殿。婉儿丝毫不在意到底冯小宝因何惹怒了皇太后,那样粗鄙的人还会些什么?不当用的时候随手就可以丢弃,那里还去在意原因是什么。

又过了片刻,婉儿才进到内殿,皇太后卧在床榻上,眯着眼睛,手里多了一团红线,一根红线在皇太后的手指上绕了几圈,后又被皇太后绕回去,来来回回地不停。皇太后听到婉儿的脚步声,便睁开眼睛看着她:“进来做什么?”

婉儿拿了软垫,屈膝坐在床榻下,给皇太后轻轻地捏起腿来,边说道:“太后不要跟婉儿动怒,是婉儿没有做好。不过,燕芜跟婉儿说了,她看见德妃暗地里吃过药丸。”

皇太后手中绕着红线的动作一顿,将手中那团红线扔到一边,坐起身来,“吃了药丸?是安胎的药丸?”

“还不清楚,燕芜被皇后留在内殿照看德妃,只是恰好看见德妃避着人吃了药丸,无法知道是什么效用的药丸。”不是她说谎,这是确实没有查到,但是也就那么两个可能,不是德妃自己准备的药丸,就是沈南璆给的药丸。

而婉儿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宫中如今流言还没有传开,沈南璆却知道了,那就只能是德妃与他提到过。

“德妃是什么时候听到流言的?”皇太后又问。

“约莫是未时。”

皇太后怒而反笑,“未时,未时听到流言激动到了戌时?动胎气?药丸子?”这一刻,皇太后迅速靠着这几点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阴谋论——德妃狠心利用自己的孩子陷害她,逼她碍着脸面名声不能抱养她的孩子。

虽有出入,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不管德妃怎么弄得自己动胎气的,她诚然也确实在利用自己的孩子,无论是出于心疼不舍,还是出于其他。

婉儿看见皇太后的脸色变化,还有她眼中的凶光,明白到皇太后自己想到了什么东西。

两日后,婉儿向皇太后禀告,流言是从长生殿传出来的,是堇漾。那时,她听到皇太后提起德妃的胎儿,又经常念叨几句养孩子的事情,就以为皇太后想要抱养德妃的孩子。

从前,堇漾有过被皇太后宠信的日子,那时她就连婉儿都不放在眼中,而现在皇太后再也没有注意过她,婉儿却深受皇太后宠爱,所以堇漾妒忌了。

她急于表现,心想着皇太后在皇宫中的尊贵地位,皇帝都退避一二,是这个皇宫当之无愧的宠儿,皇帝又孝顺母亲,若是知道皇太后想要养他的孩子,怎么也不会不答应。

于是,堇漾就找到东宫的一个姊妹,让她先给德妃透个口风,心想着若是德妃主动将孩子交给皇太后养,皇太后高兴了,德妃赏赐也少不了,更是可以得到皇太后的赞赏,双方都是得利的啊,她也可以得到皇太后的宠信,再好不过了。没有细思之下,堇漾就这般冲动地做了这事。

而结果?可以显见的。皇太后发怒,堇漾被杖毙,随后皇太后赐给德妃众多“压惊”的珍宝,并且明确“告诉”德妃,她是不会抱养她的孩子的,所以放心养胎吧。但是皇太后心中对德妃也是生了怒气的,所以沈南璆被皇太后暗中“交代”了一些事情。

看上去,这混乱又可笑荒谬的德妃动胎气事件好像谁也不曾得利一般,但是此刻在殿前看着公公杖责堇漾的婉儿却是抿唇一笑。

如此就好,皇太后恨极了德妃,必然不会抱走德妃的孩子,即使她想要惩罚折磨德妃也不会这样做,以皇太后的性格,她是绝对不喜有厌恶的人在面前碍眼的,也许她更乐意养出一个狠狠压在德妃孩子头上的孩子。

婉儿抬眼望了望东宫那处精美宏大的建筑,想到那个被送到皇帝身边的女子双华,也不知道她的明熙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到她的腹中,若不是用药不及天然好,她早早就对双华动用秘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二更,但是时间不确定,因为西瓜卡文了~~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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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太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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