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丁鸣一脸的不尴不尬,柯桥和彭志清默契地没有开口,工头于是插嘴:“都到办公室去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胃疼~young for you - gala



☆、或有深情

工头把几人带到办公室,后面跟着几个想要偷听八卦的工人。工头转过头骂着:滚滚,都滚去上工!门一关,把他们都关在了外面,那几人也不恼,嘻嘻哈哈地走了。

丁鸣坐在角落里,看彭志清和柯桥不时地问工头关于游鉴的事情,无视游鉴一直跟在他身边刷存在感。游鉴居然不急也不闹,就静静地坐在丁鸣旁边。

工头说,游鉴是建设公司一位女前台推荐给工头的。说游鉴是她表姑在街上车祸现场拣的。可怜的伤了脑子,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大柱这名字还是她表姑帮忙起的。证件什么也没有,伤好了也没个去处,但人不傻,长得高大,也有力气。工头见过了人,的确不像是傻的,就是不爱说话,叫他大柱也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工头带的工程队不算很正规,加上有人作保,游鉴就这么在工地里干了将近一个月小工。

柯桥问,能不能联系到那位前台?工头很是爽快,没有那位前台的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免提拨了前台座机电话。结果一问,那位前台一个月试用期刚过,但前几天就没来上班,打电话也找不着人。

几个人一听这神转折,都傻了。工头一个劲地冒冷汗,问游鉴,知不知道那位美女前台家在哪里。游鉴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摇头,“每次都是她去阿姨家的。”又问阿姨家在哪里。又摇头。工头脸都青了。

柯桥看了看一路没开口的丁鸣,和彭志清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带游鉴回去。工头连连点头说好。

彭志清和柯桥对工头感谢了又感谢,留下住址和电话号码,让工头联系了那位前台,他们再一起过来请大家吃饭。工头挥手,这都不算事,末了跟游鉴说,在工地干活辛苦,现在有认识的人带回家,结了工资就走吧。游鉴看着不说话的丁鸣,向工头点点头。

回到游鉴家的路上,彭志清不停地和游鉴说话,那什么什么有印象么?我们一起做过什么什么呢?游鉴盯着副驾驶上丁鸣的后脑勺时不时地说一句:“没印象。”要不就摇头。

彭志清嘴一撇,手指着丁鸣:“你和她第一次在海边见面的,还记得吗?”游鉴郑重其事:“不是在海边,是在路边,她穿了白色衣服。”彭志清顿时来精神了:“那时候你旁边都有谁呢?”游鉴摇头。彭志清气得大骂:“我CAO!”游鉴一眼扫过去,彭志清立时被自己一口气噎着了。

柯桥笑得方向盘都在晃:“大清别急,人都回来了,其他的慢慢来。”

回到游鉴房子门口。

“这是你自己买的房子,有印象吗?”

游鉴从楼梯口踱到楼梯转台的小阳台。

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很模糊。”

走到客厅,

“这是你自己查了好久配置,才下决定买的电脑,记得吗?”

摇头。

来到主卧,

“这房间有你的东西认得出是哪些吗?”

再摇头。

“算了,”柯桥拍拍彭志清的肩膀,“让鉴哥梳洗一下先。”

游鉴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丁鸣:“帮我找衣服。”

丁鸣淡淡开口:“为什么?”

“你让我等,我等了。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顿了顿,“衣服也不认得。万一穿错了**裤,多恶心。”

丁鸣……低头点烟,“让他们帮你找。”

游鉴走到她面前,伸手夹走她嘴里的烟,“他们是兄弟,不该管这些。”吸了一口烟,又嫌弃:“什么烟,那么淡。”

丁鸣不由自主地竖起眉毛,站在旁边的柯桥忙拍拍她的肩,推到衣柜前面:“小鸣算了,鉴哥现在这情况,麻烦你体谅点。”丁鸣瞪一眼柯桥,认命地开始帮游鉴准备衣物。柯桥又转头对游鉴笑。游鉴叼着烟,手指点了点他搭在丁鸣肩上的手。

游鉴在浴室里洗了头洗了澡,刮了胡子,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安定下来。虽然除了零星有关丁鸣的片段,其他人甚至连自己的房子都不认得了,但这一切给他的感觉都是平和而友善的。游鉴相信柯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自己为什么会都忘了呢?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眼神沉静。

游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彭志清坐在柯桥旁边,正鼓捣着从电脑存档、网上论坛、博客及各种相册中搜索曾经和游鉴有过交集的人们的照片、语音、录像等。没见到丁鸣,游鉴下意识地循着丁鸣的声音走向阳台。丁鸣正在接电话。

“我不管林志仁,那新闻是我跑的,照片是我拍的,文稿是我写的。那稿子甚至是经你的手递给社长的。如果这样都还能被说成是林志仁的,那我无话可说。”

“我在报社怎么说也熬了三年了,该看透的都看透了。”

“就这样吧。对不起师兄,我的朋友出事了,我情绪有些控制不好……嗯,知道了,谢谢师兄。”

游鉴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丁鸣左手握着电话,右手扶着窗边,面向对面房子楼顶,时而低头分辩,时而抬头愤慨。看她挂断电话后,右手紧紧抓着窗边,游鉴走上前,双手安抚地轻握住丁鸣的手,胸膛慢慢靠向丁鸣的背,脸颊微微低下挨着丁鸣的耳朵,“没事,我养你。”

丁鸣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你知道什么?”

游鉴语气淡淡:“单位里的龌蹉事都差不多,我又不是没碰到过。”

丁鸣闻言猛一回头,眼睛隔着镜片都晶晶发亮:“你碰到过什么?”

游鉴一脸茫然:“不知道,刚才看到你那样,自然而然就说了出口。”

丁鸣默,“算了,先看看照片。”

两人回到客厅,彭志清叫的外卖到了,几个人简单吃了午饭,便围在电脑前面,给游鉴过各种照片、语音和录像。照片一张张地过,游鉴头靠在丁鸣肩上,打了个哈欠,依然对丁鸣以外的人和事真的忘得干干净净,包括儿子、老子、老妈子无一幸免。浏览到圈子里最后的一些照片,游鉴脖子都快摇松了,几人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游鉴打着哈欠,指着一张照片忽然开口:“那里像苗三娘家。”

原本燥郁的气氛突然就沉闷起来。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丁鸣稳稳地问道:“苗三娘是谁?”游鉴对三人的异样毫无知觉,接着打完了半个哈欠:“一个南边苗寨的女孩子。”

丁鸣还想问些什么,游鉴的头已经从他肩上滑到他怀里,睡着了。

柯桥犹豫地看向彭志清:“大清,鉴哥那次去南边有什么情况吗?”

彭志清摇头:“我也不知道。”

几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彭志清站起来,自己闷声收拾几件自己的东西,就要往门外走:“我回去问问情况,顺便给游叔报信”。柯桥看了看枕在丁鸣腿上睡得香甜的游鉴:“鉴哥现在状态还不稳定,我等会回去找我大伯,看明天能不能安排鉴哥去做个检查。你回去就说我们找到鉴哥了。但鉴哥想在省城多待几天,让他们别担心。”

彭志清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丁鸣,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柯桥转过头看着丁鸣:“小鸣,家里要用车,我先把车开回去。确定明天什么时候带鉴哥去做检查,再给你电话。”

丁鸣抬起头,神色平静,“嗯。”

作者有话要说:

☆、陌生城市的早晨

游鉴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厅里依然开着空调,丁鸣垫着枕头坐在地板上,在电脑里敲着什么。游鉴掀开盖在身上的毛巾被,转着头看了看四周,“他们呢?”

“回去了。”丁鸣淡淡回了一句,继续在电脑上忙着。

游鉴呆呆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丁鸣出神:“感觉这画面挺熟悉的。”

“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这样的状态,看起来当然眼熟了。还想到什么没有。”

摇头。

丁鸣转过笔记本屏幕,直直地看着游鉴:“你睡着之前,看着这张照片,提到一个叫做苗三娘的女孩子。你有印象吗?”

游鉴继续摇头,然后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丁鸣定定地看了游鉴几秒,想分辨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游鉴被他看得不自在,起身要去洗手间洗脸。

丁鸣平静地继续说:“苗疆那边总有些很古怪的传闻,你又经过了不止一次,如果记起什么,一定要和我们说。”

游鉴不清不楚地“唔”了一声。出来的时候看到丁鸣还坐地上:“再买几张沙发回来吧,床头柜抽屉的皮夹有几张银行卡,你知道密码吗?”

丁鸣仰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游鉴。游鉴犹豫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丁鸣沉沉地应了句:“我知道那张绿色的,如果你没修改密码的话。”

那是游鉴水吧营业额的卡。一次在外面吃饭,有人跟游鉴借一千块钱。游鉴把卡给丁鸣,叫丁鸣去取钱,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是他儿子游睿的生日。

如果说,丁鸣对游鉴的感情是青春期的萌动和惯性的情感期待。游鉴平日里漫不经心的言行,就一点点地将那感情磨平了。

游鉴是没改那张卡的密码。两人吃了饭,去附近家具店看了几家,都没有游鉴看上的。丁鸣只好打电话给柯桥询问家具城的地址。柯桥报了一窜地址给她。又说刚想打电话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带游鉴去做检查。

两人打车到家具城,选了两张和游鉴家那张长沙发同系列的单人沙发。和店家约好了第二天送货的时间,再打车回到游鉴家里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回去的路上,游鉴问,要是密码改掉了怎么办。丁鸣淡淡回答:上了几年班,为你买两张沙发的钱还是有的。游鉴对他笑:“你对我真好。”

丁鸣把车窗摇下来,吹着凉凉的夜风。好不好的。似乎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至少丁鸣很少主动给游鉴送东西,总觉得经常送东西给偶像什么的,有点过于谄媚了。

回到屋里,没开空调有点闷。游鉴拿了自己的衣物,要去洗澡。彭志清和柯桥的东西都已经带走了,游鉴这会倒不担心拿错衣物了。

丁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背。屋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空调运作和浴室里花洒喷出水的声音。缓缓阖上眼。心里慢慢地也和这屋一样安静下来。

和彭志清的担忧不同,说不上是对游鉴有信心还是别的什么,从一开始她就相信游鉴不会有事。但也是见到游鉴真的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丁鸣知道自己应该回去继续上班,那样说不准还能争一争那个转正名额。

但是啊,不知道游鉴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选择性失忆般地忘了所有人和事,包括他儿子及那么多年的分分合合历任男女朋友,却独独记得自己。心里微妙的满足感就这么任由游鉴跟在身边,即便深知一切不过镜花水月。还是那么傻啊。自己笑自己。

游鉴带着满身水汽,头上顶着干毛巾坐到丁鸣旁边,声音依旧醇厚:“笑什么?”

丁鸣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发梢上的水珠一滴接一滴地滑落,滑过黝黑的脖子、色差明显的胸膛,最后渗进贴身的白色工字T。将近一个月的体力劳作,身材倒越发显得好了。鬼使神差地,丁鸣伸手摸上干毛巾,为游鉴擦起头发。

头发半干,看着安静地微微低下头,神色平静的游鉴,丁鸣不禁鼻头发酸——就算是在一起的那几年,两人之间也鲜有那么温馨的时刻。很多时候的状态是,丁鸣小心翼翼,而游鉴沉默不语。察觉到丁鸣手越来越慢,游鉴一把握上丁鸣的手,头顶着毛巾枕到丁鸣肩上,低声喃喃:“鸣鸣……”继而抬起脸,“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也许是心理作用,游或者夜晚了人的防备意识总是特别松散,丁鸣觉得游鉴扬起的脸,可怜兮兮的。只是啊,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丁鸣喉间发紧,摇头。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

丁鸣眼神闪烁,“啊鉴,你要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人离开你,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有很多事,身不由己,即便心不由己。”

第二天早上,丁鸣在客卧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灰尘在阳光里跳着舞,在灰暗色的背景里美得像梦一样。腰上横着一只胳膊,背紧挨着一副熟悉的身体,周围包裹着熟悉的体味。丁鸣刚醒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还身在有人安心相偎的那几年。

小心转过头,看着游鉴近在咫尺的睡脸,五官肃穆挺拔,一如当年。岁月仿佛对他特别开恩,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哪怕是在烈日当空劳作月余,而自己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女生了。鬼使神差地,丁鸣的指尖已经抚上游鉴的脸,轻轻掠过他凛冽的轮廓。

这是我深深爱过的人啊。丁鸣感到心塌掉的那一角,正慢慢地融成一滩酸水,满心满肺的酸涩不可抑止。

游鉴在她的骚扰下,皱了皱眉,半睁眼,伸手抓住了丁鸣正要撤开的手,模糊对上丁鸣眼神润湿的眼,嘴里喃喃:鸣鸣……凑向丁鸣的唇,辗转厮磨,手脚也熟门熟路地贴上她的身体。心肺手脚正软作一团的丁鸣,被偷袭了个手脚无措,正想要清醒,却在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攻势下,更软成一滩春水,予取予夺。
顶部