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

☆、叛徒

清晨,太阳还有些懒洋洋。远目望去,天空湛蓝,树林葱郁,闲云朵朵,鸟鸣声声。路边的草丛似乎还留着露水的味道 ,一切美得不像人间。

风过树梢,金色斑点跟着追逐打闹。杨一池踩着树叶间隙撒下的光斑慢慢走着,感受着风从远处吹来,穿过树梢,又轻轻拂过自己的脸庞。

趟过草丛的时候,草叶上的露水便扫到敞露在外的小腿上,清清凉凉。他眉目低敛,似是面无表情,却又仿佛心事满腹。

离家多年,回到乡里,竟觉得家乡似异乡,人还是那些人,山野依旧,人心却还是忍不住彷徨。幸好,该背的、该负的东西都还在。依礼法认真去完成便可,不至于手足无措。每个人大概都是爱自己家乡的吧,只是,留下来的都冠冕堂皇,远走他乡的,总是各有思量。

在林间小道兜兜转转,直走到树林深处,一座矮山山腰,拨开挡路的浓绿蔓藤,就能看到一间不起眼的砖瓦民房。屋檐底灰败的房梁上图案依稀,却也看不清图案原来的模样。久经岁月的褐色木门,也早已退成颓唐的灰白。

这祠堂,与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再也没有,当年所剩无几的挣扎。据说,当年祠堂是在镇上边的,石木结构的,屋顶有瑞兽石像镇守,房梁是雕梁画栋。后来,世事变迁,当地经过几次地震,祠堂一再坍塌之后,祖父辈的便把祠堂移到了这里,建成了砖瓦房。再后来,不出几年,竟沦落到这般模样。

这是,一场信仰的消亡。

此刻,祠堂的木门正开着,屋里只有光瓦投下的光,杨一池站在明媚的朝阳里,只看到屋里的人影影绰绰,平白添了几分诡异。

看了看脚下的拖鞋,想当年,这般不庄重,想必也是进不了祠堂的。今时不同往日,他轻叹了一口气,走进屋里打起招呼,“各位叔伯婶娘好。”又步伐平稳径直往屋里的窗口走去,“屋里人多,开窗透透气,对身体比较好。”

窗子打开,阳光便从窗口照进屋里,杨一池转过身,看着大厅中央坐着的一堆人。端坐在上首的是一位穿着深褐色布衣年逾古稀的老人,正在闭目养神。其余几个都是中年男女,其中一个轻轻哼了一声。

杨一池走到茶水托盘旁边,拿起茶壶,不管杯里有无茶水,给每个长辈的茶杯都斟了一遍,边挨个斟茶边慢悠悠地说话。

“今天我先过来,央妹妹还在招待来客。这么多年下来,央妹妹是个什么孩子,大家都清楚。她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这次的事情她做得不够好,但以她的年纪来说,也确实是难为她了。都是乡里的孩子,还望各位叔伯婶娘看在她故去的父母面上,饶她一回。”

都说乡音难改,幸好是没改,虽然有些词说着拗口,但听的人似乎都没发觉。杨一池一番话说完,把茶壶稳稳地放回了托盘。

在坐的虽然还有人低声哼哼唧唧,不过主位上的长老依然闭目养神,并没有反对的意思。长老没发话,大家也就只能先罢了。说起来,梁央父母也是为了族里,才早早去了。

剩下个吃百家饭长大的梁央,偏又入得长老的眼,又偏偏,她就有那个命,多番折腾都没被折腾死,居然就还能出师了。

天资高也罢,偏偏还是个不消停的,从小到大没少惹祸。长大了更是不得了,这不,接个人都闹出一堆事。祠堂里还躺着一个折了腿的,那边据说还跟着俩摄了魂的,这还不止,其中一个还是已经在邻县泡了好久的记者。本来族里就已经每况日下,这时候招来外人对族里的兴趣,妥妥就是找死。

丁鸣警惕地看着梁央意味不明的笑,呼救未遂的激动融进脉搏,响得跟有人在胸腔擂鼓似得。游鉴见丁鸣手都开始抖了,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攥紧,赶忙往前跨了一步,把丁鸣挡在身后,皱眉看着梁央变得似笑非笑的脸,“有事说事。”

这时,丁煜飞终于洗完了几个碗,一脸求知欲地站到梁央旁边,“怎么了?怎么了?”

梁央看向他,眉眼弯弯,“没事,带你们逛逛吧。”丁煜飞鸡啄米似地点头,眼里放光,“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央央经常玩的地方转转了。”

门外,依然烟雾缭绕,丁煜飞跟在梁央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丁鸣和游鉴远远地跟在后面,游鉴低声问丁鸣,“为什么那么怕那个女孩子?”

丁鸣默默地走着,怕又迷路,不敢离梁央太远。听到游鉴问话,低头走路,假装没听到。暗叹一口气,心说,我怕她放虫咬死傻乎乎的你俩,你信嘛?

福至心灵地,丁鸣忽然反应过来,那梁央似乎从未对自己下手做点什么,虽然游鉴都已经开始二次失忆了,丁煜飞看着也不太正常。游鉴牵扯的事情太多,丁煜飞纯属他自己上赶着作死作的。

那是不是说明,只要自己不掺合,就可以没事?那兵哥哥的态度奇怪的很,他知不知情?按理来说,如果事情严重,兵哥哥不该是那个态度,不该那么冷血。莫非这是一场闹剧?

一开始这么想,丁鸣就觉得,不会吧?想到一路的提心吊胆,心想要真是闹剧,绝对要把梁央也虐一顿!

游鉴见丁鸣脸色变了又变,抬起手掌放到了丁鸣额头,“怎么了?不舒服?”丁鸣:……拨开游鉴的手,开始鄙视自己,承压能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这才到哪,就已经开始幻想了。

山路凹凸不平,一开始丁鸣还有闲情看看淡淡烟雾外的晨光,听听鸟语什么的。待太阳照到身上,温度逐步攀升之后,丁鸣走得就越来越没有没耐心了。

正准备质问梁央的时候,走在前头的丁煜飞回头向她招了招手,“啊央说前面就是了。”

丁鸣白了他一眼,无视叛徒!就算是亲弟弟也无法原谅!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

☆、心如刀割

那是一间有些破败的砖瓦房,一眼看过去,墙壁上的白灰都有些掉落了。梁央先从容地跨过近20公分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丁鸣跟在丁煜飞后边,刚跨过门槛,就看到里边坐着好几位身着土布的苗人。屋里一时间静默,没有人作介绍,没有聊天,甚至没人出声。丁鸣似乎潜意识里就知道,这些,是纯粹的苗人,顿感气氛肃穆。

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正襟危坐,眼神咄咄,只那么坐着,身旁的时间仿佛就能沉淀下来。与披红挂绿的景区苗人、穿着苗服招揽生意的苗人也不一样。虽然好些汉人老太太也喜欢穿土布衣裳,但看起来那个味道不一样。

梁央走到屋里一角,抬头看了一眼杨一池,就垂着头站着。

卡在门口的丁鸣看着站在主位后边的兵哥哥,见他对自己安抚地笑了一下。原来那么严肃的兵哥哥也会笑的,丁鸣心瞬时就定了下来,正准备往里面走,却被游鉴拉住了手。她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游鉴皱着眉,看着门外依旧萦绕不去的白雾,低声叮嘱了一声,“小心些。”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丁鸣向他笑笑点了点头。丁煜飞一早狗腿地跑到梁央身边,小声说着什么。梁央安静地垂头站着,眼角都没赏他一眼。丁鸣见丁煜飞一脸的倒霉相,磨了磨后槽牙。

忽然,主位上的老人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就是丁鸣?”

丁鸣愣了一下,不知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老人浑浊的眼睛像是透着丁鸣看像更远,自言自语地,“嗯,跟啊襄有点像。”顿了顿,“她就这几天了,去见见她吧。”

丁鸣见那兵哥哥垂着眼睑轻鞠了一躬,跟着走到自己面前,轻声说道,“跟我走吧。”

丁鸣有点傻眼,“啊?”

游鉴抓着她的手臂往后一扯,趁着丁鸣后退了半步,自己往那兵哥眼前一站,“这位,请放尊重点。什么事?”

那兵哥笑笑,“我叫杨一池。带啊鸣去见一个人。”

游鉴感觉自己不太能对付这种昨儿还拽得不行,今儿就低眉浅笑的男人,只能严肃状皱眉,“什么人?”

杨一池依然好脾气,“她最亲的人。你也可以跟着来。”

游鉴还想说着什么,丁鸣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她拉了拉游鉴,“没事,先见见吧。”

两人跟着杨一池,走出祠堂,沿着右侧墙边往后走了大概200米,一直绕着的白雾便不知不觉散开了,他们正走在一条黄泥土路。丁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很平常的南方树林。

杨一池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村子,很平常的农家村子,有劳作的农人扛着农具从他们身旁经过,有些会和杨一池打个招呼,大多数只是看着他们三人笑。一直走到村尾一家独户的房子,杨一池推开木门,径直穿过堂厅,走到主卧敲了敲房门,“襄婶子,我带啊鸣过来了。”

丁鸣似乎听到一个人女人微弱的声音,杨一池便推开了门,并站在门边,看着呆在一旁的丁鸣。丁鸣胸口一阵烦闷,自进了这房间,她感觉到一阵阵心酸入骨的心悸,她迟疑地看着那房间里赭红色的化妆台,她觉得,似乎有点眼熟。这么想着,她便走了上去,摸了摸,材质都很相似。

这时,挂着白色大蚊帐的床上有人摸索着坐起,又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帐门。一个顶着消瘦脸庞的女人把帐门挑起,用帐前带着红色穗绦的金铜色挂钩挂好,勉强整了整脸色,笑着向丁鸣招手,“鸣鸣,来。”

丁鸣看着她的脸,手揪胸前的衣服,感觉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游鉴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状似安静垂目站着的杨一池,“你在搞什么?”又看看好像已经在放空的丁鸣,“鸣鸣,别去。”

床上的女人闻言,放下向着丁鸣的手,看着游鉴,“鸣鸣已经长大啦,你是鸣鸣的爱人么?”游鉴正想回答,是。丁鸣猛地从心悸里醒转了过来,飞快走向同样赭红木制的大床,并挡住了女人看向游鉴的眼睛,“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女人看起来有点失望,“是嘛?”丁鸣斩钉截铁,“嗯!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细细看了丁鸣许久,缓慢地摇头,“没,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丁鸣“嗯”了一声,就这么忍着一阵又一阵的心悸,站着给她看。

过了好一会,她似乎累了,脸色看着蜡黄了些,轻轻靠在床头圆润的柱子栏杆上,“好了,我累了,你们玩去吧。”

杨一池应了一声,带头走了出去。丁鸣静静站了一会,认认真真给女人鞠了个躬,转身带着游鉴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带上了门。走出大门,丁鸣心弦一松,打了个趔趄,差点扑街。游鉴忙走上前把她捞起来,拍了拍她失神的脸,“鸣鸣?”

丁鸣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跟在杨一池身后往回走,眼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游鉴慌了神,“鸣鸣?怎么了,鸣鸣?”

丁鸣看着四下乡野,天蓝云白,农人正勤恳劳作,有孩童在田埂嬉笑打闹,一派热闹。而那个女人却只能躺在暮气沉沉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生机流逝。她心里的哭声,一声大过一声,喉咙却好像被锁住了似的,半声呜咽也发不出来,脸上的泪水却肆意泛滥。

游鉴紧跟在她身旁,手足无措,“鸣鸣,你怎么了?鸣鸣,别哭了,鸣鸣。”

杨一池叹了一口气,“她的全名叫罗襄。”丁鸣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难怪那个化妆台和架子床那么熟悉。罗襄,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大山里的人们,对外面的世界有着一样的向往,但却不一定有一样的自由。她也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她也爱这片土地,她知道自己有很多责任,但只能选择一方担当。”

丁鸣一听完,蹲了下来,双手抱膝,终于哭出声来。她就知道妈妈不会就这么死了,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都怪自己那时那么懵懂,要是缠着爸爸再找找,再找找,说不定妈妈一心软,就不走了。她早该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23333 最近三次元的某色儿已经哭瞎了。表示现实太僵硬,某色儿血薄皮脆的。熬着吧。文慢慢更,努力不坑。

☆、传说中的熊孩子

中午的太阳猛烈地疼爱世间万物啊。丁鸣抬头看看灼目欲瞎的烈日,刚剧烈哭过的眼睛一跳一跳地正隐隐作痛。祠堂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还在。听到他们三人走进来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回来了?”

杨一池恭敬地回答,“是。襄婶的情况不太好。”

老人静静地望着门口,沉默了一会,“后头那位小伙是你们朋友吧,啊池领她们去看看吧。”

丁鸣满头雾水地跟着杨一池,往祠堂后面走去。她看着在前边领路的杨一池,“是丁煜飞吗?”

杨一池回头向她笑笑,“不是。你弟弟大概跟啊央回去了。”

三人穿过祠堂的走廊,来到后堂一个耳房,杨一池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放了一张挂了白色蚊帐的高脚木板床,一个方桌,再有两条长凳。

杨一池掀起半面蚊帐,示意两人走向前。丁鸣一看,竟是残了一条腿的林志仁。她惊讶极了,“他不是回医院去了吗?”

游鉴拍了拍丁鸣的肩,看着正昏睡的林志仁,很显然他并没有。那么,接丁鸣电话的那个是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