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游鉴垂下眼睑,喝了一口茶,“我也是今天才见到,估计是临时工。今天请你过来,是想问问,和我走同一条线的,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巫大端起茶杯,细细吹了一会,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问:“怎么样的事情称得上是奇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

☆、意外

游鉴定定地看巫大筛茶、细细地吹开茶沫、再轻轻地抿上一口,脸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彭志清见游鉴不接话,他有些迟疑地:“比如,失忆之类的?”

赖伟平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盯着游鉴看了好一会。游鉴不自在地用拿起茶杯的手挡了一下,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还真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说起来游鉴曾经是半个公众人物,自小也不是怕人的性子,但在赖伟平的视线扫视下,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逃避。他稳稳放下杯子,眉头皱紧,硬抗。

过了好一会,赖伟平才垂下眼睑,“大胖走的那条线,早些年有些人戏说,自己被苗女下过蛊。连发病什么样子都说得神乎其神的,比如肢体不受控制啊,突然心绞痛啊,外出做了什么事情第二天全忘了等等。说这话的那些人,不是被牵连就是病痛不离身,还出过几个瘾君子。大多不得善终。”

彭志清大惊:“这么严重!”游鉴看着赖伟平,手扭着茶杯,没说话。

赖伟平好像觉得彭志清的惊讶理所应当,眼皮都没抬,平静地给巫大斟了一杯茶,“都说了是早些年的事,那时候人们迷信的很,多的是人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刚走过苗寨那种本来就挺玄乎的地方,自己吓自己的人,尤其多。”游鉴看着他形容自若地给自己施加压力,知道今天请他们过来,是自己太过轻慢鲁莽了。

“听你的意思,是你失忆了?”巫大笑眯眯地看着游鉴,“不应该,你最近都没往那边去过吧?”早上将午的时间,明晃晃的日光穿过窗边的绿植,映在巫大的脸上。绵里藏针,给游鉴的观感并不比梁央好多少。游鉴觉得自己实在是脑抽了,才会找上巫大,还大剌剌地就将问题说了出口,实在是嫌命长。

游鉴于是轻描淡写:“是啊,突然间失忆,有几天什么都忘记了,醒转后,总无端觉得少了点什么。”

巫大笑得意味深长,“你借宿古苗寨的时候,是带走了人家的藏宝图,还是带走了人家的姑娘啊?”坐他旁边的赖伟平,端着茶杯轻抿,镜片遮掩下的眼底,墨色似乎又浓重了一抹。

游鉴也着手给自己斟了一道茶,看着壶里的浅褐茶水缓缓流出,心神也跟着缓了缓,有心思开个玩笑,“很有可能啊,带着别人的落跑新娘跑了,被新郎追杀之类的。”几个人听了都哈哈地笑。

游鉴觉得有点不对,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他选择了顺应自己潜意识的警示。于是,企图把自己的急迫掩盖起来。彭志清平时脑袋老实打结,这次倒突然清醒了一回,见游鉴开始把那些重要的事情都轻描淡写了,也不突然爆一两句拖后腿。有时插不上话,也都静静地喝茶吃点心。

之后,游鉴尽力淡化自己失忆这一段,又连着让新来的女孩端了好几次东西。巫大的眼睛就随着那女孩转一圈又一圈。几人的话题于是从美人到美景然后冲着美食去了。最后临走时,巫大都决定了,YJ水吧开私房菜的时候,会过来帮忙试菜。

送那两人离开后,游鉴坐在门口的藤椅陷入了轻度自我厌恶。深深地后悔那么仓促地要见巫大了,至少该摸清楚梁央的底细,再另想办法。巫大来的时间太巧了,游鉴不停地怪自己太心急。

可是,丁鸣啊,游鉴两眼无神地透过墨绿色的遮阳伞,望向湛蓝的天、轻飘飘的云,心情也想云一般,浮浮沉沉,沉沉。

随着同家人的联系加深,一些原来的想法也慢慢地在空洞洞的胸腔蔓延开来,包括对丁鸣犹疑不定的感情。她说她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了,她的生活她的交际她的家人,都有她自己的考量。那么,她和自己分开,该有怎样的一番考量。游鉴仰脸靠在椅背,心像水面浮着的叶片,没着没落。

因为被自己这招臭棋狠狠地恶心了,和彭志清上楼吃午饭的时候,游鉴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游睿好奇地问:“爸爸,你偷什么吃了?这会吃不下饭了吧,哈哈哈~”

游鉴:这熊孩子谁家的?

第二天周末,借公事旷工的丁鸣在公车上就在想,算了,干脆旷全天了吧。梁央突然逃命一样蹿走,是因为什么?小结说的那个巫大,究竟是什么人?仅仅是一个牵线的?一个牵线的,看着一大块肥肉,就满足了?他手下该有不少人吧?只要边边角角的那些油水能养得饱一群狼么?

丁鸣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暗叹了一声,游鉴怎么那么急,居然就这样让梁央和巫大打了照面。梁央为什么那么害怕巫大?她知道些什么?巫大,说得明白些,也是个小头头,就这么没架子,就那么平易近人,彭志清去请,他就能来了?丁鸣回到家里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纠结成麻神了。

把东西一扔,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抓着一把瓜子,有一下没一下嗑。正仰着头靠在另一边沙发背上,往脸上铺黄瓜片的李巧娜一脚蹬过去,“在想什么呢,神情恍惚的,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丁鸣把沙发边的瓜子壳扫到地上,“想你干嘛躲家里养蘑菇了?被人甩了啊?还瞎讲究,一会再扫不就行了?”

李巧娜哼哼唧唧,“你管我。自己的事情都一团糟,还管我。是准备做我表嫂了,是吧。就知道你口是心非……”眼看李巧娜开启了叨神模式,丁鸣举手投降,扔掉瓜子,站起身准备回房里上网去了。刚走两步,放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林志仁的电话。林志仁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丁鸣觉得挺神奇的。

不知道是八字不合还是生肖相冲,自打丁鸣进报社以来,哪怕是打杂时期,林志仁就处处为难她。文件没按时处理啊,设备没维护好啊,方方面面,林林种种,总是能找到挑剔的地方。不过也多亏他的挑剔,神经大条的丁鸣现在做事情偶尔还是能前后看一看。

大概是伤筋动骨的原因,林志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丁鸣,我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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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咫尺

丁鸣意外得有点懵,“嗯?”

那边似乎到了马路上,听筒里满是车水马龙的各种声音。林志仁匆匆重复:“我被人盯上了,你自己小心。”就挂断了电话。

丁鸣听了满耳朵的莫名其妙,林志仁腿伤应该还打着石膏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跑马路上去了?是谁那么无良,居然带一个残腿人士出门?还是他一个人跑出去的?他拖着一只打着石膏的腿,跑出去干嘛,找死吗?

丁鸣坐在电脑前面,掏了烟想要点上,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楠的电话。

张楠大概刚发作了谁,口气还没平稳下来,音色严肃紧绷,“喂,丁鸣,什么事。”

丁鸣赶紧有事说事,“师兄,刚才林志仁打电话给我,说好像被人盯上了什么的。背景车来车往,好像是在外面的样子。他脚好了吗?”

张楠语气缓和了一点,“不清楚。才几天啊,应该没那么快。他又要作什么妖!”

丁鸣皱眉,“他就对我说了句,被什么人盯上了。感觉有点慌张的样子,你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吗?我怕他出事。”

张楠声音又严肃了起来,还带了点小烦躁,“这个月怎么尽是些破事。我问问他家那边。回头给你电话”

“嗯,谢谢师兄。”

挂掉电话,丁鸣看着电脑屏幕,心里莫名有点堵。不管怎么说,林志仁是自己前辈,尽管平日有点小挑剔,但并非都是没事找事。尽管与他和平相处有点难度,平时也会腹诽几句,但她并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游鉴很想骂人。下午1点多,睡得正香的时候,却被连环CALL叫醒,还被拖到大街上,顶着大太阳,跟着彭志清瞎跑了俩小时。就为追踪一个小女孩,而且还时不时就被追踪的对象甩开一大段,太阳晒得水泥马路滚烫滚烫,热气从人脚底往上扑,走走停停地,游鉴直觉得心火噌噌地往上冒。

过了人群密集的商业街,站在一家饮品店门口的遮阳伞下,游鉴拉了拉帽檐,把帽子调了个头,看着同样满头大汗的彭志清,把火气压了压,终是没爆发出来。

彭志清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啊鉴,那姑娘要干嘛去啊,都快逛了大半个城了。早知我骑摩托车出来啊。”

游鉴转了转帽舌,擦了擦就要流下来的汗,“快到小伟的发廊了,你去借个车出来。”彭志清看了看正蹲在一个小摊上挑挑拣拣的梁央,点点头,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巷。

一会,彭志清骑了辆电单车出来跟上游鉴,“小伟的五羊被别人开走了,我借了他家学徒小弟的电单车。”游鉴“嗯”了一声,坐上后座,指了指对面街口,“到对面去了。”

彭志清于是骑着小绵羊,载着游鉴往街口的小巷钻了过去。这会,那穿着毒蛇绿的小姑娘,已经转过街口,往巷子的更深处晃去了。彭志清想着从另一个方向截到她前边去,好看看她都在晃荡个什么劲。

彭志清跟游鉴一说,游鉴嗯了一声。彭志清于是直接串进巷子里,突然从相交的巷子里蹿出一个单脚跳着的男人,彭志清忙急刹,大骂:“急个什么劲!走路不看路,赶着投胎啊!”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行人寥寥的巷子,脸色却惨白得像见了鬼似的,匆匆道歉,亡命之徒般地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往大路走去。彭志清嘟嘟囔囔,“拖着条残腿,亏他能跑得那么快。”

游鉴拍了他一下,“别废话,赶紧走。”

小绵羊突突地拐出了巷子。将到长街的尽头,梁央提了两小袋东西,晃晃悠悠地走着,不时还逗逗在路边玩耍的小孩。

彭志清捏了刹车停在路边,“啊鉴,你还记得丁小鸣住哪么?”游鉴按了按帽舌,看了一眼那个毒蛇绿的背影,“我们走那边,去丁鸣楼下。”

小绵羊开到丁鸣租房的路口,刚好看到梁央从花绿的随身小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公寓门,体态散漫地走了进去。

彭志清默了一会,又看了游鉴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丁鸣就是住在这栋公寓里。就,阳台上种着嫣红三角梅的那间。”游鉴抿着嘴,不说话。

游鉴盯着那株三角梅,似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它拔掉的姿势。彭志清刚刨了头,顶着层青黑的头皮在盛夏的太阳底下,不停地抹额头。

好一会,游鉴终于收回注意力,“走吧。”

然而,那扇公寓门突然“砰”地被人从里面打开,接着,丁鸣顶着一顶浅灰宽檐帽,形色匆匆地跑了出来。跑到路口,见到彭志清,“你怎么来了?”然后又看见坐在后边的游鉴,“有事?”

游鉴看着丁鸣,没戴眼镜,眼睛有轻微的黑眼圈,短发扎了一小撮在脑后,T恤牛仔裤。见到他们两个神情有点愕然。所有的表现随意而自然。

丁鸣见没人回她,“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就要去路口打车。

“等等。”游鉴,点了点彭志清的背脊,“到哪?我带你去。”丁鸣下意识看了看被赶下车的彭志清。游鉴一脸坦然,“他的车在隔壁条街。”丁鸣闻言,看着烈日下一辆空车也没有的马路,也不矫情,跨上后座,“去人民医院。”

被抛弃的彭志清:……

丁鸣一坐稳,就拨通了张楠的电话,“喂,师兄。是,我正赶着去医院。不可能没什么事他自己莫名其妙就到处跑吧?嗯,见面再说。”

游鉴开车很稳,丁鸣有点着急地催促,“开快点,我同事估计是出事了。”游鉴很是淡定:“开快点,好让我们两个也进去躺着陪他?”

丁鸣被噎了一下,“这一路不是少车嘛。”

“要是路口突然飙出来个不怕死的呢?和他比谁的命硬么?”游鉴冷冷地问。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是在迁怒,知道自己的心火起得莫名其妙,但就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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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太多

丁鸣没说话,看着游鉴的挺直的背,像看着他凝实的沉默。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你们怎么来我这里了?你记起来了?”游鉴挺着背,充耳不闻地开车。丁鸣暗叹一声,也不乱搭话,安静坐着看着路边景物一点点倒退。

游鉴骑小绵羊载着丁鸣,穿街过巷地去到人民医院。那边张楠早在大门边等着丁鸣,见到是游鉴载她来,也没惊讶,和游鉴打了个招呼,便将情况对丁鸣说了。

从监控上看,那林志仁是瞒过医生和护士,往外面跑了出去。后来又打电话给他老婆,说石膏已经拆了,还说他马上要去云贵一趟,可能要好几天,让家里别担心。

直到张楠打林志仁家的座机提醒,他老婆觉得不对,赶忙到医院问医生。医生才知道林志仁私自跑了,查完监控,愤然,“有人想做铁拐李我们有什么办法!”

丁鸣听完没说话,林志仁为什么要逃离医院?突然对她说那句莫名其妙的提醒,又是什么意思?是危言耸听,还是纯粹只是他的臆想?丁鸣觉得大脑快有点转不过来了。和张楠聊了几句,都觉得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是林志仁想太多,自己被这场事故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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