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不敢(200文收加更)

长安虽然经过了瘟疫的一场打击显得有些颓靡,但是渐渐地也繁华起来,恢复了往日的人气。苏良嗣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好了很多,开始主持长安的事宜,而李旦也开始在苏良嗣等人的支持下,开始了他不同于洛阳的生活。

婉儿来到长安后什么都没有做,她每日闲闲地在屋子里练练字,看看书,偶尔出门在院子里转转,最近还迷上了酿酒。

皇嗣妃给她的两个宫女都觉得自己的良媛很奇怪,别的良娣良媛都争着想要伺候皇嗣,或是紧着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们良媛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闲闲地悠哉悠哉地过日子,把偌大的皇嗣府上除自己的人都忽略了。

而且,皇嗣从来没有来过她们良媛这里,她们听说就连奉仪那皇嗣都去过,真的是只有她们良媛的静和居皇嗣从未踏入过一步。好在她们都不是心大的人,这样安安静静地服侍良媛也是她们的福气。

婉儿正在树下,拿了一个小锄在挖着坑,旁边还摆了一个酒坛子,是她新酿的菊花酒,打算放在这株花树下,等到来年三月就可以喝了。

李旦来到静和居的时候看见就是这一幕,他不是不认得婉儿,太平与婉儿交好,婉儿又是自幼就跟在他的母亲身边,所以他见到婉儿的次数并不少,他曾经也倾慕过这个美丽绝伦,优雅清华的女子。

她的聪慧她的才情都是他喜爱的,然而他很快就绝了这个念头,他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是他也看得出婉儿对待他的母亲那份崇拜热爱,他知道这个女子不是他能够消受得起的人物,她能够得到他的母亲器重,在很大程度上足以说明她的性格至少是有几分与他的母亲相似的。

而他虽然爱着他的母亲,但是却更加畏惧他的母亲。所以,婉儿早就不在他的心间游荡,可是他没有想过母亲会将婉儿赐给他,婉儿居然成了他的女人,尽管如今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女人。

但是来到长安,远离了母亲之后,李旦感受到了久违的开阔和放松,又得到了苏良嗣等人的辅助,他觉得他如今也是一个有力量的男子,而婉儿,离开了他的母亲,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势力可以依附,或许她也就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罢了。

所以,李旦生了心思想要过来看看婉儿如何了。因此,当他看到婉儿拢着披帛,手拿着小锄,婀娜的身姿在那花树下竟然是那样动人,他有点被迷惑了。

他走了过去,阴影笼罩下来引起了婉儿的注意,她抬起头,与李旦对视,须臾她站了起来,将小锄递给宫女,朝李旦行礼说:“婉儿见过殿下。”

李旦有点不知所措,尽管他先前想着婉儿无人可依,而他身为婉儿的夫郎,该是她如今在长安唯一能依靠的人,他觉得他在婉儿面前已是有绝对的力量,但是从与婉儿相对视开始,李旦就知道,他想错了,婉儿依旧是那个站在母亲身边的女子。

李旦突然觉得面对着婉儿时,他就好似没有逃离母亲的监视一样,这让他心惊,也让他无措。甚至对上婉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李旦竟然觉得这就好像是母亲在看着他一般,这种感觉从前却不曾有过。

“婉儿你……”李旦憋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在这过得如何?”

婉儿笑了笑,“很不错。”

李旦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半晌才又挤出一句:“那就好,若是有事,尽管跟我说,跟皇嗣妃说也可以。”他顿了顿,对上婉儿含笑的脸,更是有点心惊,“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殿下。”婉儿打断他的话。

“婉儿有事?”

“殿下,你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李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是他有预感,婉儿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撕开他看似平静的面孔。

婉儿让两个宫人回避,而李旦带来的人都在外面,没有跟进来,于是这树下也就只剩下婉儿和李旦。她说:“陛下曾经对婉儿说过,她的四个儿子中,孝敬皇帝最得她喜爱却早逝;章怀太子最是有才贤能,却与她生了嫌隙;庐陵王心肠太软,容易得意忘形,且妻子太过要强;而殿下你,最是聪明,因为你有自知之明且看得懂形势。”

李旦抿着嘴,双眸微微垂下,像是在防备婉儿一样。良久,他才说一句:“那又如何呢?”

她轻轻说道:“婉儿也很欣赏殿下的聪明,但婉儿也遗憾殿下太过聪明。”

李旦对这样的婉儿非常抗拒,并且他觉得这样的婉儿让他好有压力,但是他又对婉儿的话很在意,“何解?”

婉儿看着李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才说:“殿下,你的头脑很清醒,该做什么也很清楚,因为对你来说,时间还很长,然而你忘记了有句话——时不待我。殿下,你局限了。”

李旦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紧紧地攒紧了,他觉得有股黑气在自己的眼前萦绕,让他眼前这个貌美女子恐怖如修罗,他连呼吸都有点儿急促。

婉儿并不在意李旦这副样子,她笑道:“殿下何必如此,婉儿也不过说了实话。殿下若想成大事——”

“够了!”李旦不想听下去,那会让他觉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婉儿眼前,太羞耻,太难堪。

“殿下,难道你不是想把握自己的人生?”婉儿照样说下去,李旦这性子,始终是需要逼一逼的。

李旦的脸青了,他瞪着婉儿,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个女子不是他能够驾驭的,反而是他完全被压制住。

“婉儿话就放在这里,希望殿下能够深谋远虑一些,虽是来日方长,但是总要把握住时机才是。毕竟比起殿下,婉儿更懂陛下的心思,殿下以为呢?”留下这话,婉儿拢着披帛回了自己的居所,只有李旦还怔怔地站在那里,低垂的面孔上也不知有着什么表情。

第二日,李旦找到了苏良嗣,与他说了这事,他就看到苏良嗣一脸沉思,“苏公在想什么?”

苏良嗣捻着自己的长须,最近调养得比较光彩的脸上忽然就露出一个笑容,他对李旦说:“殿下,这是婉良媛的一番好意。殿下必须承认,比起我们,婉良媛更看得清朝中的局势,以及陛下的心思。况且,陛下将婉良媛赐给殿下,这当中必然有什么是我们不清楚的,而这也许就是婉良媛向我们释放善意的理由。”

李旦低头思量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浊气,笑道:“苏公,是我想差了,我以为她总是向着母亲,她那样的女子,让我不敢放心。既然苏公也这样说了,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但是苏良嗣不这样想,他说:“殿下,从前如何待婉良媛,以后也就如何待她吧。臣以为,婉良媛并没有想要和殿下……琴瑟和鸣。”粗俗点就是说,殿下,人家婉良媛根本没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想要做你的女人!你不要搞错了!

李旦难得露出窘相,其实他也没有想要和婉儿怎么样,他也不敢,他怕婉儿会是第二个母亲,尽管他不是父亲,但是这世间就是有这样的女子,她光彩耀目,绝非凡人,而他对此敬谢不敏。

“苏公,我明白了。”

苏良嗣听了淡淡笑着,“殿下能想明白就好。婉良媛的话殿下可以听,但是婉良媛并非殿下可以倚重的人。”

虽然,在婉儿跟着李旦来看望卧病在床的他时,他也是想过是不是要让她辅助殿下,这是一场风险奇高的赌博,并且输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那时他以为自己得了瘟疫要死了,所以他是想要赌一把的,不过现在,既然他还有几年寿命,那么拼尽这点寿元,他也一定会好好辅助殿下的。

如此,婉良媛还是就这样吧。

李旦和苏良嗣的这番话,事实上决定了他们日后对待婉儿的态度,也是他们之间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和脆弱的联盟。

而李旦在明晓了婉儿话中的意思之后,确实没有往日那般偷偷摸摸进行一切,他踩着婉儿所给的女皇所谓的底线,在培养自己的人脉班底,不温不火,却也不再卑微屈辱,兢兢业业就怕行差踏错,因为他只是在做该做的并且不会错的事情。

没过多久,苏味道、裴守真等人得令留守长安,于是两个少年郎也来到了长安,他们是裴光庭和裴耀卿。

恰有李旦为府中孩儿挑选伴读,裴光庭和裴耀卿皆入选,自此常入皇嗣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 说到做到的收藏加更,打滚求收藏,喵喵~~~另外注意一下,此文里头的人物基本经历都跟历史不同,裴光庭和裴耀卿这两娃更是,对于裴氏一族也不考据,反正就当他们是族兄族弟。

☆、051 奇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