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武后魂

武氏觉得自己好奇怪,她浑身轻飘飘的,让她疼到骨子里的头疾也没有发作了,难得的轻松,但是她还是觉得有点虚弱难受,想要张口叫唤婉儿。这时,她就恰好看见婉儿端着汤药进来,只是,婉儿却径直穿过她,仿佛没有见到她一样。

武氏唇角的笑容僵住了,她显得震惊,她转身去看婉儿,却见到难以接受的一幕,有一个“她”躺在了床榻之上,闭着眼眸,紧蹙着眉,婉儿还是一脸忧心,她托起“她”的头,仔细地喂下汤药。

“婉儿。”武氏叫唤道,声音散在空气中,婉儿像是没有听见,武氏又再喊了几遍,结果依然。武氏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她现在脑子有点混乱,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走到婉儿身边,实则上她还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飘过去的。她伸出手想去拍拍婉儿的肩头,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手掌几近透明,还有一缕缕的气在飘溢。武氏疑惑不解,她拧着眉头,飘到“她”的上方,打量着“她”,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候,床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武氏向婉儿看去,见她马上就发现了,一脸掩不住的兴喜,连忙上前扶起“她”:“太后你可终于醒了。”

“她”对婉儿这番很感欣慰,就说:“本宫知道婉儿记挂,去给本宫倒杯水来。”

婉儿笑眯眯地应了,这就去桌上倒水,而“她”却看向了武氏所在的位置,眉眼间尽是嘲讽还有得意,“她”嘴唇动了动,无声说着:“你输了,现在我才是武氏,才是皇太后。”

武氏一瞬间明白了好多东西,包括那时她日日的梦魇,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床上的那个灵魂所为,她也终于记起了一些被“她”刻意抹去的事情。原来,床上的那个异世女王的灵魂就是利用梦魇来夺取武氏的身躯。

在梦魇中,武氏内心深处有些东西被解放出来,她失去了戒备,而女王的灵魂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梦中的武氏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她心理上对于残杀了许多人的深重阴影浮上来了。

她总是要被李唐王室的帝王责问,总有与她不对付的王皇后,萧淑妃,乃至她的亲姐姐,亲外甥女都伸出了她们纤瘦洁白的手,向她讨要说法。她总是见到血,见到刀光剑影,见到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然后她开始头痛,周身汗湿,精神崩溃,心口像被那纤细的手掌攒住一样,缩紧缩紧,让她有时觉得连心脏都要坏掉。就在这时候,女王的灵魂一丝丝地开始入侵她的身躯,难怪她时常见到有个红色身影,却始终不知道她是谁,原来她就是一个外来者!

武氏知道,三月初一那一场头疾发作,让这个外来者彻底把控了她的身躯,而她被排挤出来,她在后宫和朝廷的倾轧中无数次获胜,却输在了一场灵魂拉锯之中。

武氏面对着女王的嘲弄,那冰冷的笑意,她觉得自己突然有种恐惧感,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发生,现在的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灵魂!

女王挥了挥手,那个紫淬玉佩仿佛有流光滑过表面,武氏就被无形的力量推出了长生殿,在最后的最后,她只能看着婉儿娉娉婷婷地端了水过去,就像服侍着她一样去服侍那个外来者。

可惜,武氏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她在权力和人性当中挣扎了数十年,在太宗皇帝的冷落中失去宠爱,抑郁不得志,困锁在那个幽暗的掖庭十余年。她慢慢地学会了平静,习惯了冷清,然后修身养性,平静地看着掖庭中的女人被宠爱,被抛弃,被嘲讽,被排挤,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枯萎在这掖庭中。

她走过了那十余年的痛苦生活,所以她知道自己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能力,适应生存,随机应变,她永远可以找到让自己更好地活着的办法,所以她得到了机会,一直走到今日皇太后的位置。

而今日,她被女王击败,夺走了她皇太后的一切,那么她也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她将卷土重来。

只是,武氏也有点无奈与哀伤,因为在一瞬间的考虑中,她去想到底谁是她可以借助并且相信的人,儿子?女儿?孙辈?臣子?全部的答案都是否定,只有一个婉儿。

武氏觉得既心酸又释然,她也没有“众叛亲离”,她仍然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有一个心疼她的人。

但是,武氏尽管再有手段,再得机智,她也有了无助的时刻,她不懂得如何解决自己此刻的问题,如今她在外界的传说中,应当就是一抹鬼魂,她要怎么做呢?还阳吗?又要如何还阳?她开始思考,想要搞清楚女王到底怎样夺取了她的身躯。

这时,她看见婉儿提着宫灯走出了长生殿回去自己的住处,她靠着风声,紧紧凑凑地将一声叫唤发出。婉儿停了下来,武氏那一刻觉得竟是比什么都要满足,婉儿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若是武氏知道婉儿居然那么快就发现了违和,想必她会更加欣慰感动。

可是,武氏只能发出一声,她的灵魂太过浅薄虚弱,她本能地知道自己要有一个栖身之地,否则她将魂飞魄散,再无回天之力。

她跟着婉儿回到了住处,一进屋,武氏就从内心深处燃起了一股渴望,这里有东西吸引着她,甚至能够帮助到她。她发现了,是那个她赐予婉儿的玉佩。武氏眼眸闪烁,因为她想到了那个外来者也有一个玉佩,她想这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武氏才靠近那个玉佩就被吸了进去,她觉得里面好舒服,仿佛回到母亲的怀胎中,温暖舒适,她决定留在玉佩里静待时机。不过她还是要给婉儿一个讯息,所以她利用水迹勾画出“婉儿”二字。

她相信凭借婉儿的聪敏,定然会有所发现。武氏期待着。

时机来得好快,也好突然。文明元年三月初五,废太子李贤于巴州自杀。消息传回朝中,众人也没能从皇太后的面容上发现些什么异样。但是众人随即也就释然,皇太后的心思他们永远都猜不准。

而对于此刻的皇太后来说,她要怎么在意那个李贤吗?她根本就不是他的母亲,她不过是一个异世的女王罢了,当然如今,她也想成为这一世的皇者。

李贤是武氏的第二个儿子,聪明机智、勇武刚强、容貌俊秀,完全承继了武氏的优点,他也是颇得父母的宠爱。再且,他留心政务,抚爱百姓,一切尽心尽力,可以说,按照一般情况下,他是可以安稳地坐在太子位上,直至登上皇位。

但是因为一个女人,李贤与母亲产生了难以化解的矛盾冤仇,李贤着了魔地相信宫人口中那个待他温柔无比的韩国夫人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武氏只不过凭着当时皇后的身份夺走了亲姐的儿子抚养。

李贤在心中以韩国夫人子处之,所以他怀疑他的母亲,恶意地猜测她是因为谋害了亲姐所以才对他关怀备至,事事亲近,这不过是她想要洗刷心中的愧疚不安和险恶用心。

李贤戒备着他的母亲,以至于他的行为触犯了武氏的权威,也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母子之间的感情。而武氏从来都不是一个耽溺于情感的女人,所以她可以绝情冷血。面对李贤在东宫窝藏兵器等等,武氏知道,若是她在容忍儿子,那么日后,血洗必然发生在母子之间,她下了决心废除李贤。

于是李贤被废,流放巴州。

那么为什么要提到这个李贤呢,因为即使李贤的太子生涯非常短暂,但是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甚至在好早之前,他就为了皇位而有所谋划,这其中,大哥弘羸弱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更重要的是,他认为他是韩国夫人的儿子,所以与武氏以及她的儿女对抗,李贤没有丝毫心理障碍。

李贤经营良久,即使是被流放,曾经的太子势力也曾被清洗,也依旧有着坚强隐忍的人留到最后。皇宫里,就有这样的人,她是曾经被李贤暗地里宠爱的女子,她对英武的李贤心生爱慕,并一直坚守着这份心意,她留在皇宫里,一直伺机惩处那些伤害过李贤的人。

这个女子叫做萍英,她历经万苦终于与李贤曾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宠臣搭上了线,然而那个臣子早就对李贤离了心,不过,那人如今却是那股反武势力的一员。这回被萍英找上,让他有了一个想法,若是萍英真能够做出些什么,那是他们赚了,做不出,死的也就是萍英一人。

所以萍英要求毒药的时候,那人如了她的愿,那人也相信着这个在皇宫中隐忍这么久的女子,而还能混到尚食局中当了女官,实在了不起。

萍英拿着到手的毒药,笑了好久,一会儿后她抹了抹自己的笑出来的泪水,握紧了手中的药包,稳稳地走回尚食局中。她设计了那个办法足足两年,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她相信一定会成功的!

她定要那些伤害太子的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嘲笑西瓜想出来的“小谋”,智商不够了,你们还不帮人家想想,女神们太不给力了~~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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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雕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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